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万人迷实录》徐中承

111、2-29 金乌塔

　　金乌塔附近的妖魔痕迹转瞬间消散，待宗主率众赶去也为时已晚，只得传令彻查玉虚门所有在册弟子。

　　玉虚门千百年来专责镇守金乌塔，若出了丑闻，实在有损名声。宗门彻查三日，但一无所获。

　　月明星稀，蝉鸣嘈杂。

　　罗戎收剑落地，收鞘迈步，看向阶下的两人，“让你们两个废物回来拿个东西，杵在这里做什么？”

　　阿悬阿牙缩了缩肩，站在罗戎居所门外愣是不动。

　　阿悬牙关打颤道：“大，大，大，大，人……”

　　罗戎骤然握紧剑柄，踹门而入。

　　月光洒入，屋下灯烛未燃。

　　黑鸦猩红的瞳孔盯来，斑斓的黑羽被身后颀长的人影抚弄。

　　“嘎嘎。”黑鸦低鸣。

　　“魏扶铮。”

　　罗戎话音刚落，一枚黑石自暗处甩掷于他的靴前。

　　定睛看去，原是留影石。

　　罗戎踏足碾下，坚硬的黑石顿时踩作齑粉，“有事？”

　　“消息呢？”

　　魏扶铮安坐于紫檀太师椅，衣料上的暗纹若隐若现。乖顺的黑鸦蹲在他的膝头，蹭着他的掌心。

　　罗戎走近几步，仍看不清他隐在暗处的表情，“讯息还在路上。”他走到魏扶铮身旁，下意识摸上鼻梁骨，嗤道，“你来就问这个？”

　　魏扶铮陡然起身的动作下，黑鸦便扑棱翅膀落于他的肩头。

　　“你执掌金乌塔的巡守一职，大测期间看好他们。”

　　“不用你说。”

　　魏扶铮从罗戎身旁掠过一霎那，嘶声道：“你再暗中教唆望知生事，我就杀了你……”

　　直到门外传来了阿悬阿牙活动身子的细碎动静，罗戎才重重摁住后颈，“操……”

　　————

　　数日阴雨绵绵。

　　宗门大测如期而至。

　　看台环形玉阶层叠，座无虚席，各派长老笑语闲谈间分席落座。

　　中央圆台为比试场地，弟子以抽签定对决人选，不论形式，只要击溃对手，便可进阶。

　　看台的窃窃私语层层起伏。

　　魏扶铮于君不鸣旁落座。

　　他总是一身一成不变的深紫衣袍，右眼覆银玄交织的兽首罩面，双手藏于绸套，脖颈被轻甲高领合缝护住，只露一截凌厉的下颌。额前无散发，发丝尽数归于脑后垂落的低尾。

　　绕着轻甲外的灵蛇恹恹垂伏，蛇尾不时拍打主人胸口的衣襟。

　　玉面桌案铺展着评分卷宗，魏扶铮垂眼快速扫过。

　　“铮儿。”君不鸣侧身凑近，指尖轻柔顺了顺他脑后有些游散的束发。

　　魏扶铮视线未离卷宗，“师尊。”

　　言罢，名册抽签情况落入眼底。

　　钟澜琛与罗戎？

　　而有关“孟珩”的对手，魏扶铮暂时搜刮不出记忆，卷宗上也无过多记载。

　　评判的过程实在索然无味，各派弟子的出手章法千篇一律，全无出彩之处。

　　魏扶铮虽目不转睛盯着台下人的一举一动，手上却百无聊赖碾弄古街的蛇头，时而蹙眉，时而撑颌。

　　高台诸老面上也愁云惨淡。

　　雨势似乎有了扩大的趋势。

　　“铮儿。”趁着换场间隙，君不鸣搁下笔，又道，“听闻前几日，你与望知生了嫌隙，不妨与为师说说？”

　　魏扶铮莫名看了他一眼，“师尊既然都已知晓事情原委，何必再问？”

　　君不鸣又低声念着什么。

　　魏扶铮揉碾额穴，缄默。

　　君不鸣忧心忡忡，“可是不舒服了？回去歇息可好？”

　　钟澜琛和罗戎已登台对峙，哨令响起，罗戎便直击其左腿，钟澜琛毫无招架之力。

　　魏扶铮盯着两人缠斗的身影。

　　但君不鸣的低语在耳边糊作一团。魏扶铮压住额侧狂跳的青筋，卷宗上的字在重影中游动。那日青衣的异香到底还啃噬他的神经。

　　台下钟澜琛被罗戎一脚踹中旧伤，踉跄格挡。罗戎似有所觉，精准对上魏扶铮的方向，扯动唇角。

　　直到君不鸣第三次凑过来，温声提到“新培的药奴”——

　　咚咚咚，魏扶铮屈指叩桌声乍起，又一刺耳的碎瓷声紧跟而至。

　　“师尊。”魏扶铮落笔，在钟澜琛和罗戎的评分栏划下一串负数，“先观试为好。”

