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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2-9 魏扶铮的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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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途,陈持一顿,旋即折身折返。须臾,他端着一方托盘,盘上置一酒盏与酒壶。
陈持无声跪坐在不远处,抬手倾壶,透净的清夜缓缓淌出凛冽的酒气,压过泉水的湿气。
陈持面色素冷道:“可以暂时缓解疼痛,不宜多饮。”
说罢,他俯身双手递上酒盏。
魏扶铮两指轻捻盏沿,尚未收回目光时,只见陈持似是疏忽,一片裸露的胸膛因松垮的衣领而全然露出,其下一览无余。
陈持面颊登时通红,双手拢紧衣襟,窘迫道:“抱歉……”
抬眼偷觑,却见魏扶铮早已移开眼神,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
清甜裹挟烈辣一路下坠,腰腹伤口翻涌的灼痛被骤然压下,因伤势紧绷躁动的经脉也随之安定。
魏扶铮长舒一口气,舌尖扫了扫唇,抿唇压下余韵的辛辣,耳边传来陈持匆促离去的脚步,他一手顺势将陈持未来得及收走的酒盏夺来,涓滴不剩尽数饮尽。
渐渐,酒意渐上心头。
古街从魏扶铮泡在泉里的腿下冲了出来,骂他是不是想烫死他。魏扶铮垂首抚颈,掌心一片炙热。
陈持去而复返,他收拾了托盘,举起轻飘的酒盏时动作一顿,而后再燃亮周围的烛灯,暖黄的灯光铺于冷蓝泉面,融起粼粼波光,明暗纵横间冷暖交错。
魏扶铮屈臂撑颊,盯着仿若无其事的陈持。只看他不时捣弄一下灯盏,不时给本点亮的灯芯再次递火。
陈持背对魏扶铮,魏扶铮审视一番,才发觉这人回去一趟,又添了几件外衣,紧实的腰带势要勒死自己。
魏扶铮意味不明道:“不是陈瑾让你来的?”
陈持背影一僵。
“你还想让我等多久?”
陈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他的所有不情愿都因陈瑾的几句话抽走了,如同提线木偶被生生踢到了这里。
恍惚回神,刺骨的冷泉已经困住了他的半身。
虽说他们二人的身形高矮相仿,但对方的眼神锐利如芒,压得他胸腹发闷,喘不过气。
陈持原地静立片刻,而后下意识拢紧衣服,俯身屈膝,放低身形。
“或许会有些痛。”陈持拉紧声线,淡声道。
面前陌生而滚热的温度,与周围泛凉的泉水隔绝。陈持喉结耸动,伸出舌尖,却是先被对方沸涌的温度烫得后缩一瞬。
魏扶铮五指插进陈持的发间,指间收紧。
舌尖温热的触感覆上伤口,点点凉意从陈持触及的肌肤缓缓弥散。
陈持转而伸长舌头,将更多的舌面从上往伤处滑下。
他神情冷淡,伤口溢出苦涩的黑血被他尽数卷舐。
泉水潺潺,树荫簌簌摇动。不多时,魏扶铮就见平日溢血不止的伤口因陈持的口舌清理下尽数封堵。
魏扶铮只垂眼凝视片刻,随即掀起眼帘,右手忽而在陈持脸上游走流连。
无论是背影还是眼睛、鼻梁、嘴唇,几乎都叠印上记忆中蒙尘的影子。
陈持头皮发麻,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浑身僵硬,进退两难。
他继续舔也不是,对方一直摁在他的后颈上摩挲;僵站在这也不是,他必须做些什么以掩饰莫名的不安。
陈持看不懂魏扶铮的神情。或许是男人的面目背光难辨,又或许是周遭的雾过于稠浓了。
良久,魏扶铮收回按压在后颈的手,指尖轻擦过陈持唇边残留的黑血。黑血散进冷泉,入水即化,顿时净化无形。
陈持强装镇定,仰头便撞进魏扶铮幽暗的眼眸,他茫然看着他唇边闪过一瞬的凹陷。
密匝的寒意攀上后背,陈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魏扶铮却扣住他的下颌,迫得他再度抬头仰面。
