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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梦蝶(26) 是了,在这 ...

  •   感受到不适,单崔宁蹙眉抚上胸口。
      心脏的钝痛一直到现在还未消失。
      遭受了八箭射穿的感受并不好受,以致到现在还能体会到当时濒死的痛苦和窒息感。但让单崔宁想不通的事并不在这里,而是他意识消失最后见到的那个模糊身影。
      看着手心这个有着衔尾蛇图案的硬币,他目光沉了下来。
      它能进得了道具空间,却没有任何说明。没有名字和一切数值,它不是道具。
      而那个身影...会是那个人吗?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这枚硬币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难道...跟离开这里有关?
      “真好看。”
      耳边传来盛宴的感叹,单崔宁也跟着抬起头来。
      此时的夜空像是一张纯黑的布,上面布满了亮晶晶的星星,碎钻似的发着淡光。月亮在众星群绕间显得格外明亮,星月相交映,灿烂又盛大。
      “单崔宁,”盛宴突然喊他,“你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不仅仅是离开梦蝶,也是离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副本世界。
      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单崔宁不答:“你想离开吗?”
      盛宴安静地望着天空好一会,摇头:“不想。我们的世界已经沦陷了,那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细碎的星光落在盛宴眼底,衬得她的眼睛很明亮。她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比刚见到时更松弛了些。想到两人在幻想里分开的那段时间,单崔宁收回了视线。
      他没问她经历了什么,既然发生了让她感到如释重负的事情,对她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阴影来了。”
      单崔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夜晚降临,阴影如期而至。他们坐在华榛家的顶层,往下看是灯火通明的颌阳。阴影如潮水般将那些房屋灯光一一吞噬扑灭,朝他们涌来。
      随着阴影的靠近,盛宴肉眼可见紧绷起来。她拿出藏在皮肤底下的纸,紧紧攥在手里。
      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后消失,单崔宁抬头盯着天上的月亮,以及月亮旁边那道浅淡的轮廓。
      “你待在这。”
      话音刚落,他跳上栏杆一跃而下,看得盛宴心都提起来了。只当她刚走到栏杆旁,荆棘呈火山爆发之势一涌而上,一根叠着一根,仿佛一座眨眼就长成的巨山挡在盛宴眼前。而单崔宁正站在顶上,手中拿着清风幻化的弓箭。
      “你小心啊!”盛宴在底下大喊。
      微风猎猎,发丝肆舞,迷了盛宴的眼睛。她心跳很快,心神不安。总感觉今夜似乎会格外不安宁。
      这时,地面上忽地多了很多身影,正快速移动着。看清他们的目标,盛宴本就忐忑的心情直接飙到了顶峰——那些身影是幻象里的NPC,而他们跟闻到猎物的鬣狗一样冲向他们。蚂蚁一般黑压压,很快布满了整个街道。
      疯了。
      盛宴立即转头看向天台入口,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关上门,将把手一圈圈用铁丝缠死。迅速看向四周,寻找着大的遮挡物。等她把门口挡得密不透风,人已经累得说不出一句话。她坐地上靠在那,气喘吁吁地朝单崔宁看去。
      阴影铺天盖地,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事物,似乎也吞没了一切的声音,偌大的区域里只能听见荆棘的摩擦声和她如鼓的心跳声。
      不对劲...盛宴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他们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他们现在才冒出来?按照华榛的话来理解,他们都是被困在幻象里的人,那他们不是更希望出去吗?
      心里骤然沉下,盛宴反应过来。
      阴影...他们已经被这里同化了。之所以拦着他们...是他们找到了出口。只是...
      看着上面一直迟迟不发的单崔宁,盛宴蹙眉不解。
      单崔宁在等什么?
