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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求嗣(10) 莫非... ...

  •   房内的空间很大,摆得下一张方桌和凳子,也摆得下一张罗汉床。床旁有一根直立衣架子,再旁边是桃木制的衣橱。一张竹屏风隔绝了休息处与这边。往左侧看,是一张近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有序地摆满了书。
      是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看样子居住的时间并不短。
      宋俨伦不动声色扫视了眼,看向桌前正在倒水的蔺向启。他低垂着眼皮,看不清神色,动作从容惬意。
      两人无言,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整个空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水声。
      待声音停下,他朝他们看过去:“前些日子刚晒好的茶叶,可能有些涩意。这里的环境也给不出上等的好茶,还请多担待。”
      宋俨伦理解不了他做出如此好客的姿态是为了什么,此时他们也无意也没有时间跟他玩过家家的戏码。他开门见山道:“我想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那么多旧可以叙。”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他们被系统困在了那方天地,你在外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那里与这里来往的媒介,必然出自你手。”
      蔺向启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抿了口杯中的茶水,说:“宋警官为何如此笃定,倘若我并不知晓呢?”
      宋俨伦轻嗤:“你不是跟那小姑娘说你无所不知吗?难道是骗她的不成?”
      动作顿了下,也不知道想着什么,蔺向启的眼神都冷了几分,仅一瞬又恢复如常。他看向他,目光如静水,无波无澜:“她用道具来换取我的三个答案,不知宋警官有什么砝码值得我替你解惑?”
      那么多罪犯或是求饶、或是撒谎,宋俨伦却从未见过哪一个犯人能像蔺向启这般不显山不露水,面不改色。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做了什么,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看透他这张伪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杯盏放下,指尖敲在瓷盖上落下一道清脆的声响。他缄默注视着他们,似在打量,似在思索。须臾,他说:“我想要知道,副本的任务是什么。”
      他想出去。
      这是宋俨伦第一想法。
      他们来到副本不知道多久,但是从进了这么多波玩家来看,时间必然不短,而中间又有很长时间没有进来新人。所以从一开始见到他们到现在的种种举动,与其说是想跟他们叙旧,倒不如是再次见到外来者的一种雀跃。
      只是让宋俨伦想不通了,这期间他不可能没有从其他玩家那里套话或者说交易,得到关于任务的信息。最早的时候也有玩家活着从这里离开,但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为什么?
      他既然知道任务与他们能否出去无关,又为什么要问这样的一个问题?
      ...难道,副本难度升级导致任务更改,是他们能出去的节点?
      倘若真是如此,系统为什么要发布这么一个任务?以它对他们诸多限制来看,必然是不想他们继续成长下去...
      宋俨伦心口猛然跳了下。
      莫非...真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只有杀死他们才能崩坏副本?
      若是如此,他们与玩家必然处于对立面——这就是求嗣死亡率如此之高的原因?
      扣扣——
      宋俨伦骤然惊醒,抬眼对上了蔺向启那双冷淡的眼睛,他慢声说着:“不知宋警官,能否回答我的问题?”
      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宋俨伦的背脊,他竟在这种情况走神了。压下心中腾起的各种思绪,他道:“副本开启伊始,任务一旦颁布就不会发生改变。这些年进来的玩家颇多,想必蔺先生早已知晓,现在又何须多问?”
      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汤席侧眼瞥了他一下。
      宋俨伦他们与这蔺向启纠葛颇深,他现在说出这么个谎,要么他们的性命与任务有关,要么出于私人恩怨,他没想让他们继续活着。且不说他们能否置他们于死地,就以蔺向启这人的城府...汤席抬眼看他。
      她不信他猜不出来。
      而蔺向启听完仍面色如常,嘴角的笑意都不曾淡下。可在下一刻,他忽然说道:“宋警官似乎并非诚心与我交易。如今副本难度已增,任务又怎会不变?”
      宋俨伦心口猛地一沉。
      笑意散去,蔺向启脸色冷了下来:“撒谎。”
      下一刻,他扬手,数枚硬物出现在他指间,向两人掷去。
      可在脱手的瞬间,就被宋俨伦定在半空中。铜钱直颤,彼此相撞,发出叮当声响。
      汤席直接扬起骨鞭狠狠抽下,铜钱撒了一地。
      蔺向启刚要站起身,却在下一秒顿住动作。他抬首,就见茶水形成的一根水锥,直直地对着他的额头,好似下一瞬间就要刺入。越过它,看向前方的宋俨伦,他正抬着食指控制着,面容冷漠。
      眉角轻扬,蔺向启放松姿态,继续坐了回去,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看来,任务确实变了。”
      水锥冷冽成冰,犹如蔺向启此刻的心情。他看着那个容貌昳丽的男人,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徘徊许久,最后也只能嘲弄一笑:“身为一个道师却与鬼怪同流合污,为了一己私欲戕害无辜、为虎作伥。蔺向启,你可曾有一瞬为那些无辜冤魂忏悔过?”
