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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求嗣(28) 他竟在身上 ...

  •   单崔宁猛地刹住脚步,连带着花枪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划痕。看着面前那个从天而降的人,攥紧了手。
      那人落到地上,张开的翅膀缓缓收拢消散,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冰冷。
      鲜血染红了他衣服,他的身上全是伤,大大小小,似刀割似针扎,布满他的身体。他伸手将脸上流下的血液拭去,视线却从未在单崔宁身上移开半分。
      似察觉到单崔宁愈发紧绷的身体与情绪,他的唇角渐渐勾起:“他竟在身上落下标记,对你的兴趣,看来不止一星半点呢。”
      腾升的荆棘彼此纠缠,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墙壁挡在单崔宁身前。手中的清风铮鸣不止,在几种形态来回切换,最终化成长鞭与白骨锁链缠绕胶葛,垂落到地上。
      没有得到单崔宁回应,那人也毫不在意。整理着战乱的衣服,语气依旧风轻云淡:“我倒也不想同你动手,他可比你们难缠多了。倘若因此迁怒于我,我还得同他打个你死我活,可要受老大罪呢。”
      “可你们的人也不知躲到何处,我一顿好找都杳无影踪。”话锋一转,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此,便只能让小郎君受受委屈了。”
      话音刚落,他朝单崔宁扬手而去。凌风带着翎羽,箭一般射向单崔宁。再一眨眼,他已消失在原地。
      荆棘迅速冲上天,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翎羽打在上面,落下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声响。而单崔宁的注意力并未分给它丝毫,几乎在他动手的刹那,他握紧锁链,朝身后猛地甩出。可下一秒它却僵持在半空无法动弹,亦无法收回。
      鬼魅般贴近的人影正牢牢地抓着它,任手心溃烂黑雾四溢,他也毫不在意。一双眼睛看着那条锁链,眼中兴趣盎然难抑:“你们使出的玩意,倒是一个胜一个惊喜。”
      没管他说些什么,扯不回锁链单崔宁当即放弃,清风做箭它做弓,化形而成的那刻,他拉紧弦,数箭并发朝他射去。
      可不曾想,那人看都未看,直接抬手挡住了攻击。无形的气晕在他手心绽开,那箭矢便无法再靠近。似感受到什么,抬眼看向那些它们。须臾后,他扬眉,视线再次落到单崔宁身上。
      “魂体?你的攻击路数倒有几分奇特。可你用它来对付我...就不怕我将它收了么?”
      闻言,单崔宁心中顿时一沉。可没等他做什么,腹部骤然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所有动作都停顿下来。缓了数秒,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那人侧首,闭上了双眼,鼻头翕动,在他脖间细细闻着:“半死半生的血肉之躯确实罕见,味道如此鲜美,难怪闻翟会对你手下留情。”
      抽出探进他腹部的手,他摸上他的脸。下一刻扣住他的下巴,用力掰向他。仔细欣赏他因剧痛产生的表情变化,好一会,缓缓摇头,感叹出声:“连皮囊都这般精湛,也怪不得他会如此痴迷。”
      “连我都不忍心下手了呢。”
      手臂脱力,锁链垂落到地上。看着那张带笑的脸,听着那宛若无害的声音,单崔宁在此时此刻才彻身体会到让荀牧他们感到那般恐惧的鬼怪,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实力。
      鲜血如注,从单崔宁口中涌出,他下意识下咽,边说着:“你杀了我,那只畜生不会让你好过。”
      “仅凭一具皮囊肉/身,他就真的会放过我?”
      “我自知他舍不得杀你,自然不会要你性命。”那人微微眯眼:“只不过看你这意思,他对你似乎另有隐情?”
      荆棘似针,悄无声息地缝补着单崔宁的伤口,缠上他整个身体。宽大衣服的遮挡,那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即便他发现了,也不甚在意。他看着单崔宁这濒死的样子,捏着他下巴的手移向他的脖子,让他更是气进少出:“是何隐情?”
      呼吸困难的单崔宁刚要开口,可余光一瞥,骤然看到他身后出现的那扇白门以及门后出现的一众人影,他立即抬起手,颤颤巍巍晃了晃,顺势抓向他扣住自己脖子的手,企图将其掰开。
      偏移一瞬的视线定在他的脸上,单崔宁说:“想知道?”
