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万人迷实录》徐中承

113、2-31 “听、我、

　　“喂，不是——”蜥首人身的守城妖兵吐了吐信子，“我们要进城检查，你们两个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我怎么查？”

　　“我们是外族来妖界外城游玩几日，我太丑，你看了会吐。”

　　“废话那么多赶紧给我摘了面罩，最近下了那么多通缉令，你要是逃犯怎么办？！再拖延我就要上报了！”

　　谢见询气得恨不得抡死这颗丑头，偏偏伤势未愈，一张嘴便先呕出血气来。

　　身旁的人却是上前一步，广袖一振，宽大的衣袂遮挡的视野没让谢见询看清魏扶铮递过去了什么。

　　“多担待。”声音清如碎玉，不疾不徐。

　　那蜥首妖兵原本抬起准备发作的手臂猛地一沉，被一股沉重的力道拽得几近脱臼。

　　蜥首喜形于色，忙不迭道：“哎呦，不麻烦不麻烦！”他环顾左右其他官兵所在的长队，“咳，没问题，进来吧，外城欢迎您。”

　　过铁栅，身后的城门合拢，夜色靡靡，街市一路向城中深处铺展。

　　猴首人反复分裂自己的影子演示分身之术。猪头怪从自己颅顶摘出取之不尽的大脑。花妖吐出带露的花，再朵朵扎起，权作价钱高昂的凭证……

　　“新的通缉令下来了——！”

　　“悬赏妖界少主‘谢见询’项上人头及完整妖丹，今日赏金已涨至十万元宝！”

　　公告栏前，妖群簇拥围观，交头接耳。魏扶铮正站在公告栏前方，谢见询暗地里扯拽他的衣袖。

　　“怎么了？”魏扶铮问。

　　“没什么……”谢见询意味深长道，“就是觉得自己挺值钱的。”

　　魏扶铮上下打量他，“十万元宝。”

　　“……”

　　“确实不便宜。”

　　“……我这算是把自己论斤卖给你了，魏扶铮。”谢见询咬牙切齿。

　　公告栏斑驳的木桩上，贴满了告示：

　　【染疾上街者，轻则罚款元宝，重则当街斩首】

　　【招收赘婿，虎族请联系下方……】

　　【魔族首领近年的销声匿迹，是否是开战前兆？】

　　【少主谢见询反叛妖皇，斩杀其头颅、取之妖丹觐见妖皇可得十万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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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火把的光亮一路铺陈，明明灭灭，如浮萍逐水。

　　魏扶铮目不斜视地向前迈步。

　　谢见询偏过头，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在你们宗门的时候顶着你师弟的皮就已经被他们用法器找出来了，我现在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走，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你不会被发现。”说着，魏扶铮的目光掠过街边摊铺，对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什偶尔多停一瞬。

　　“你保护我？他们要是取出妖丹，我绝对会死。”

　　“你不会死的理由，难道全系于你那颗妖丹？”

　　谢见询气息一窒，当即就猜出魏扶铮心中的盘算，“你别白费力气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若是死了，这诺大妖界，绝不会再有人心甘情愿带你去找谢尘浊……”

　　“你在我身边就不会被人发现。”

　　这是什么话……？

　　谢见询想搓一把脸，但只摸到一手纱，愣是搔不到心中的痒意。

　　“……话说回来，你那个所谓的熟人，怎么连个接应的人影都没有？”

　　魏扶铮突然顿步，身侧寸步不离的谢见询像学着主人动作的犬也停下了动作。

　　“她只说去极乐坊找她。”魏扶铮说。

　　“从这儿走到极乐坊，两条腿走到断了也得天亮。”谢见询说，“御器过于招摇，我们可以租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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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马车啊，哎呦不好意思哝，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撒，马面跑了大半，留下来上班还有几个哇，要不二位客官和那边三位拼一辆车呗，他们也是去极乐坊的方向，刚好顺路呦~”

　　木轴吱呀作响，逼仄潮湿的马车内，谢见询悻悻，身形随着车身摇晃也想偷觑魏扶铮的神情。

　　坐在魏扶铮与谢见询对面的，似乎是一家三口。他们以人面示人，身上没有妖族的特征。

　　“二位公子是去极乐坊作乐？”花辫女子抱着梳着两条冲天辫的女童温婉笑问。

　　谢见询僵硬地坐在那里，见魏扶铮闭目养神、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干笑一声：“我们……我们是去投奔熟人的，我们也是没法子才去谋求生计。”

　　“极乐坊可不是好地方呀，怎么想着去那里？”

　　“宝贝又难受了吗？”

　　一时间，狭小的车内回荡着花辫的低声哄慰。

　　“见谅。”花辫身旁沉默许久的男人突然道， “小女染了恶疾，只肯依着她母亲。”