      对于宋俨伦的话置若罔闻,蔺向启的脸色冷静得仿佛一个身外人。他无视他的怒意,语气漠然:“宋警官何时变得如此多情善感了?那些人的性命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一串数字,生也好死也罢。若是对我们有益,也不枉白来一趟。”
      他撑着下巴,侧首看他:“我又何错之有?”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宋俨伦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了。
      这么多年的滥杀无辜、嗜血成性,他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良知。往事已矣,纵然他们一直耿耿于怀,也无法改变任何,更别说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歉意愧疚。
      他直说道:“出入那里的媒介,是什么?”
      凌冰戳向咽喉,蔺向启像受到威胁的不是他一样,他缓缓眨眼:“我说了,一问换一问。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自然能告诉你答案。”
      锋利的尖端刺进皮肤,蔺向启似感受不到疼痛般,笑了起来:“杀了我,你们可都要死在这。”
      话音落下,房内倏地亮起——文字符号泛着红黑交错的光,连成线,无章地布满房间的墙壁与地面,宛如有生命一般游走着。被打下的铜钱这时突然直立飞起,在半空快速旋转着。
      就见着那条条光线穿过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一道繁琐的图案。成型的刹那,那些文字散发出来的光亮更加强烈明显,宛如一条条锁链,将他们困在其中。
      浮在他们身前的文字,仿佛一把把时刻朝他们逼近的利刃,一只只对他们垂涎不已的豺狼。它们来自房内各处——房顶、墙面,甚至是豪不起眼的角落,彼此纠缠却又乱中有序。
      是从他们来到这前就设下的凶杀阵法,他也没想他们活着出去。
      身后贴来一股力道,汤席的声音传来:“杀出去吗?”
      阵法无形,如果找不到阵眼,他们恐怕都无法安然脱身。而那始作俑者依旧面色不改,颇感疲惫地揉着眉心。见他看来,他道:“考虑好了吗?”
      宋俨伦握紧手,冷冷地盯着他。
      这人要是出了副本,基地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思及此,液态防御道具出现在他手中,甩向汤席时说:“动手。”
      一抹金光在触及道具时亮起,覆盖汤席全身。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反身朝蔺向启甩出骨鞭。白色的骨节带着锋利的剑刃,一节节覆盖延长。可就在即将碰到他时,被半空的文字挡了回来。撞出的火花带着巨大的声响,让汤席手都发颤。
      这边蔺向启猛地侧身,躲开了从他脖子擦过的寒冰。感受到脖间的疼意与湿意,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可宋俨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抬起手,满屋的器物开始震动,漂浮在半空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毫不留情直接挥下。
      书本、桌椅、床柜如同陨石一般朝蔺向启一涌而上,堆叠堪比山高。巨大的声响传来,扬起漫天尘埃,满屋震颤。
      随着浮在空中的铜钱被按下,落地时传来叮铃响声,整个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刺目的鲜血从那堆器物底下蔓延过来,宋俨伦盯着它,眯起双眼。
      低头看了眼虎口被震出来的伤口,汤席蹙看下眉。随即朝周围看去——那些文字没有随着蔺向启的死亡而消失。
      她说:“恐怕他还留有后手。”
      地上的血液还在缓慢流动,朝着他们这边靠近。而随着它与他们距离的缩短,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可没等他意识到什么,在它触碰到底下的文字时,文字游走的速度倏地变快,只留下一道残影。与之而来的,是无数猩红丝线从那里冒出,朝他们攻来。
      也不知是外面天色渐晚,还是受到了阵法的影响,整个房间的光线很暗,那些文字的散出来的光愈发明显,红得似血。
      风吹起发梢时,汤席还没感觉到什么异样,直到看见摔在地上的书飞了起来。她猛地回头,朝蔺向启方向看了过去。
      房内已然乱做一团,仿佛刮起了一场台风,将满房的摆饰家具扬得漫天,疯了般朝他们冲来。每当被宋俨伦压下不过顷刻,又被吹刮而起。而本该躺在那处的尸体,已然无踪。
      身上的防御道具在那些血红丝线紧密而猛烈的攻击之下渐渐失效,它们仿佛活物一般以此为突破口,攻击的速度与强度愈发凶猛,次次至他们于死地。
      满天胡乱飞舞的器具轰然落地,捻作尘泥。半空漂浮的尘埃厚重得像雾,白茫茫地一片。而雾散之际,那流了满地鲜血的人完好无损地倚在门口处,兴味正浓地看着他们狼狈反抗。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伤口的血迹,见他们发现了自己,不躲不闪地与之对视着:“在它还没脱离我的控制之前,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无人理会。
      常挂于唇角的笑意终于散去,蔺向启看着阵法中心那两人的眼神都冷了下来。红光映照在他脸上,更将他称得阴森寡情。