      他过于平静的情绪和表情,让那人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可想法刚冒出的刹那,就见一面镜子出现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中,镜面直直对着自己,将他整张脸毫无遗漏地照了进去。
      【道具:沉睡的镜子使用成功,该人物将即刻陷入沉睡。】
      在他愣神的瞬间,单崔宁手一握,拿着清风化形的长刀朝他脖间割去。
      那人反应很快,立即闪身躲开,同时松开了对他的桎梏。不曾想,再一抬头,就见着白骨锁链迎面而来。他本想再次徒手接下,可随之而来的荆棘宛如箭雨般冲向他,他不得不张开翅膀抵挡。
      片刻后视野再现,当下哪里还有单崔宁的身影?可他刚迈出一步,突如其来的一股眩晕感让他险些没站稳。他不由甩了甩脑袋,这时才想起刚刚那面他莫名其妙掏出的镜子。
      感受到意识的昏沉与身上的无力,那人直接气笑了。化为真身,刚飞起来便直直坠地,不再动弹。
      -
      荀牧和乔炀连忙把单崔宁扶住,人还没坐下来,吐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整个胸口,新旧叠加,看着别提多渗人,反正荀牧头皮都发麻了:“...这是受了多重的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
      “也不知道那两只鬼怪对他做了些什么。”
      “内伤也伤得不轻...把盛宴喊醒吧,光靠道具没法治。”
      ... ...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朦胧不清,好像有很多人在耳边说着话,可过一会声音又消失不见。紧接着忽然传来一阵抽泣声,有什么东西滴在手背上,温热消散,留下丝丝冷意,单崔宁下意识动了动手。
      紧接着,一股力道包裹住了他的手,有人握住了他。他很想睁开眼睛,可身体与精神上未能修复的疲惫让他倍感倦怠,眼睛睁了数次都没能睁开,反倒意识愈发昏沉。
      ——单崔宁。
      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一字一句,遥无边际。
      是谁在喊他?
      ——藏哪了?
      是谁在说话?
      ——单崔宁。
      “单崔宁?单崔宁!”
      “两只混蛋!”看着单崔宁脸色苍白地躺在那,盛宴的心都凉了:“伤不是都好了吗?怎么还不醒!”
      吕树东探了下他的脉搏,亦是眉头紧锁:“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难道是魂体受伤了?”
      没人知道答案。
      凑在他身旁的乔炀在他身上闻来闻去,鼻子刚靠近他的颈侧,甚至还没开始呼吸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刺激得炸了毛,他连忙夹着尾巴后退数步,躲到汤席身后。
      几人被他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宋俨伦看向他:“发现什么了?”
      乔炀想甩掉这股感受,拼命甩着身体,可除了让自己腿更软,也无法消去心中的恐惧与怯意。他认命地蜷起身体,语气恹恹:“他身上有很多气味,有一道是宋雯的,还有一道…是那只狼的。而且他颈部还有一道震慑力很强的威压,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狼留下的。”
      “颈部?”
      荀牧将他脑袋侧过去,露出后颈。身上的伤势已经被盛宴全部治愈,伤痕累累的脖子只留下未干的血迹和交叠缠绕的黑纹。可透过黑纹间隙,有着两个芝麻般大小的黑点,跟这些黑纹一样藏在皮肤之下。
      盛宴当即皱眉:“这是什么?”
      荀牧缓缓摇头:“不清楚,卷宗里面没有类似的记载,难不成是别的咒术?”
      盛宴哑口无言,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却恨不得把那只狼碎尸万段。
      “那只狗东西究竟在想什么?单崔宁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记挂的?”
      眼下单崔宁昏迷不醒,但人到底无碍。比起这个,汤席更担心一件事:“他身上既然有宋雯的气息,那她肯定也在来这里的路上并跟他碰过面。”
      “外面危机四伏,她撑不了多久。”
      宋俨伦适时站了起来:“我们先去找她,你们在这守着。”
      说起宋雯,荀牧的思绪又不免落到舒玫身上。想到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这的原因,他越发感到怪异——是因为雅柏的预言,还是因为他?如果是因为后者,那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荀牧越想越心累,干脆全部抛之脑后:“我跟你们一起,”看到盛宴那一脸愁容,他说:“你和乔炀待在这。”
      盛宴动了动唇,最后点点头:“你们小心。”
      -
      桃花随风动,飘向大街小巷。花瓣落下,宛如下了一场粉色的雪。在触及怪物的瞬间,火焰立即包裹她们的全身,仅眨眼间就将其燃之殆尽。惨叫嘶吼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整条街道上。
      黑雾漫天,那些怪物甚至没靠近他们就接连爆破,只留下满地的血水污秽以及长久未散的雾气。
      在三人的配合之下,那些怪物渐渐有了退意,接连向四处散去。也就在这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正与狼打得难舍难分的身影——更确切地说,是宋雯单方面受虐。可她仿佛不知疲倦与疼痛般,越挫越勇。
      宋俨伦眉角一抽:“...这舒玫,一直都这么疯?”
      被他看着的荀牧:“... ...”
