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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2-32 “有人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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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烟花在夜空接连炸开,头顶帷帽的人潮涌入恢弘奢靡的楼阁。魏扶铮与谢见询才踏进门,便有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来接应的人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暂时只接待魏公子。”
谢见询险些问他你看清我是谁,可惜今非昔比,觉察到护卫扣住他的臂膀要将他带走,便立马对魏扶铮喊道:“你们说完就赶紧结束!这极乐坊不三不四脏贱东西这么多,你可别着了他们的道——”
接应掩唇轻笑:“我们极乐坊调教出来的人,身子干净得很……”
“带路。”魏扶铮截断他的话。
“欸。”
二人拾级而上,周遭攒动的人流随楼层攀高而渐趋稀疏。
方才进楼时,他便察觉到了楼阁下方层层叠叠的结界。进来容易,出去却未必。
何况极乐坊鱼龙混杂,魏扶铮拿不定从他身旁路过的人是否具备武力。
托着酒壶杯盏的侍者纷纷向他们颔首。
三三两两的翩翩倩影:“公子一起玩呀?”
再往上几层,暗处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整齐起来,间或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
接应的侍者终于在一扇重门前驻足,躬身对内通传:“大人,魏公子带到了。”
魏扶铮摘下沉重的帷帽,接应在身后将门拉回。
像进了一汪池水似的,外头的嘈杂声透进来便是朦远虚幻的,房内昏惑的光晕从纱罩里注来,如粼粼水波怯怯贴拂来人。
魏扶铮这一身打扮,真显得格格不入,不说过于冷肃峭厉的面容,瞧这严谨穿覆的衣裳,稍一瞥那衣裾叠出冷硬的衣褶,就知道不像是来这里作乐的。
而魏扶铮绕过屏风的步履过于闲适从容,一时真让陈瑾摸不着头脑。
“你不害怕我对你做什么?”卧躺在榻的陈瑾闲懒说道。
“陈瑾?”魏扶铮几不可察扬了扬眉。
可映入他眼帘的,分明是一具属于青年的颀长身躯。
那披着陈持面皮的陈瑾下了榻,“你不是更愿意亲近男子?我这样,你不喜欢?”
魏扶铮眉眼掠过思忖之色,陈持便趁其不意,双臂悍然环住他的窄腰。
“魏公子当真好胆色,对我竟是一点防备也没有?”
陈持微微俯眼看着魏扶铮,“你是不是在想我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当然。”魏扶铮坦荡。
闻言,魏扶铮便觉眼前掀起了一阵怪风,阖眼再抬睫时,怀里的人赫然变成了一个身量娇小、堪堪到他胸口位置的娇俏少女。
陈瑾娇笑着眨了眨眼:“我自然一直是女子,变成男子不过是我的爱好。你喜欢哪个?”
陈瑾说:“你说话呀。”
“我已经帮你从秘境出来了,”魏扶铮说,“东西,该交给我了吧。”
陈瑾噎了噎,“我还没有原谅你当时对我下手那么粗暴,当然,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啦……”
“你要如何?”
陈瑾将自己从魏扶铮怀中旋了出来,转瞬间又成了身高六尺有余的男子。
陈持提起符牌的结绳,笑说道:“我知道,你要去皇宫找人。”
“这枚符牌乃是内城一位颇有权势的世家少爷所有,巧的是,那位少爷眼下身染重疾,已然命不久矣,我能用点手段让他们对这位少爷的所有记忆,都变成你的脸。若不出意外,你很快便是那位养尊处优的少爷了。”
“再过几日是妖皇寿诞,全城有权有势的家族都会收到请柬。魏扶铮,你只需要在收到请柬之前不要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届时拿到请柬混入皇宫,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魏扶铮刚伸手去取,陈持却手腕一翻。
陈持继续道: “至于那不死之身,我了解不多。进了皇宫,你自己查。”
“身份是真的?”魏扶铮盯着那符牌,“你可认识谢尘浊?”
陈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谢尘浊?没听过。”
他将符牌在指间转了一圈:“至于这东西,若连我的身份牌都能造假,我也不必在这里等你了。”
“好。”魏扶铮敛下眼,摊开手掌,“可以给我了吗?”
“当然——”陈持面上闪过如陈瑾的狡黠,“不可以。”
话音刚落,陈持将符牌挂回腰带,高擎手臂拍掌三声。
刹那间,男女嬉笑叫唤的柔音从身后拥来,魏扶铮甫一转身,便被人推坐到一旁。
“那个世家少爷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纵情声色。”陈持笑得意味不明,“你若连这点酒色都应付不了,拿着他的身份进内城,不出三日就得露馅。”
柔润火苗点入澄澈酒液,骤然窜起的红蓝火焰映在杯壁,舞姬旋转的裙裾带起阵阵香风,将酒液碎成流光。
琵琶拨弦,古琴低鸣,脂粉香炉青烟交织纷绕。
四下笑声迭起。
“此乃我们极乐坊上好的酒酿,奴家特意献给魏公子尝尝鲜——!”
陈持被挤到了厢房角落,而魏扶铮身侧已然围满了人。
左右两侧的男女侍者几乎将整个身子贴了上来,柔若无骨的双臂死死挽住他的双臂,殷勤地将盛满烈酒的夜光杯奉上,因动作急切,一滴辛辣的酒液顺着杯沿滑落,不偏不倚地砸在魏扶铮唇边。
“大人,您会喜欢的。”俊帅的男侍献媚地递过酒杯。
魏扶铮坐在其间,酒液顺着唇角淌下,他伸舌将那点酒液卷入口中。
辛辣的刺痛烧着窄小的舌尖,魏扶铮拿过酒杯。
仰头,喉结滚动,烈酒一饮而尽。
舞者在弦乐中起舞,驻水的眼眸频频暗投。
“大人,今晚你怎么玩我都可以哦。”
“我怎么玩?”
