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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求嗣(26) 人又怎能弑 ...

  •   “嗬嗬...”几声挣扎过后,手底下的人忽地大笑起来:“在这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庇护得了他们了。我的鬼域开始消散,那些人很快就会死在那群恶鬼手里。”
      看着不远处逐渐散去的黑雾,宋雯眯了眯眼睛。听着耳旁这刺耳的笑声,按住她肩膀的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脖子,从身后死死掐着:“不用试图激怒我,我不会杀你,死亡才是最无趣的事情。”
      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不如将你彻底变成一个废人,眼睁睁看着陈中河在你面前生不如死,而你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这样可有趣多了。”
      陈兰侧首看向她:“你...你威胁我?”
      “有软肋才会觉得自己能被威胁到,”她的手轻轻拂过陈兰的脸,犹如毒蛇般在她脸上扫过:“倘若你能好好合作,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你觉得呢?”
      陈兰听着,扯唇笑,满是冷意与不屑:“你们这些外来者,胁迫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
      宋雯扬眉,并未接话:“看来,我们的意向达成一致了?”
      “就算我帮你们又能如何?那群鬼怪实力强大,与神比肩。”陈兰侧过头去:“人又怎能弑神?”
      黑雾已散尽,周围都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宋雯的视线从那些地方一一扫过,捏着银丝的手跃跃欲试。
      察觉到掐着脖子的力道松了些,陈兰立即挣脱出来。见她警惕地看着四周,她嗤笑:“离开了鬼域,她们便不再受我控制,变成了一群没有心智的怪物,只有那群鬼怪才能震慑住她们。”
      “这些东西近乎村里所有的女子,更别说她们还生出了小鬼。数目之大...你们逃得出去吗?”
      宋雯没有看她,也没有搭话。拿出一个小巧的罐装物,直接掷向她。在她还在不停歇地说着什么时,整个人都被那东西吸了进去。
      罐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兰已消失无踪。在宋雯弯腰拾起时,身前的道路已不知何时围满了那群怪物。
      她们脸上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一双手脚攀附在地上、墙上、屋顶上,凡是所有能吸附的空间,密密麻麻的。背上的小鬼也爬了出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两种怪物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好似下一刻就要冲过来。
      将罐子放回道具空间,宋雯绷紧了手中的银丝,不耐蹙眉:“不知死活的东西...”
      -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干扰着它。越到郊外,转动的速度越快。看着这将他们引到此处来的罗盘,蒋随安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是这里的玉器太多,它无法辨别?”
      罗盘行为反常让蒋随安心里倏生异样,看它这情况,倒像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干预,他不由朝四周看去——
      但这里很空旷,除了那些近小腿高的杂草以及那隐入暗处的树木,肉眼难以察觉有什么问题。
      他缓缓摇头:“不太像。”
      说着,他拿出一道符纸抵在唇边默念着什么,下一刻将其甩了出去。
      符纸乘风,越飞越高。但在下一刻骤然自燃起来,它的灰烬随风四处飘荡,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吸附住了,忽的快速消失。
      两人的视线正追着,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光线,立即晃得睁不开眼。等向邑刚适应那道强光带来的不适,就听见身旁的蒋随安惊讶地说着:“杀阵...村中竟藏着如此大的阵法。”
      向邑心里咯噔了下,抬头看去。
      就见天上有一幅巨大的图案,足以覆盖整个陈家祠。图案上画了许多晦涩符文和花样,层层叠叠盘根交错,让人眼花缭乱,是一张看着就不由胆颤的阵法。如此繁琐的样式,可以见得所设之人的实力深厚。
      忽地,一道光束从蒋随安所站之处亮起冲向天上,他想都未想拉着向邑就往后退。
      只是没想到,紧接着,数道金色光束从地面接连腾升往天上的阵法冲去,紧紧扣住仅存的缝隙。像是一把锁插上了钥匙,只要轻轻转动,就能将其打开——天上的阵法光亮愈盛,荧光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蒋随安早已被这阵法震惊得不知道该感叹蔺向启的实力还是该担心他们的安危,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聚灵、凶杀、克阴...这么多复杂的阵法,这...这蔺向启究竟想做什么?”