      收回桃花伞,他抬手甩出数张符纸。金黄色的纸张似箭,冲向宋雯的同时,数根红色丝线从它们身上散开,彼此交联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狼罩了过去。
      可狼的警觉性很高,几乎在它成形的刹那一跃而起,轻松躲了过去,根本无法看清它移动的轨迹。
      荀牧立即上前,抬手凭空布阵。手若游龙,画下一道道符文。手停的瞬间,符文的金丝以手指为中心圈圈扩张,形成一张足以盖过这条街道宽度的防护层,所有碰到的怪物全数自焚泯灭。
      趁着这一时间,汤席立即朝宋雯甩鞭。骨节增长,穿过层层怪物勾住宋雯的腰,她提手,快速将她拉了过来。
      宋雯身上的伤不比单崔宁身上的少,反而更甚。一双手被银丝割裂割破,血肉模糊的一片,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染红的白骨。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眼眶通红,脸上带着尚未散去的疯狂神色,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目光在触及荀牧时,忽地滞了一瞬,绷紧的身体与病态的神色才消去了些。
      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旁边的怪物虎视眈眈,更别说那只又冲过来的狼。
      宋俨伦反手打开了门:“走!”
      -
      两人在蔺向启门口停了下来。
      此时夜里静悄悄,而眼前房门紧闭,一时间也难以判断里面的人是否清醒。抬起的手顿了下,犹豫片刻,终是敲响。
      等了好一会,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但下一刻,院门却打开了,没有人。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下移,是一个白色的纸人,手掌大小的长度。
      给他们开门后,纸人立即朝院内跑去。而他们所要找的那人,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打理着桌上的花朵。
      深夜,只身,观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
      二人忽视一眼,走了进去。他们靠近的瞬间,围在他周围的纸人一哄而散,全都躲进了花圃里。而蔺向启仍在那细细修剪,仿佛未曾发现他们的到来一样。
      直到残叶都被剪裁,他才抬头朝两人看过来,抿唇淡笑:“别来无恙,向队。”
      向邑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接话。
      蒋随安见他没动,也退在一旁缄默不言。
      顷刻,向邑朝他走了过去。
      “郊外的那些阵法,是你设下的?”
      指腹捻过花瓣,蔺向启眉角轻扬,不置可否。
      “为什么?”向邑在他不远处落定,“聚灵制阴,显然是针对那些鬼怪的阵法。可那其中的杀阵足以盖过整个陈家祠,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命丧其中?”
      蔺向启的视线从花移至他身上:“向队以为呢?”
      他静静地坐在那,抚摸那盆石斛就像是在摸着一只听话的家宠,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恬静温和。向邑想不通他在长林所做的一切,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能让他变得这么心狠手辣。就好比现在他依旧看不透他在陈家祠的一切布局,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坐了下来,直直地看着他:“蔺向启,无论是当年在长林亦或是现在的副本,我都不信你能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些命案的发生。尽管我们交锋数次,可你如果真想对我们下手,我们的伤亡只会更大更多。”
      “你犯下了恶,可你心里却存有善念,就说明你并非一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人,你种种所为皆事出有因。”顿了一会,他一字一句:“我并不信,你会对全村人痛下杀手。”
      “倒没想到我在向队心中,竟是如此伟岸的形象。”蔺向启轻笑一声:“向队身居警局数年,断案破局数不胜数,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闻言,向邑眉头轻蹙。
      “孤身一人的时日过于枯燥无味,寸阴若岁日流如沙水,向队想必从未体会过这般感觉吧。”他撑着下巴,莞尔一笑:“既然如此,想找些乐子,再正常不过了。”
      他漫不经心的表情跟话语,让蒋随安瞬间火大。可人刚往前走一步,却被向邑牢牢按住。看向他时,他依旧直视着蔺向启,神情寡淡也看不出任何恼意:“我从警十一年,从未看错任何人,到现在也是如此。”
      “一个作奸犯科罪孽深重的人,是不会一次又一次地留有恻隐之心。”
      蔺向启分明仍在笑着,可眼中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下来。静了会,他说道:“你说得对,早在长林我就该将你们一网打尽,而不是现在来破坏我苦心多年的谋划。”
      蒋随安这次忍不住了:“什么叫我们破坏?你与那些鬼怪为伍,周旋其中。不惜把我们当做棋子,引他们踏入你设下的圈套。我们都没说些什么,你倒还怪上我们了?”
      停留在向邑身上的目光后移,定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也不知想到什么,他牵唇笑:“蒋家后人?”
      蒋随安当即皱眉:“是又怎样?我难道说错了?”
      视线垂下,蔺向启低声自喃:“跟你哥倒是一个性子。”
      蒋随安没听清他再说什么,只当他又在胡乱攀扯。他刚要说他,被向邑再次劝住:“行了,随安。”他看向蔺向启,连带着刚才的情绪都敛下不少:“在这个副本之外,有数不清的无辜人。更有数不尽的人将这里,当做唯一的庇护所。”
      “蔺向启,如果你设下的局是为了杀死鬼怪根绝祸患,我甘愿成为你计划中的一颗基石。哪怕是性命,我也无怨无悔。只是长林的惨象,真的不能再现了。”
      蒋随安怔住了,愣愣看向他。而他对面的蔺向启亦看着他,连表情都未曾变过。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弯唇轻嗤,满是嘲意:“向队未免过于高看我了,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更没有菩萨心。”
      “这村里人以及副本之外玩家的死活,跟我又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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