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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2-36 扶铮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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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天光暖不透宫殿。
守卫退离,殿门合拢。
白袍男子摇晃起身,想掸掉灰尘,却始终对着衣襟前的血迹掸了半天。
“见询……”
大殿尽头高逾数丈的广镜倏而泛起涟漪。
谢见询没有去看镜中那张脸。
“离开秘境这么久了,怎么不肯回来?”一道空灵飘渺的声音遥遥传来,“就算那铜莲如今下落不明,我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谢见询碾牙,“装腔作势。”
他讥嘲道:“怎么,通缉令不是你下的?不是巴不得把渡给我的力量收回去?如今突然让我完好无损地回来,谢尘浊,你沉睡几天,脑子被驴踢了吧?”
广镜止了波澜,将“孟珩”苍白萎靡的面色照得分明。
良久,属于谢尘浊的语声轻飘飘道,“谢见询。”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关你屁事!”谢见询握紧指骨。
他心知肚明,秘境那时,谢尘浊能分出气力与他传音已属勉强,眼下对方本尊更是虚弱得连实体都无法凝聚,自然没办法腾出精力去探查他离开妖界后发生的一切。
昏冷的大殿一阵沉默。
“听他们说,方才见到你时,你在府中教训一名男奴,而将人的舌头生生拔了,会不会有些残忍?”
“和你学的。”
“……我竟有些记不清了。你在的那个府邸,是谁家的?这奴才又做错了什么?”
谢见询的心当即一坠,“干什么?”
“……”
谢尘浊半晌的沉默倒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的话变得字字分明,“你一直留在一个人身边,那个人,是谁?”
此言一出,谢见询径直望向广镜中渺远的自己。
揉了揉眼,他想将广镜中自己唇上咬痕渗出的黑紫气息归结于幻觉。
“他叫什么名字?”
谢见询退后半步。
“你们,干什么了?”四面传来的声音向中央的人倾轧而下。
谢见询轻摇头,或许只是舒展僵痛的脖颈,“你特么到底想问什么?!”
“他叫魏扶铮,对不对?”
谢见询没说话。
“你闻过他的血吧?你难道,就不觉得,他很熟悉吗?”
————
“不许去!”
李子书觉察到怀里空落落后,便立马坐直,双臂死死环住魏扶铮被腰带束得极紧的腰身,“扶铮哥哥,你不能走!”
魏扶铮扫了他一眼,李子书便捂着后脑,目光躲闪道:“只不过是腌臜地方带回来的玩物,死了便死了,哥哥若是再去找他,我,我就告诉我父亲,告诉他们那个人如何伤了我……”
“到时候,哪怕他侥幸回来,我父亲也绝不会叫他好过!”
色厉内荏的威胁。李子书年近弱冠,魏扶铮年长于他,没作反应,毕竟他还真不会去救谢见询。
“他们好像是皇宫的人,直接就将那位公子带走了。”家奴气喘吁吁道。
听到这,魏扶铮重新坐下,一手抵上覆眼。
他本疑心李子书单薄的口头承诺会让他进入皇宫的计划突生变故,眼下谢见询直接被皇宫的人带走,会接触谁,魏扶铮心里有了估量。如此一来,他也不必再逼李子书。
魏扶铮落下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腹摩挲着玄铁残存的凉意。
“知道了,下去歇着吧。”魏扶铮对那名家奴道。
家奴没走,又支支吾吾道:“少爷,就是有个……”
他瞄了一眼他们,自家少爷没看他,而是转向身旁床榻上的少年,这李子书盯着少爷的尾梢,两手蓄力多次,而尾巴灵巧地一甩,落得他一手空。
家奴对李子书道:“方才在竹林里,被掳走的那位公子,把,把您的那名奴才……拔,拔舌了。”
李子书一改幽怨的眼神,当即惊愕,“拔舌?!”
话落,他似乎愣了几息,旋即向魏扶铮扑去,两眼直接泛起湿意,“丧心病狂……蛇蝎心肠的毒夫!”