      向邑盯着那法阵没有说话,脑海里却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快速想了一遍。
      一开始他便蓄意接近他们,从盛宴口中套取信息,给予线索引导他们前往里世界。而后盛宴被抓,虽然不清楚他在其中参与多少,但跟他也脱不了关系。以及现在,宋俨伦他们的计划——将那个女人带来陈家祠,让那群恶鬼来到这里。
      将这一切剥茧抽丝,这桩桩件件,好像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着他们,以达到他最终的目的。
      向邑不由想起盛宴的那句话——蔺向启的妻子,是死在恶鬼手里。
      连至亲之人都是被恶鬼杀害,他又真的会心甘情愿与恶鬼为伍吗?
      可如若不是,他又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诚然见过那么多人,无论善恶好坏,向邑头一次这么看不透一个人。
      “如果没猜错,这些法阵怕是他用来对付那群恶鬼的。”
      蒋随安更惊讶了:“他不是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是真是假,恐怕得去他那一趟才知道。”
      看出他的纠结,向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要是真想对我们动手,有何必等到现在?”
      “话虽这么说,”蒋随安挠着脑袋,嘟囔着:“那他为什么要对宋队他们下那样的死手。”
      向邑摇头,不禁再次往天上看去。那道图案已经消失了,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再怎么样,蔺向启也只是一个人类。凡人之躯与恶鬼相抗,并非易事。他需要的,是能帮他赢得这场非生即死局面的利刃,而不是一个将这一切捅破的钝刀。”
      “虽然不知道他所作所为藏着怎样的隐情,但现在而言,他并非置我们于死地敌人。”
      说着,他看向他:“还需要找玉器布阵吗?”
      想到刚刚那到复杂的阵法,蒋随安心都焉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先去蔺向启家看看吧,就刚刚那动静,他肯定会注意到的。”
      -
      蔺向启也确实注意到了。原本浇花的动作顿住,他抬头望着天数许久,直到阵法的金光黯淡下来都未曾移开视线。
      数个纸人爬上了他的肩膀,咿呀咿呀说着什么。
      蔺向启听着,勾唇笑了起来。他垂下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认真又细心地给每一朵花都浇上水:“不愧是这么多次死卦中唯一的一道生卦,确实聪明。”
      他忽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底下那朵正在绽开的昙花。层层花瓣仿佛跟伞一样张开,露出了里面如丝般的花心。纯白当中带有一抹嫩黄,看着漂亮又明媚。
      “这次开花了呢。”
      他低喃,俯身将昙花摘下。可在脱离茎身的那一瞬间,花就枯萎了,枯萎得极其迅速。花瓣接连凋谢,花身变成枯黄。等他站直身的时候,这朵花已经散成了点点碎片,从他指缝掉落。
      见此场景,蔺向启颇为惋惜地轻叹:“开花了也活不长久,你们说...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纸人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叽叽喳喳的。蔺向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烦恼的迹象,反倒笑了起来:“但愿吧。”
      -
      一道凌风打来,冲开了大门,直逼两人命门。率先察觉到的吕树东扣住宋俨伦的肩膀,闪身躲避,却还是被那道风刮出一道血迹。他还未做些什么,就见宋俨伦擦过他耳边抬起手,紧接着数道劲风吹打在他后背,他不由看去。
      黑雾浓似墨,朝他们劈头盖脸而来,却被一道屏障挡在半空。一方抵抗一方压制,撞得雾气四溢扩散,尽数掩盖住他们的视野。
      吕树东的视线从宋俨伦绷出青筋的手移至雾气的另一方,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模糊高挑的身影。他想都未想,抽出扑克就甩了过去。下一刻他点地而起,追着那张扑克就冲了过去,同时将手中的道具一并掷出。