指腹重压碾过眉骨,细滑过眉尾。
一时寂静,陈持觉得冷泉的寒意不知道怎么就钻透了骨肉,引得他遍体生寒,即便热源近在咫尺也难以舒缓。
“真像啊……”
“……公子?”陈持面目沉静,试探道。
魏扶铮五指下移,握住陈持的脖颈,指腹蛮力压住脖颈上搏动的脉搏。
周遭充盈的白雾如纱似网,眼前的一切连带着时间都被模糊了似的。
下一刻,一道凌厉地掌风破空而出,直截了当掴在陈持的颊边。
清脆响亮的掌落声震开迷雾。陈持虚抚左颊,火辣的痛感炸开,整个人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魏扶铮重新掰回他的头,沉默地注视着他。
过了半晌,陈持提起来的心稍落地,本能地再度后退,“我……”
话语刚起,又是两道掌势接连落下,打回了他吐到嘴里的字句。
陈持闷声承受,脸颊迅速青红高肿,两眼发黑,天旋地转,歪斜无力的头里回荡着嗡嗡耳鸣。
鼻血混着唇角裂出血丝,顺着下颌蜿蜒坠入泉中。即便如此,陈持仍不忘拢着被动荡的泉水而冲刷的领口。
“还拢什么?”魏扶铮歪低下头,目光寻向陈持涣散的瞳孔,指尖一寸一寸掰开他紧绷的十指,“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陈持慌乱摇头。
魏扶铮暗嗤,眉眼压低。
他指骨蓄力,陈持脸色青紫,口鼻溢血不止,眼球凸出,双手挣扎地攀援上魏扶铮那条映画深黑刺青的手臂,可一见仿佛顷刻间要向他袭来的,肤下盘踞的黑蛇,陈持指尖一软。
掀起的水花声愈发嘈杂纷乱,魏扶铮稍偏过头,冷眼目视这张脸被摁进水里。
又下雨了。
黑天下的火光往落下的雨珠一打,谢见询就看见自己扭曲而忐忑的脸。
四处草木萧索,不见人影,谢见询才草草洗漱完,分明瞥见陈持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谢见询折返回屋檐下,摸着外围绕了一圈,都过了偏廊,拐了不知道几圈,险些以为走错时,一片熟悉的深紫从廊角漏了出来。
谢见询眼前登时一亮,这不是魏扶铮的衣物吗?!
魏扶铮想必也去沐浴了,或许就在周边……既然衣物褪下,岂不是意味着他的储物袋也有可能在这?
蹑手蹑脚走近,定睛一看,果真让谢见询见到了衣物旁边挂着的锦囊。
什么礼教分寸被悉数抛诸脑后。谢见询呼吸急促,再抬头左右环看。
手上动作不停,扯开袋口,里面幽深难见,谢见询一手往里探。
什么灵药符箓?不是这个。
几本似乎毫无翻阅痕迹的厚重古籍?不是这个。
勾勾画画的四海舆图?为什么会有这个?
各种奇形怪状且毫无用处的花草?以他的经验,这些似乎不能制药吧,难道还是拿来欣赏的吗?
滑稽又幼稚的玩具?魏扶铮为什么会有这东西,难道是要送给他的师弟师妹的吗?
谢见询越翻越躁。
别说什么镇兽了,连魏扶铮的刀也没在这里!魏扶铮到底往里面都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竭力放轻呼吸的同时调整了气息。略一思忖,这锦囊恐怕就不是魏扶铮唯一的储物袋。
他竟认为魏扶铮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随意一丢?
谢见询重整锦囊,放回远处,心底这才暗自惴惴道歉。
正准备偷偷摸摸先离开,刚偏回的头就这么让眼睛看见了挂在屏风上的衣物。
谢见询收回刚迈出的腿:“……”
恰好微风卷来,那深色衣摆牵勾向伫立在屏风前的男人。
头上没有月光,四周没有灯,最近的光亮从屏风后照来,但微茫而昏白,还几近被屏风遮掩过去。
谢见询一身白衣,脊背微佝,黑暗中的目光直瞪瞪盯着那几件向他飘来的衣物。
都是些什么衣物,谢见询看不清。这天黑得真快啊。
……
谢见询就不明白了,即便魏扶铮撑了伞,就能保证那腥臭的雨水一点都沾不到衣上吗?可为什么他还能闻到一阵香气。
又香又苦,又冷又烈。
谢见询听不到耳边还有其他动静,只有淅淅沥沥的微雨声。
他迈进几步,双手捧了一截垂落的衣摆,低下头,鼻尖抽动。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