      而那两人从最开始看了他那一眼,就再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杀阵已成,没有任何外物的存在就足以将阵内人或物碎身糜躯挫骨扬灰,可那两人却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汤席使鞭的那只手早已血肉模糊,身上也是被丝线伤得皮开肉绽。但靠着防御道具的庇护和宋俨伦默契的配合之下,终是把那密不透风的阵网撕出一道口子。
      飓风似刃割过皮肤,留下的疼痛分毫不亚于那堪比细针的丝线。鲜血模糊了视野,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和汤席愈发沉重的呼吸。可就在这耳目皆被干扰之时,感知被无限放大。
      几乎在察觉到右侧攻击频率慢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子弹擦着骨鞭冲破阵网的刹那,顺着骨节的延伸,一同冲向门口的蔺向启。
      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察觉到他们想法之时,他抬手起诀,一道繁琐的符文形成的瞬间屏护在他身前落下,将两人的攻击轻而易举地挡住。
      骨鞭碰壁收回,子弹应声碎裂,仅离他毫厘之差。
      看着那已然到了强弩之末的两个人,蔺向启轻蔑冷嗤:“垂死挣扎。”
      他抬脚,转身便要离开。可刚踏出房门一步,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侧首看了过去——
      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可仔细看来,发光的竟是一个银白色的手镯,上面还流动着如丝般的金色纹路。肉眼可见之间,那手镯迅速变大、分裂,如蜂巢一般簇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那两人保护在内。那些丝线、文字在触碰到它的时候,忽的自燃消散,就仿佛那里正燃着足以烧毁整个阵法的火焰。
      而蔺向启自看到那个手镯就止住了所有动作,得到喘息机会的二人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
      他在震惊,却不是对这个东西能抵挡他阵法的震惊,而是惊讶于它的出现。
      果真,下一刻他走了过来,视线依旧没有从它身上移开。他问:“这个东西,谁给你的?”
      汤席又怎会告诉他,看他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只是他却毫不在意,看着它时眉眼藏不住的愉悦,就连声音都带着丝丝笑意:“...没想到,她居然也在这。”
      他看向汤席,跟这时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似的,细细打量着她。对她眼中的憎恶与抵触视若无睹,他说着:“也难怪我开始没注意到,你身上沾满了她的气息。若不是时常接触,她留下的气息不会这么浓厚。”
      “你是她的人?”
      他口中她是谁,汤席怎么着也反应过来。
      手镯是塞壬给的,他也是看到这个手镯才有这么大反应。这人必定与塞壬相识,且有着不浅的羁绊。
      电光火石间,汤席猛地想起。
      难道塞壬一直寻找的人,是他?
      见她一直不开口,蔺向启眉角蹙起,低语自喃:“莫不是个哑巴?”
      就在他话落时,汤席问:“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问题又一次被反问回来,蔺向启没由来感到好笑,而他在现在这种紧绷的情况下真的笑出了声:“看来你们非得得到我回答,才肯回复我的问题。”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吭声。
      蔺向启的视线在那尚未破解的杀阵落了须臾,又看向那个无法攻破的防护圈。在两人以为他还想做些什么时,他叹了口气:“既然你是她的人,我也没必要过多为难。万一日后遇见了,反倒生了嫌隙。”
      说着,他再次拿出数枚铜钱,将其散向房间各处。咬破了右手的食指,鲜血做墨,空气做纸,手指似游蛇走势,画下一道晦涩难懂的符文。动作停下之时,符文骤亮,他猛地把它按向地面。
      落地的刹那,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晕已它为中心绽开,将他刚刚撒下的铜钱震起。红光再次穿过它们中心连成图案,但当它形成时,那些杂乱成线的文字突然一点点散去、泯灭。
      杀阵将破。
      等房内恢复平静时,那手镯像是知道危机解除一般,数个分身再次聚集,重新变回之前那个毫不起眼的素圈,套在汤席的手上。
      经历这番后,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无声对峙着。
      宋俨伦倒想做些什么,只是以他跟汤席此刻的状态,要是再跟他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而就在他思索之际,乍然听到他说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说什么,心里倏地升起一股异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蔺向启未答,转头看向窗外。
      外界的天色已恢复日常,午后的太阳总过于毒辣,照在那些花草身上,都让它们失了几分在夜晚时的精神与活气。
      而这时,他莫名其妙来了句:“这白兰与宋警官倒格外适配,不如你摘一朵带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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