魏扶铮见他的动作分外别扭,干脆站了起来。
李子书埋在男人衣中抽泣不止:“那奴才在我府上当差多年,忠心耿耿,一个极乐坊出来的烂货怎么敢下如此毒手!”
“扶铮哥哥,你可都瞧见了?无论如何,日后万万不可再让那个毒夫靠近你半步!”
魏扶铮俯视那盈泪的瞳眸,没说话,掌心覆住了他后脑温热的伤口。
……
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在李家掌管药材的小公子对婚约的松口下轰天而起。
李父魏父一改愁容,乐见其成,对于李子书提议让婚典之日由妖皇大人钦定的请求一口赞同。
很快,魏扶铮拿到了一册药簿——关于李子书入宫领取的药材,尽数在此登记完备。
“这都是寻常的药材,”李子书的神经在夜漏声中愈发倦怠,“只有一枚蕴气药丹必须由妖皇亲赐。没有它,药汤便没有效用。”
内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李子书便毫无避讳告诉了他。
望着床沿那面沉凝冷峭的容色,李子书睡眼迷蒙道:“扶铮哥哥,和子书一起歇息吧,一起吧……”
“早点睡吧,子书。”
回到自己空寂的房间已过多时。桌案上的烛灯罩出的暖光分明没有消减的迹象,魏扶铮却觉得眼前愈发黯淡,侧首望向窗外,月亮被灰云淹死了。
魏扶铮靠回椅背,悬臂撑额,试图压制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昏眩。
他回想了良久才记起,好像是自己一直在这里看什么来着……
直到把滂沱的雨声错认为白日里不休不止的爆竹声,魏扶铮才忽然站起。
下雨了……
眼前骤起的天旋地转让他险些栽倒。
他一路颤手依扶着物什,闷喘着气挪步回了卧房。
可见到床榻上的李子书,魏扶铮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入夜前,宫宜曾提醒他需去叮嘱李子书早些休息。他记得自己离开了李子书所在的卧房,李子书也留在自己的卧房睡下了。
可李子书怎么会在他的厢房。
闪电悍然劈亮窗纸,轰雷震得窗棂发颤。
李子书猛然惊醒,待看清那道立在阴影中的高大身躯时,慌忙缠住了他,“哥哥,哥哥……”
“外面下雨了。”
“嗯……嗯,哥哥,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魏扶铮皱眉,他稍俯身,托起李子书的下颌,端详起他的脸。
却见李子书双颊薄红,外衫不知何时早已褪尽,甚至借着环腰的动作,顺势贴面蹭过他的胸膛。
隔着绣着诡谲暗纹的衣料,李子书舌尖直接顶蹭。
“啊——!”李子书被倏然的力道推得撞上一旁,“哥哥,你干什么?!”
魏扶铮没看他,连退数步。
脑袋仿佛因外头瓢泼的大雨氤出水雾,滞涩得难以运转。
眼见李子书挣扎着要下床,魏扶铮却无动于衷。
可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沉闷的叩门声。
魏扶铮听见家奴含糊的话语从爆竹声中传来。
“少爷,方才我听到了动响,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魏扶铮摸到冰凉的瓷瓶时才开口,“我出去一下,你别过来。”
李子书痴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哥哥快些回来哦,子书在被窝里等你……”
而魏扶铮推门而出,那家奴立在门廊阴影下。
仿佛一堵人墙,高大而剽悍,全然陌生的面容在灯笼下映照得分明。
魏扶铮稍抬眼。
应当是珠白灯笼的光影晃动得厉害,一抹流光窜进了魏扶铮的左眼。
家奴顺从地垂下头颅。
魏扶铮跨过门槛,略歪低头看着他的脸,嗓音低得近乎耳语:“你叫什么名字?”
房门被反手轻合拢。
“公子忘了吗?我是陈修,是您让我每晚这个时候来伺候您……”
对方的话音含糊在风雨声中,魏扶铮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盯着那张脸,只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滚烫的心脏,正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