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狗不要》一包纸巾

95、九十五章：求嗣（27） 你一直盯着

　　单崔宁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即使意识已经回笼，可身体上的疲惫依旧让他提不起劲来。挣扎许久，他终于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直到飘忽的视线在某处定下，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而那只畜生——
　　正趴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目光下瞥，他看向周围。四周的陈设看着都很陌生，跟上次一样，是它的结界地。
　　他坐了起来，感受到身上的伤口没什么痛感，一丝疑惑从心里闪过。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有了动作的狼吸引，他再次冷冷看了过去。
　　它朝他走了过来，低下头颅在他脖间细细嗅闻着。滚烫的鼻息落在肩侧，单崔宁不由避开：“你的目的是什么？”
　　狼没有开口，目光低垂，看着他。
　　单崔宁亦目不转睛地同它对视：“抓我却不杀我，不仅仅是为了你的魂体那么简单吧？从来到这里开始，你一直在盯着我。”
　　“为什么？”
　　狼的尾巴甩了甩，依旧没说话。
　　单崔宁眯了眯眼。
　　从汤席和乔炀遇到那只乌鸦来看，这些兽灵是能说话的。不过从遇到这只狼开始到现在，似乎一直没听到它开口，是受了重伤还是什么原因？
　　而且...这里是它的结界。上次伤了它才能离开，现在他中了它的咒，要想出去不是件易事。他该怎么做？
　　只当他刚要起身，那狼再次凑近，微微龇牙低吼，像是在警告。单崔宁不得不收回动作，重新坐了下去。
　　但它一直围在他周围打转，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也不知道在打量什么。而单崔宁警惕地看着它的举动，身体逐渐紧绷。可他的视线很快被其他吸引——他身上的伤好了不少，甚至有些已经开始愈合，是道具无法达到的效果。
　　他感到奇怪，目光再次落到狼身上。难道是它处理的？
　　狼在他身前停下来，一双眼睛还是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单崔宁同他对视，说道：“既然你无法开口，是便点头，不是便摇头。”
　　狼甩了甩尾巴。
　　“你一直盯着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狼甩了甩尾巴。
　　瞥了眼它那过于吸睛的三条狼尾，单崔宁再次看向它的脸：“我的魂魄？”
　　狼没有动。
　　不是。
　　这倒让单崔宁想不通了，他们之前素未谋面，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他？
　　下意识点膝的手指停下，单崔宁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的身体？”
　　狼忽地俯下身来，又一次凑到他脖间细嗅。
　　单崔宁微微侧身避开：“你跟陈兰一样，需要我的身体离开这里？”
　　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没等单崔宁思索出来，它突然张开了獠牙，狠狠咬上他的后脖。牙齿咬破皮肤的刹那，一股麻意从那处瞬间蔓延全身，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某种冰冷的液体顺着血液流至周身，单崔宁立即僵住动作。
　　他刚要推开它，却被它按住胸膛按到地上，利爪抓破皮肤，痛意传来的那一刻，单崔宁呼吸都顿了几秒。
　　也不知道狼往他身上注射了什么东西，他连动作都变得有些缓慢。等他抽出锁链时，手已经被狼死死按住。麻意伴随着疼痛海一般扑来，竟让他一时间感到窒息。停在半空的手无法再抬起一点，只得顺着它的身体滑下。
　　扑面而来的无力感让单崔宁对狼的排斥达到了顶峰，他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一开始会有跟它好好谈判的念头。
　　他就该用白骨锁链在它身上扎个遍，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它好过。
　　荆棘自狼身后凝聚成锥朝它刺来，等毫无防备的狼察觉到时，它已躲闪不及，荆棘深深没入它的肩胛。它发出一声极低的痛吟，按着单崔宁的前爪却未松半分，动作反而因受激变得更加暴戾。