　　“失礼失礼，失神脱手罢了哈哈哈哈哈……莫怪莫怪。”一名长老讪笑道。

　　君不鸣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淡淡，台下罗戎停滞的动作转瞬即逝。

　　一炷香燃尽，比试终了。

　　钟澜琛浑身血污，狼狈立在台角，一双眼眸晦暗无光，却仍死死凝向高台。

　　远处高崖上密林掩映的金乌塔于雨纱中沉默。看台弟子议论哗然。长老们哀骂一片。

　　翻过页卷，顺延而下的孟珩二字赫然入目。

　　这四徒弟近日换上往日难见的素白长袍，他对面的弟子身形矮小，全程无人报出他师承。

　　魏扶铮本看得兴致缺缺，可一见神情惶遽的“师弟”，指尖忽然焦躁叩动。

　　“师尊。”他突然道。

　　君不鸣难掩一喜道：“为师在。”

　　“弟子觉得……”魏扶铮紧锁着孟珩的一举一动，沉默片刻才道，“……没事。”

　　香灰已经落了三寸，看台众人疑声渐起——那二人迟迟没有动作。

　　孟珩掌中的那柄剑震颤不休，剑尖抽点地面。

　　魏扶铮不自觉摩挲眉尾……这不是剑鸣引起的抖动。

　　“孟珩”为什么在发抖。

　　其他修士见状笑道：“这是干什么，怎么连剑都拿不稳，他不是剑修吗？”

　　“哎，我都替他尴尬，这真是丢脸丢大了。”

　　“这人能不能去死啊，仗着师兄偏爱占着四师弟之位，还不如我来。”

　　随着同门的哄笑，孟珩竟又退了半步。

　　雨珠不断砸落，在剑身迸溅弹跳。香柱的火星快蚀尽了，或许是雨水催逼。

　　魏扶铮眸光穿过雨幕，望去那弟子对孟珩翕动的双唇中吐出的字句。

　　【谢……】

　　雨太大了。

　　【你不用回去。】

　　白衣男子后退几步。

　　【通缉，追杀……】

　　魏扶铮拄笔之势停滞。

　　【死。】

　　长剑当啷落地。

　　雨滴打掉了香柱最后一寸烟灰。

　　魏扶铮骤然起身。

　　黑云压山，天地昏光寸寸被吞没，慌促的呼喊声刺破雨幕。”

　　君不鸣下意识抓过魏扶铮的手腕，“不要胡闹！”

　　掌心一空，桌案上只余一支朱笔缓缓滚落。

　　罡风疯卷，数人掩面定神之际，就见玉虚门首席弟子魏扶铮已掠落试台中央。

　　他扯过跪地失神的“孟珩”，敌对的阴眸弟子被骤然迸发而来的灵气掀退数里。

　　‘阴眸’得意的笑意僵凝。

　　魏扶铮提着谢见询，转眼间便退至百丈之外。

　　谢见询气若游丝：“别碰我……”

　　阴眸对上魏扶铮阴鸷的目光：“居然会有人救你？好啊，好啊。”

　　说罢，他摊开手，众目睽睽之下，捏碎指间蠕动的虫蛊。

　　魏扶铮反手扣住谢见询的腕脉。掌下的人如烙铁般浑身滚烫，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蠕动鼓胀，逆血游走。

　　谢见询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见状，魏扶铮指骨收紧，精纯灵力强横窜进谢见询的经脉，欲镇压暴乱的妖力。

　　咔。

　　掌下骨骼鼓崩，灵力被镇散。

　　魏扶铮碾牙，顺势卸去掌中暴涨的妖力，将谢见询狠狠掼向空地。

　　滚落瘫倒的白衣人蜷缩颤抖，全身骨肉抽搐拧出牙酸的脆响。

　　骨骼爆裂的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不断扭曲的身体上。

　　下一瞬。

　　妖气轰然冲天。

　　“是妖！”被封在看台的众弟子惊叫。

　　长老席。

　　“何老去看好其他弟子，李阁主你封锁场地，君不鸣，你去……”宗主不住撚须。

　　“尊者！”君不鸣身旁的灵童突然惊呼掐断宗主的话。

　　“尊者你还好吗？！”

　　疾驰而出的众长老看来的最后一眼，是君不鸣望向白妖失魂落魄的悚然。

　　两名灵童搀着摇摇欲坠的君不鸣。周遭人影掠过，直到灵童递来的茶凉得他寒彻肺腑才发觉其他尊者已围上了圆台中央的大妖。

　　孟珩身形扭曲暴涨，化作似狼似虎的大妖，顶天立地，浑浊的兽瞳妖气逸散。

　　他匍匐后退，满目警惕。

　　众人聚力急着抓捕此妖，得逞的阴眸当即退避。

　　头顶结界退无可退，阴眸正思忖脱身之计，熟料一裂寒光骤然当头劈来，阴眸连滚带爬摔落阶下，只得叫那长刀斜插石地，

　　刀刃暗色的云纹被混杂的煞气掩映，阴眸狼狈起身之时一并揉按耳侧。

　　这些怨灵的嘶吼震得他头疼欲裂，耳膜刺痛难忍。

　　他直指妖风中清挺而来的身影，呵道：“原来我那么多的弟兄都是被你害的！”

　　阴眸只想快速抽身。

　　魏扶铮抬袖，长刀震颤，自拔而连转归于手中，“为什么他突然会这样？”

　　“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