      而这边的宋俨伦将那躁动的雾气狠狠压下,借劲跃起。双手拉开,一把空气凝聚而成的无形长刀在他双手间显现,他握住它,朝着那个人影劈了下去。
      两人无声的配合与那道身影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都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以及殿内的陈设。路过那座如庞然大物般的笼子时,吕树东鬼使神差瞥了一眼,就看见盛宴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
      可因着这分神的一瞬间,他被那人抓到破绽狠狠一击,直接扔到墙上。他不由倒吸口气,引得整个胸腔都痛了起来。抬头看向那人,他正与宋俨伦打得不分上下。顶了顶后槽牙,他忒了口血沫,站起身。
      宋俨伦停了下来,手中的长刀时时震颤,下一刻化作气晕消散。他冷冷地盯着那个人,更确切地说,盯着他抓着盛宴脖子的手。他的指甲很长,仿佛一把轻巧的刀,随时都能割破她的喉咙。
      他欣赏盛宴痛苦的表情好一会,才转头朝他们看过来,而这时,两人才看清他的样貌,说是修罗面也不为过。
      一道巨大的口子横过他整张脸,血肉淋漓,还在不停地流血。可他完好的地方又如凝雪芙蓉,精致得很。
      只是这边二人却无心欣赏他的美丑,盯着他的眼神都快冒火星子了。他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反倒笑着:“这份见面礼,未免太过贵重了。”
      “先兵后礼倒是一如你以往的风格。”宋俨伦轻嗤一声。
      那人眉角轻扬,指甲轻轻划过盛宴的皮肤:“是么?这么说来,你与我还是旧相识?”
      血珠顺着他的指甲滑下,吕树东看着刚要上前,就被宋俨伦握住即将出手的扑克,他说着:“你一直躲在蔺向启身后,没见过我倒也正常。”
      他的眼神从盛宴身上移开,落在他那。似毒蛇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俨伦视若无睹,继续说着:“现在又以幼童作为威胁,你的手段和为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卑劣。”
      那人轻笑,看似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他松开了擒住盛宴的手,步步朝他们走来:“如此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原是长林那些烦人的蝇虫。当时没将你们全数碾死,我还深感可惜呢。”
      单手轻握,黑雾瞬间在他手下聚集。可他仍在笑着,仿佛那个浑身杀意的人不是他一样:“没想到竟还能在此处相遇,看来老天都不想让我留有遗憾。”
      话音刚落,他似箭般朝两人冲来,快如鬼魅。
      两人立即躲开。
      趁着这时间,吕树东反手朝那笼子甩出一张扑克。那张扑克割裂挡在前方的层层黑雾,穿过笼子间隙,冲向盛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她整个人忽地消失在原地。而扑克在笼内转了一圈后,再次回到他手中。
      这一系列的动作很快,尽管那人有所察觉还是被宋俨伦缠住,无法分心来阻拦。更别说眼前突然飞来一堆器具,让他不得不收起心思,放在宋俨伦身上。
      雾气似刀,哪怕无形,却依旧锋利无比。宋俨伦的身上被它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流了一身。随着他用异能的次数越多,伤口崩裂得愈发厉害。但他本人仿佛毫无所觉,在砍出一道气晕之时,趁势借着墙壁施力一跃而上,将他的雾气凝于手底一并狠狠压下。
      黑雾散去又凝实,再一眨眼那人已闪身数米开外。目光瞥下,他看着正在流血的左手,抬了起来。血液顺势流下,而他体内的雾气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争相往外溢出,
      那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躁动的黑雾从他身上接连冒出,弥漫至整个空间,以至这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一般,冰冷得很。
      看着那个即将暴走的鬼,吕树东不禁摩擦了下手臂。目光看向宋俨伦,此刻的他状态算不上好:“你还能撑得住吗?”
      宋俨伦抹了把脸上的血:“汤席他们有消息吗?”