　　鲜血顺着荆棘滴落，烫在单崔宁颈侧，那股冰冷的麻痹感正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他用力咬上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荆棘爬满全身，狼仿若毫无所觉，低着头，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他，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又似在酝酿更残忍的手段。
　　单崔宁不甘示弱地对视，咬紧牙：“...清风！”
　　磅礴的黑雾自他身上涌出，与周围飞舞荆棘交缠，一同向狼冲去。排山倒海般的攻击让狼不得不放开他，起身躲去。
　　趁着这一时间，单崔宁忍痛爬起，转身就跑。
　　卵石地，泥石墙，大街小巷，如出一辙。周围静悄悄空荡荡，偌大的空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可这个世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任凭单崔宁跑到何处都是绝路一条。
　　心脏传来的剧烈痛感盖过身体每一处伤痛，单崔宁险些跪下来。他吃力地买了不少止疼药，囫囵吞了下去。察觉到扶着的墙壁在运转，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些墙和地动了起来，好像打乱的拼图重新排序，组成一道道新的图案。可它们彼此相像，转动的时候快速又安静，情急之时很难察觉。也在这时，单崔宁才恍然明白，为什么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无论去哪最后都是走进死胡同。
　　缓了许久，连带着胡乱跳动的心跳都慢了下来，他转过身去。
　　那只狼就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从未移动过。
　　比起单崔宁，狼的状态好太多了。它肩处的伤已经停止了流血，鲜血将它的毛发粘黏。那双幽绿色的双眼似也染上了血色，变得猩红。只是它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周身的气势莫名看着格外骇人。
　　单崔宁心中警铃大作。
　　这畜生好像变了。
　　经刚刚拼死一击，清风与他已不足以开启一场绞杀，倘若跟它硬碰硬，那他和清风...
　　思索间，狼已经来到他跟前。竖瞳牢牢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盯穿。
　　单崔宁此时已无力反抗，哪怕被它推到墙上他也不曾挣扎。他打量着它，静静看着它凶恶地咧嘴呜叫，喷出的气息烫在他的脸上他依旧目不转睛。
　　他细细观察着它的神情，许久，他紧绷的心弦一松，单崔宁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
　　“你想杀了我。”
　　头颅贴近，獠牙几度擦过他的喉咙，似在试探着以什么样的力度咬上去。
　　单崔宁却犹如置身事外，语气平静地说着：“你想，但不能。”
　　“你不想要我的魂魄，对我身体有点兴趣，却跟陈兰的想法不同，这不是你的目的。”
　　刺痛传来，单崔宁微微蹙眉。垂眼看着在自己脖间撕咬的狼，脑中联想到与它的数次纠葛，他道：“有人告诉过你，你离开这的关键在于我。只有我，才能救你出去。”
　　狼的动作忽地慢了下来，但犬齿仍像寒刀一样悬在单崔宁脖间。
　　“而这也只是筹码之一。”
　　“蔺向启早已知晓一切而又设下层层布局，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情。另一个筹码，有关你跟那个女人之间的契约吧？”
　　狼彻底停下动作，直身看向他。
　　蹙起的眉头松开，清风自他手间凝聚成刀，刀尖却直直对准自己的心脏。他仍旧看着狼，面不改色地说着：“放我离开。”
　　狼的眼睛清晰地映着单崔宁此刻的表情，血红色逐渐溢满它的双眼，它整个身体仿佛难以抑制般抽动起来。它的爪子用力拍在单崔宁耳侧，力度之大，让墙体都陷了几分。
　　单崔宁面无表情，刀尖却刺进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他仅剩衣服上的一处干净之地：“你拦得了我一次，拦得了第二次么？”
　　狼目眦欲裂，再度逼近单崔宁。从它胸腔中涌上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似在说着它的不满与愤怒。锋利的爪子按着他的脖子，像是在思考是否要将其拧下来。
　　随着它靠近，按压的力度愈发大。湿热的气息一道接着一道落在脖侧，连带着阵阵窒息感和痛感。清风震颤，荆棘翻腾，单崔宁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上涌的血色逐渐染红了他整张脸。
　　但狼没再进一步做些什么，恶狠狠盯了他一会，猛然朝他拍下。
　　突如其来的一击，尽管单崔宁做了准备依然伤得不轻，在地上连滚了数圈才停下来，胸口处传来的剧烈痛感让他连呼吸都倍受折磨。他连着咳了好几次，等将喉咙涌上来的血全数吐出，那股阻滞感才稍有缓解。