那人一愣。
魏扶铮斜睨,“先坐好。”
他借着呼吸压制着口腔里残存的灼烧感,“把陈持叫过来。”
陈持拨开缠人的舞姬走近前来,“怎么,不行?我可没有其他假身份给你了。”
“你还没醉?这后劲极大,寻常修士三杯下肚就得趴下。”
这酒确实烈,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了。
魏扶铮单手支着额角,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忽而自喉间溢出一声嗤笑:“你想灌醉我?”
陈持看着这个男人一杯一杯烈酒下肚,对身旁两人的撩拨无动于衷,只是时不时应付几句。
许是烦了维持端正的坐姿,魏扶铮原本挺拔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他靠向椅背,一条长臂随意搭在椅沿,双腿大马金刀地架着。
那酒是真的烈,魏扶铮喝得不少,现在不光脸色熏上薄红,就连双唇和幽邃的眼瞳都水润濡湿的。
他自己毫无察觉。
而原先因他周身的疏冷煞气气息而胆怯的侍者,见他唇角随着酒液下肚愈发上扬亲和,引得众人愈发不知死活地贴了上来。
一名女侍看了他半晌,直到魏扶铮回望这如有实质的目光,她才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明明滴酒未沾,女侍却已醉上心头了。
在旁的陈持愣愣看着魏扶铮的模样,道:“你光喝酒不理他们,到底行不行啊?”
那唇角还总噙着一抹与平日格格不入的邪肆弧度,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香醇的美酒。
“我不行?”魏扶铮醉眼朦胧地掀起眼帘,梨涡若隐若现。
陈持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即便他听闻了魏扶铮玉虚门首席弟子的身份,可现在见他游刃有余,甚至散着浓烈风流意味的姿态,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行”。
甚至不像是众星捧月的大师兄。
“你这样……”陈持到底就是陈瑾这个小姑娘化作的男身,或许就是这个原因,眼睛怎么都从魏扶铮身上挪不开,“有人说过,你醉酒时的这副做派,和平日一点都不同吗……”
怪,怪性感的……
衣衫严整、肌肤寸缕未露,却有种欲语还休、欲盖弥彰的意味。
到底脸红发慌了,陈持又连连灌了自己几杯。
魏扶铮见他闷头喝酒,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
“魏大人,陈大人方才可是交代过,今夜定要让我们好生伺候您呢……”身旁人笑着,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大人若不依,这符牌您可就拿不到了哟……”
魏扶铮目光扫过散坐在身旁、地毯上的众人。
魏扶铮:“……”
他眼角余光锁向斜后方的窗棂。
窗外灯火如昼。
结界的灵力流转,他只看清了七成。
酒盏换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烟火都不知何时歇了。
魏扶铮靠在一人身上,摁着发烫的额侧,上边的伤痕早就结痂恢复完了,可那股深植于骨血的隐痛似乎又返了上来。
他瞄了一眼陈持。
周遭不少男侍女侍都被这酒灌得神志不清。
轰的一声,陈持终于醉倒,腰间符牌随动作滑了出来。
魏扶铮掀开滚烫的眼睑,上前而去,衣袂垂落,他轻推醉晕的陈持,可惜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大人不要管他了,我们现在来……我的技术可不一般哦。”
魏扶铮忽然强站起身,“我先出去透透风,你们在这等我。”
“等你哦大人。”
献上一吻的女侍羞怯地在原地遐想片刻,忽见魏扶铮往露台走去,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些画面。
她怯怯摩挲着大人送予他的发带,低头嗅了嗅,而后蹑步往露台走去。
房门一开,夜风铺面而来。
她看着魏大人手中不知何时拿到的符牌,又看了看他作势翻栏要跑的架势。
魏扶铮:“……等等。”
“魏大人想跑——!!!”
…………
“魏扶铮——!!!”陈瑾醉醺醺地尖叫,“谁找到他,谁就是他的人!”
陈瑾再一次醉倒。
楼阁结界生效,守卫拔刀出动,在场的男侍女侍虎视眈眈。
几乎就在同一瞬,楼梯尽头传来甲胄碰撞声。
躲在暗处的魏扶铮扶着廊柱,眼前开始模糊。
方才还只是酒意,可现在体内那股灼热却越来越不对劲,像有一簇火顺着血脉烧了起来。
先前他只当是醉意……房内的香炉果然有问题。
厚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魏扶铮神色微凛,闪身推开一间虚掩的无人厢房。
外面火光连连,黑影攒动,不时停在门外,又很快离开了。
魏扶铮靠在门后,闭目听了片刻。
直至确认守卫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陈瑾发什么疯,让那么多人来应付他?
正当他闭目调息之际,魏扶铮烧红的耳尖一动——
有人。
像是□□拖在地上的声响。
魏扶铮屏息未动。
只见幽暗的厢房深处,一道人影正四肢着地未着寸缕,缓慢朝他爬来,伸首将叼在嘴里的长鞭递到他手中。
魏扶铮瞳孔骤缩,猛地躬身,五指插入披散的发间向后一捋。
他深深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长呼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沉郁的左眼已经漫上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