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冬》逸仑

36、受伤

　　周北洲坐起来，翻开刚刚她帮自己拍的照片。

　　照片一张张翻着，他越觉得自己的表情说不上的陌生。与面对镜子的不一样。

　　他才发现，好像在透过相机看着拍照的人。他以前面对相机，都是一副二五八万欠他钱的那种狗屎表情，但今天这个表情却格外的诚挚。

　　人会对日记撒谎，对相机却不会。

　　翻着翻着他就开始翻到之前给别人拍的照片，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拍了陈栗不少照片。

　　从来到这里的这些天，陈栗好像瘦了很多，刚来第一天的照片，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瘦了眼睛更大了。

　　他来z县，为了和父母对抗，他报复心很重，但现在才发现和父母做对，受伤耽误的还是自己。

　　陈栗像一场意外降临。他对陈栗，不算清白，他第一次体会到爱情为何物，居然在一个这么平凡的下午。

　　如果之前的是喜欢，那这次他能很明确的说出爱。

　　刚刚周北洲被陈栗推搡的那一下，一片野生仙人掌给予了他热烈欢迎。

　　他还没注意。

　　现在才觉得难受。

　　仙人掌的刺刺入皮肤，首先感到的就是痒，有些刺的深的，就会有痛涨感。没人在边上他也懒得犯矫情病。

　　他想去学校找她。

　　最起码要道歉，哎，自己好像就干过这一件事。

　　等周北洲挑完身上全部的刺，太阳就落山了。

　　回去的时候，邵薇和校长都在门口。

　　隐隐约约他觉得有坏事发生。

　　走到她们面前。
　　他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邵薇急的上前问他。

　　“陈栗没和你联系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邵薇满脸担忧。

　　不间断地说着“我下午给她打电话让她帮我看一下孩子，但是有位同学的奶奶从山上来看孩子，下雨了，陈栗打算送一下老人，已经这个点了，那个同学的奶奶都到家了，栗子还没有消息。问我栗子到校了没有，到现在我都没有她的消息。”

　　“你说是不是出意外了？”

　　邵薇控制不住往坏的地方想。

　　周北洲顿时被吓得心跳仿若停止。

　　记忆还停留在和她交流的时候。明明刚才还在自己边上和自己斗嘴打架的，怎么就怎么就？

　　不会的。

　　不会的。

　　他抓着邵薇的手，“你查路口监控了没有。”

　　“校门口和镇前面的两个都看了。都没找到人。”

　　“我已经通知了她家里人，现在就是知道危险，但我们还是没办法的阶段。”

　　邵薇已经给任泽渊打了电话。

　　她不能不做好万全打算。

　　几乎是下一瞬间。周北州迅速回答。

　　“我去找一下。”

　　“李雪奶奶家在山上，刚刚好像下了雨，也许她扭伤或者手机进水，都不要乱想，山上还没有到晚上，这片山最危险的只有野猪，我相信陈栗这么聪明，会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去自己房间拿了个手电筒，准备了一包吃的东西和热水。太阳能电池，指南针，还有一件厚衣服。

　　出来后给她们发信息。

　　【我体力比你们好，你们还是去山下找。我找到了再给你们打电话。今天没找到就报警。】

　　然后他就穿上防水冲锋衣，马不停蹄地就往上山走。

　　陈栗真是笨蛋，受伤了就在山下等着，四处乱走，电话也没消息。

　　这样多危险！

　　他顺着山上的路走。周北洲猜的没错。在半山腰的一块石头前找到她。

　　山上气候多变，潮湿。刚还落了雨，雨水冲刷了很多泥土。

　　陈栗摔了一跤，当时她就觉得完蛋，半个身体几乎砸到路面。

　　脚扭伤，腰撞到身后的石块。

　　手机滚了几圈砸的报废，坏事一件接一件，她没带保暖的衣服，以为路不远她压根没想太多。

　　一件还算厚的外套湿了水，重的几乎拖不住。

　　她只能期待有人发现她不见来找她，或者等雨停找根树枝拄着拐杖往山下走。

　　转眼快到傍晚，雨是停了，但路面依旧这么潮湿。就在她崩溃之际。

　　一束光照到自己边上。

　　她顺着光，找到了后面的人。

　　周北州在前面影影绰绰处看到个像陈栗的影子，松了口气。

　　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陈栗扭伤脚，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还不算笨知道养精蓄锐。

　　“…”

　　“穿上。你也不怕冻死。”

　　一路上的担惊受怕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责备与愤怒。

　　周北州将手里的衣服给了陈栗。

　　陈栗双手冻僵，上身的衣服湿透根本不能再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栗缩在干燥的衣服里问。

　　树梢噼里啪啦的雨珠顺着叶子流下。

　　砸到小水洼，溅起透明的水晶。

　　“我不知道，我只能顺着原路找你，如果山上找不到我就去下面找，一天找不到你我就一直找下去。”

　　他拿出包里的东西。

　　“吃点吧。”

　　保温杯里的热水还在冒烟，他庆幸自己买了个钛钢保温杯。

　　效果不亚于刚从烧水壶放在出来的水。

　　陈栗小口小口的喝，温热的水流下肚，她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北州仔细看着面前的人，生怕她是摔倒的很严重。摔倒脑子里，甚至失去意识过。

　　“你的腿。”

　　“我看一下。”