　　清风在他手底下焦急游走，顶着他的手心。单崔宁握着它，踉跄站起身。骤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他吃力地抬头看去。血迹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时无法看清传来声响的方向究竟有什么。
　　荆棘在他流血的伤处来回游走，吸食他血液的同时止住了鲜血的流出，防护膜一般盖在上方。再次吃下疗愈药物，等痛感消退了些，他才能将注意力分散出去。
　　眼下他已经出了狼的结界地，回到了里世界的街道上。不远处白影飞蹿，似乎是那些蜘蛛女。
　　金蛇滑至他的肩膀，单崔宁开口：“去找他们。”
　　顺着单崔宁的身体滑下，金蛇朝着那群白影方向而去，单崔宁看了过去。只能见着一个身影跳跃在白影间，看不清样貌，看身形像是个女人，却不是汤席的装扮。
　　除了她...思绪落至刚来时遇到的另一个女玩家身上，单崔宁眉头微动。
　　...宋雯？
　　没等他深想，感受到什么，他僵住动作，猛地回过身去。
　　狼从转角走出，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双眼通红，狼尾低垂，它的心情并不妙。
　　阴魂不散。
　　单崔宁咬紧后槽牙，没有丝毫迟疑追着金蛇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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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通往宫殿的路不知为何布满了蜘蛛女，她们姿态怪异地爬满了大街小巷，小鬼的嘶叫声更是不绝于耳，响彻在整个城邦。可无一例外的是，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那群怪物如鸟兽散，皆畏惧地退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这让单崔宁不由想起那只畜生往他体内注进去的东西，尽管现在没什么感觉，但当时无法动弹的滋味并不好受。想到这，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冷了下来。
　　只是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他加速向宫殿冲去。
　　随着靠近，那个与蜘蛛女打斗的身影渐渐清晰，正是宋雯的那张脸。不同于她最开始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此时她神情冷冰，手中攻击不停，整个人透着几分肃杀与狠辣。
　　听到他这边动静，她抬头看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神态的脸。
　　与她对视的刹那，单崔宁蹙了眉头。
　　不太对劲。
　　疑虑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没再深究。狼在身后追的情况之下更容不得他有丝毫停留。可错过她之时，骤然察觉到什么，他的视线立即落到她身上。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转身甩出荆棘。
　　荆棘似爪，缠住她的腰身，将她拉了过来。落到他身侧时，那群张牙舞爪的怪物瞬间弱了攻势。
　　两人依旧没敢有半刻停歇，不约而同朝着宫殿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宋雯的视线不由落到同样浑身是血的单崔宁身上：“为什么？”
　　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救她，她没有错过他的忽视与疑惑。
　　单崔宁没有看她：“明知故问。”
　　视线顿了下，宋雯忽的勾唇笑起来。看向那群蜘蛛女时，笑意再次散尽：“死的那些女人估计都在这了，她们追杀我却惧怕你，你身上有压制她们的东西？”
　　单崔宁没有回答，表情却愈发冷厉。
　　宋雯尽收眼底，目光不由看向追在他们身后的狼。
　　是那三只鬼怪之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可单崔宁却在它手底下活下来。
　　一抹趣味划过宋雯眼底，可看着周围无穷无尽的蜘蛛女以及身后穷追不舍的狼，她的眼中闪过几分厌烦。她拿出控制器里装着陈兰的罐子，掷向他：“记得让荀牧来救我。”
　　话音落下，她刹住前进的步伐，转身点地而起，冲进那群怪物之中，将手中银丝一并甩出。
　　荆棘下意识接住那个罐子。
　　荀牧？
　　目光再在她身上停了瞬，他握紧手中的道具，不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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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几人躲在道具空间内，讨论着收集到的线索。每个人面色凝重，并不乐观。