      看着处于灰度的控制器,吕树东蹙眉:“说到这个,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影响信号的东西,发不出消息也收不到消息。”
      “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又朝那人冲去。挡住他攻击的同时,又将凝聚而成的雾气原封不动地砸向他,有着异能的加持,那力道堪比千斤重。他每招每式都抱着置他于死地的决心,也不给他留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宋俨伦杀红了眼。
      长林当年的事,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在他们这种超自然生物面前,人类是何等渺小脆弱。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失去生命,一次次案情地发生,却拿幕后之人没有半点办法。
      日日夜夜,多少个晚上都彻夜难眠。
      没人知道宋俨伦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也没人知道在见到造成那么大伤亡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身前,他得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克服住自己的冲动。
      他出手愈发危险狠辣,甚至数次以自身为饵,诱敌以攻之。打着打着,吕树东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这人完全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命的打法。
      只当他心刚提起来,瞧见一抹白影快速冲向那人,汤席和荀牧紧跟其后。他才安下心,直接朝宋俨伦扑了过去。
      完全没有防备的宋俨伦被他死死扑倒在地,压得他半天不能动弹,火蹭蹭直冒,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是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不要命了吗!”
      由于异能的过度使用,宋俨伦身上的皮肤已经逐渐裂开,皮开肉绽的,流了一身的血。脸上更不用多说,脆弱的血管早已爆裂,一双眼睛也被血色染尽,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可他偏偏无所察觉,面红耳赤的,引得血液游走更加迅速。仅在两人说话间,淌了一地。
      “起来!”
      “你清醒一点!你难道要为了他这么个东西去送死吗!”
      宋俨伦瞬间哑声,沉默一响后,他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放开。”
      “你现在这情况,你还要去?”
      宋俨伦的目光终于从那边三人身上移开,定在吕树东脸上。看着他激动又愤怒的表情,他倏地感到不解。从他主动选择跟他一起调查到现在的气愤,他们明明交集不深,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这人为什么突然转变了对他的态度?
      “荀牧,动手!”
      那边传来汤席的大喊,打断了宋俨伦的思绪,也拉回他飘远的意识。他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吕树东,站起身来:“行了,你去帮他们吧,我没事了。”
      吕树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他刚要说话时,他转身加入汤席他们,宋俨伦不得不闭上了嘴。看着他们四人把那只暴走的恶鬼收进道具,他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可人刚走一步,突如其来的一股眩晕感又让他停下脚步,只得在原地等待缓解。
      手上忽的传来一阵暖意,宋俨伦睁开眼,就见盛宴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握着他的手替他疗愈。
      看着她脸上尚未拭去的冷汗,他不禁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没事吧?”
      盛宴摇头:“他们没对我做什么。”
      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略过,盛宴问出了她关心已久的问题:“...单崔宁呢?他没进来吗?”
      宋俨伦也看向荀牧他们。
      只是他们的脸色算不上好,说复杂都不为过。
      而他们越是沉默,盛宴的心里就越没底,本就苍白的脸蛋更是丝毫不见血色。她抓住荀牧的手,连声音都带有哭腔:“荀牧,单崔宁呢?他去哪了?”
      荀牧欲言又止,终是开口:“在那只狼手里。”
      盛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双唇颤抖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等她说些什么,就见她双眼一闭,整个人往后倒去。
      站在她身后吕树东立即伸手搂住她,食指放在她太阳穴上探了会,说道:“气血怎么亏空得这么厉害。”
      荀牧将她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她哪怕晕了都蹙着眉头的脸,叹了口气:“看她身上这血迹,估计一直没治愈,恐怕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他的注意。”
      “离出去还有点时间,那个道具怕是拦不了那只乌鸦多久,先离开这。”汤席开口。
      宋俨伦拿出一物扔在地上,眨眼就见一扇白门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拧开了门把手,朝他们道:“都进去吧。”
      众人没有犹豫。
      断后的宋俨伦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经过刚才一役,这里已经不能看了。到处散落破败不堪的器具,墙上地上满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许久未曾散去。
      就在这时,他骤然抬眼——
      上方的房梁处,停了一只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乌鸦。它通体漆黑,睁着一双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与它对上视线的刹那,他抬手骤然握拳。看着上面的乌鸦忽的爆开散作雾气,他才转身,关上了门。
      合上的瞬间,整扇门再度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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