　　魏扶铮道：“二位可是去城中医馆求药？”

　　男人摇头，“瞧病的钱贵，我们先攒些钱再说。”

　　马车碾过一块凸石，车身剧烈颠簸。谢见询身体一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侧的扶手，指尖却险些扫过魏扶铮的腰侧。

　　花辫说：“只是听说，少主似乎在玉虚门那一带呢，我们也只能重新想想办法了。”

　　魏扶铮透过朦胧的黑纱看到谢见询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这两个家伙不对劲……”谢见询贴在魏扶铮耳畔，用气音道，“要是身份暴露，我们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魏扶铮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膝盖，“别动。”

　　谢见询僵滞。

　　“听、我、的。”魏扶铮一字一顿道，“坐好了。”

　　谢见询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现在连自己视野也不敢出现一面黑纱，只得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对面的男人下意识往另一侧偏了偏，衣摆掠过车板。

　　叮。

　　一声金铁碰撞。

　　魏扶铮借着黑纱的掩护径直看向男人。

　　男人护着妻子的手，手掌宽厚，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兵刃磨出来的厚茧。

　　可身上未携兵刃。

　　对面的男人对花辫道：“谢见询不在玉虚门。”

　　“他跑了。”

　　话音刚落，众人耳边炸开车夫的长吁。

　　狂暴的勒马声伴着马蹄腾空的嘶鸣。车身摇晃，众人一惊，却在惯性下堪堪稳住身形。

　　女童拿着黄皮拨浪鼓，学着响声道：“哒哒哒~”

　　“都给我滚下来！例行核查！”官兵浑厚的嗓音要把车板震散。

　　花辫暗中给身侧的男人递了个眼色，容色难辨：“怎么出个门三番两次地盘查呀……”

　　男人一手护着花辫，陪她一同下了马车。

　　三名身披重甲的妖族官兵杀气腾腾围了上来。

　　为首的队长将手中厚厚一叠通缉令狠狠拍在车辕上，“上所有过往车马，全部下来接受核查！”他烦躁地翻动着泛黄的纸张，“妈的，通缉犯长得千奇百怪，老子眼睛都看瞎了，怎么可能记得住谁是谁？！”

　　“你，还有你！把覆面摘了！”官兵道。

　　闻言，魏扶铮扯开谢见询攥紧他手腕的手。

　　魏扶铮的目光从通缉令上掠过，落在那对夫妻身上。

　　方才还低声哄着孩子的女人不知何时停了声音。她盯着官兵手里的通缉令，指尖收紧。

　　只看了一眼，魏扶铮便移开视线。

　　他抬手，指尖刚触到面罩却停住了。

　　若这三人只是冲着十万元宝来的妖族……

　　魏扶铮没有动作，身旁的谢见询却先沉不住气了。

　　谢见询的手已经悄悄抓住他的袖口。

　　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看他。

　　“摘。”魏扶铮只说了一个字。

　　谢见询脸都绿了。
　　官兵指着谢见询，“你先摘。”

　　夜风卷过，熊熊燃烧的火把将两人单薄的面纱照得忽明忽暗。

　　谢见询没有动作。

　　几个官兵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连魏扶铮那道好整以暇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谢见询颤颤抬手，刚捏着帽沿，又试探睨了睨魏扶铮。

　　魏扶铮不知何时居然不看他了。

　　谢见询追着魏扶铮的眼神，只见那对夫妻不知何时已经退到数丈之外。

　　见状，谢见询瞄了魏扶铮一眼，当即了然，指着官兵身后大喊，“他们跑了——！”

　　为首的官兵眉头一皱，正要怒骂这小子装神弄鬼，耳边却猛地炸开手下惊恐的尖叫：“老大！那对夫妻跑了！！”

　　原地五人齐齐看去，火光照亮屋檐，那夫妻二人正踏着瓦片绝尘而去。

　　为首的官兵脸色一变：“追！”

　　摔到马车的谢见询惊魂未定。

　　“操，吓死我了。”

　　魏扶铮随意挑了挑眼前的黑纱，说：“别忘了你用的是我师弟的脸。”

　　“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法器啊？！”

　　“大不了就跑。”魏扶铮说得云淡风轻。

　　“哈？”谢见询沉默，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魏扶铮不作回答。

　　谢见询：“……”

　　他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

　　没了对面三人，空间似乎宽敞了不少。

　　不过谢见询还是挨在魏扶铮身侧，百无聊赖道：“话说那两个人是谁啊，为什么突然跑了。”

　　“不知道。”

　　谢见询哼笑：“你还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魏扶铮盯着帘外表演喷火的蛇妖，“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那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

　　远处楼阁一重压着一重，红绸自高檐垂落，夜风里都浮着靡靡乐声。

　　“那极乐坊还有多远？”谢见询问。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快了——”

　　“前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