　　见盛宴的睡姿平稳下来，吕树东停下拍着她背部的手，抬头看向荀牧——他的手还在不停掐算着，每停一次，他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视线垂下，他转而看向另一侧刚停下交谈的汤席和宋俨伦两人。
　　乔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袋低垂下来，一言不发地蜷在尾巴下面。
　　“倘若真是这样，那会是谁带走了陈兰？”宋俨伦说道。
　　“我们几人都在这，单崔宁被狼缠住，向邑和蒋随安不可能进来。就算他们进来，也不可能不来找我们。”吕树东拧眉沉思，“莫非，真的是鬼怪带走了她？”
　　像是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荀牧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闻言，他反驳道：“不会，如果他们真的能越过她的鬼域抓住她，也不会让她待到现在，肯定是有人跟在我们后面对她下了手。”
　　“村民也不太可能，可玩家...”吕树东猛地顿住。
　　看向他们，皆是恍然大悟神情，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众人脑海——
　　“宋雯？会是她吗？”
　　也就在这一刹那，荀牧突然想起前两天感受到的那股熟悉的窥视感，让他每每感受到都出现应激反应的目光。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缠着红绳的那只手。只是红绳的另一侧并没有任何动静，它连身影都未曾显现。
　　他喃喃出声：“...舒玫。”
　　众人无不诧异，乔炀头都抬了起来：“谁？舒玫？”
　　宋俨伦立即猜出来：“宋雯是她的傀儡？”
　　没有跟舒玫附身的宋雯接触过，荀牧也无法断定，可他又莫名觉得这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他迟疑地点头：“很大可能。如果陈兰在她手里...倒是件好事，总比落到其他NPC甚至鬼怪的手里好。”
　　乔炀的脸扭曲了瞬，哪怕是兽身都能看出他对这一观点的不赞同。其他人也是面色各异，看荀牧的视线都变得奇怪起来。
　　突然想到他跟舒玫那些流言的荀牧：“... ...”
　　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当下之急，还是想想怎么把单崔宁救出来吧。他落到幽狼手里，虽然不会伤及性命，但也不会好过。”
　　“我刚刚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无一例外全是死卦，就算有一线生机都格外渺茫。”
　　沉默许久的汤席出了声：“那一线生机，是什么？”
　　思及此，荀牧叹息：“如果他能从狼的结界中逃出，就能挣出一条生路来。”
　　“结界是它惯用的攻击手段，除非受到极强的外力破坏或是它自己甘愿放手，困在里面的人才能安然逃出。可幽狼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兴趣很大，要想让它主动放弃，并非易事。而以单崔宁当时的情况...根本不足以使出破坏结界的威力。”
　　无论哪一条路，都行不通。
　　荀牧双手抱着脑袋，深深叹了一口气。
　　气氛再度沉默下来。
　　“意思是，我们主动去找他而招惹上幽狼，无疑是自寻死路。只有他自己从结界逃出来，我们和他才有生还的可能？”
　　汤席平静的声音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可就是这种过于冷静的情绪，让荀牧焦躁的心情得到缓解，他不由看向她。
　　汤席的话冷酷却也直白，她继续说着：“单崔宁短时间内不会死，但宋雯可不一定了。”
　　“陈兰被抓，里世界不稳，虽然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控制那些蜘蛛女，但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们必定都想杀死她。更别说，乌鸦还在外面。”
　　“如若陈兰落入它们手中，那我们所有人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无法反驳。
　　沉吟须臾，宋俨伦开口：“兵分两路，我和汤席去找单崔宁，你们三个去找宋雯。”
　　“正午十二点，宫门集合。”
　　几人没再犹豫。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时，宋俨伦忽地停住动作，侧首朝一处看去，双眼眯起：“外面有动静。”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