　　他说道。

　　陈栗吃完手上的饼干摇了摇头，“没事，刚刚就是扭了一下。”

　　“是吗？”

　　他要求她将裤腿卷起，厉声要求道，“我看一下。”

　　陈栗曲了腿。遮盖住自己的小腿。

　　但还是被周北州瞥到那肿起来的地方。

　　肿的很高，通红一片。

　　陈栗一个劲儿的说， “我没事。”

　　“真的没事。”

　　周北州看着她肿起的脚踝。
　　“这叫没事？”

　　他沉思了一下，站起来说，“不行，我现在就给她们打电话。今晚就带你去医院。”

　　说完就打了校长电话。

　　周北州交代了一下陈栗的现状，然后说好了让他们开车来接。

　　他先带她下山。

　　“搭着我。”

　　陈栗看着周北州认真的样子，她也只能默默扶上了他的肩膀。

　　周北州算了一下来的时候的距离。这距离山下也就一个多小时，带着陈栗就是慢点，直接坐邵薇的车先到县医院包扎。

　　周北州扶着陈栗的时候，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锻炼。

　　因为两个人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要不休息休息明天再走吧，你找我找了一下午。”

　　陈栗开口说。

　　周北州摇头，“我怕你明天更严重。”

　　然后严肃要求她靠在自己身上。

　　雨停了，空气里有湿润的潮气。

　　沁入肌肤，两个人都一点冷，不自觉贴近了一些，周北洲差点被这暧昧迷了心窍。

　　周北州满脑子都是二人相处的点滴，从那天陈栗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再到二人互相折磨互相迁就的每分每秒。

　　他都能回忆出陈栗带给他的印象。

　　陈栗随着周北州的身体浮动。她说。

　　“周北州，抱歉。”

　　“道歉干什么？”

　　周北州问。

　　“我不该骂你不该说你，不该一直都和你对着干。”

　　…

　　陈栗闭上眼呢，腿上钻心的痛。

　　她与人相处，总是最低处。

　　“你胡说什么。”

　　“你哪里做错了，做错的是我，如果我们不吵架，我和你一起去学校，你可能都不会受伤，是我一直都在欺负你，你要生我气才对。”

　　周北州说着说着自己生气起来。还多了一股子蛮力。像拉牛的磨。

　　拉着她就往山下去。

　　看着已经到平底了，这一个多小时还挺快。

　　陈栗路上说的最多的就是给他添麻烦，他气的很。

　　不要和他很这么清楚。

　　添什么麻烦，他喜欢的很。乐在其中。

　　陈栗那个小小的重量，搭在他身上，他心里的位置都是满的。

　　让陈栗在山下休息的小亭子里坐着，他给她倒热水，准备吃的。

　　两个人不说话，氛围居然有些诡异，他还是有点想两人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碎时候。不致于缄默。

　　沉默的氛围他小时候就经历多少次了。

　　再也不要了。

　　“陈栗，其实…我才不是讨厌你。我是因为喜…”

　　车灯发出刺眼的光芒。

　　陈栗拉了拉他的手，兴奋的说，“邵薇姐和校长他们来了！”

　　周北州咽了咽那句未完成的话。

　　“嗯。走吧。”

　　车上。

　　邵薇陪着她坐后面。

　　“栗子你下次不要一个人上山了，这里有未开发的小山，你很容易走错路。”

　　陈栗看着窗外，有些愧疚让人为她操心，“知道了邵薇姐。”

　　“其实我是因为想挖一个兰花才不小心受伤的，我看着挺好看的，也不是保护植物。”

　　“？”

　　坐在副驾的周北州知道了这个原因刚要开口说话。

　　周北州体内的抱怨刚要说出口，就被邵薇掐断，闭嘴！

　　“有些小草小花什么的其实山下也有的，这样太危险了。下次不要了。”

　　邵薇也是没想到陈栗因为这样的原因受了伤。

　　“嗯。”

　　陈栗借了连接器好充电线，手机没有摔坏，手机没电了。

　　她松了一口气。

　　看着微信联系人那里任泽渊的信息。心脏漏了一拍。

　　任泽渊的话像定时炸弹一样，噼里啪啦的炸出来。惊得她完全没有办法好好呼吸。

　　【陈栗，你一定不要受伤。】

　　【哥哥在来的路上。】

　　只有这两条然后没了消息。

　　她关上手机。她激动的牙齿在对撞。

　　“邵薇姐，你和我哥联系了吗？”

　　“对，当时太紧急了，我怕你出事。”

　　“所以给你联系人那边联系了你哥哥。”

　　陈栗此刻有点后悔填了他的电话。

　　“他说他明天就会来，他估计会把我带回家。”陈栗低着头叹气。

　　邵薇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抱歉栗子，支教老师的安全我必须要负责，如果你要离开的话也没关系，我们这边是有人负责的。”

　　周北州见情况不危险了，已经又开启了开玩笑人格。

　　“你这么怕你哥哥呢？哥哥让你回去就回去？像我学习学习吧，我哥要是说我我直接离家出走。”

　　邵薇，“你还骄傲上了？”

　　周北州讪笑，“开个玩笑。”

　　“其实我也怕哥，我爸妈不管我，我哥会揍我。”

　　陈栗靠在车后座，仰面躺在背靠上，“我都忘记了，忘记怎么和他说话了。”

　　她有点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