      盛宴走到天台边缘,纵然见过末世的惨象,眼前的场景还是令她感到震惊。底下的人跟丧尸似的围了一圈又一圈,有的甚至爬上了荆棘形成的巨树,疯了似的往上蹿。
      小巧的弓弩出现在盛宴手中,她对准那些人就射了出去。每当射杀一个,系统就在脑中出声说着杀死NPC的惩罚。一声声冷漠的嗓音在她脑中盘旋不止,踩在她的神经上,一次又一次向她证明——他们之前推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些人不是怪物,这个副本里没有怪物。
      可有时候,被蒙蔽本心失去自我的人,跟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箭一支支射出,盛宴的虎口都被磨出了血,手又酸又痛,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再次看了眼单崔宁,双手握住弓弩,咬牙射出。
      而被荆棘托着往上延伸的单崔宁,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远,远到根本听不见身下的动静。地面上看着渺小的月亮,此时像个庞然大物一样悬在他面前,安静又充满危险。
      单崔宁盯着它,手中绷紧弦,荆棘带着那枚硬币,缠着清风绕上箭尖。硬币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冷光,寒刃一般似乎能劈开一切。
      不远处的阴影虎视眈眈缓缓靠近,月亮身侧的阴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移动。就在他准备射箭时,底下的荆棘猛烈颤了下,他险些没稳住身形。瞥了眼身下,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乌泱泱的人群,浮游撼树般向上攀爬着,一层叠着一层。被压在底下的人奋力挣脱,却还是被后来者再次淹没。不少人因此失去性命高空坠下,有的甚至被旁人扯断手脚鲜血淋漓,却疯魔了似的不知疲倦,不知痛苦。
      巨树四周腾升的荆棘将他们一一扫落,仿佛被拍下的一颗颗尘土,扬得漫天。在这时间里,单崔宁松开了手,将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
      荆棘与清风带着那枚硬币擦过阴影直直冲向月亮的中心,穿过它朝着它身后那即将消失的身影射去。在那支箭穿透它们的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般传来阵阵声响。
      那一刻,原本安静的城市像是“活”了过来,底下人的尖叫哭喊咒骂,震耳欲聋,随着风势响彻整个颌阳。原来被阴影吞没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蜿蜒了一路将整座城市包裹。似乎随着那一箭的射出,声音和光明再次回到了这座城里。
      四周的荆棘接连散开,盛宴刚要发起攻击,抬头发现围着的人群早已不知所踪。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瘫坐在地,荆棘企图支撑起她瘫软的身体也被她一把推开。望向上方,单崔宁还在荆棘形成的巨树上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里的空间好像一块被人打碎的镜子,裂缝自头顶的天空往下蔓延,爬向楼房和地面以及那些姿态疯魔的人群。碎片雪花般扬起浮在空中,却在飘向顶部的过程中变成了羽毛漫天飞扬。
      眼看脚底的天台也要化作羽毛散去,盛宴立即跳上荆棘搭建的托手,乘着它朝来到单崔宁身边。等站在高处看下面的场景,她心中的震撼都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空间肢解破碎,羽毛飞舞如雪,目光所及之处都只剩白茫一片,仿佛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只是一场幻影异梦。
      盛宴情不自禁地伸手接住眼前垂落的羽毛,可它却在碰到她的瞬间化作荧光消散。紧接着,所有的羽毛都一一散去,于半空中汇集成一面方形镜子。
      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东西,盛宴震惊地看向单崔宁:“这...?”
      镜子内似乎闪过很多东西,隐隐约约,看得并不真切。一时间,单崔宁也无法断定它是否危险。只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胆大的盛宴已经伸手把它摘了下来。
      在触碰到它的瞬间,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在她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盛宴获得副本道具:碎裂的相册】
      【冰封在心底的记忆,是你这一生都无法逃脱的牢笼和挣开的枷锁。】
      【道具名称:碎裂的相册】
      【道具属性:攻击型道具】
      【道具类型:珍品道具】
      【攻击指数:★★★★★】
      【攻击技能:被攻击者将会陷入你最惧怕的梦魇当中,不能成功醒来者就像碎裂的镜子一样破裂。】
      盛宴微微愣住。
      这是...梦界的能力。它为什么会变成道具出现在这里?是线索还是...
      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和思考的时间,她猛地感受到一道极强的吸力,紧接着她跟单崔宁双双跌落,坠进无尽黑暗里。
      -
      荀牧再次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看着这与罗侃房间如出一辙的装饰,他痛苦地捂着脑袋,仍不住哀嚎一声。
      要疯了。
      他已经在梦里杀了舒玫三次,被她杀了十四次。这十七次每一次的拼杀都消耗着他的心神与精力,这与死亡数次的交锋宛如一把锯子时时割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他快疯了。
      再找不到出口,别说他会不会死,他人都要崩溃了。
      乱发一通脾气后,荀牧的情绪反倒冷静下来。调节好心态,思索着这其中的线索信息。
      这梦中梦就好比鬼打墙,无论往什么方向出发,总会回到原点。而鬼打墙的破解方法需要以阳克阴,至于梦中梦的关键,必然不在舒玫。
      更或者说,舒玫也只是用来逼疯他的一个幌子。既然是华榛和单家呵为他设下的杀局,破解的关键想必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只是…要怎么做?杀了梦里的他们?如果真是如此,那又要怎么逼他们现身?
      可又如果,离开这里的方法与他们无关,那究竟是什么才是那个中枢?
      身侧摇晃的白影吸引了荀牧的注意,他扭头看了过去。就见一只白纸人在他膝盖上手舞足蹈着,似在急着表达什么。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向窗外,梦中的舒玫鬼似的飘在那,嘴角一贯勾着的笑意都透着几分阴森。
      荀牧静静地盯着她,以往对她产生的恐惧在这数十次的撕战中都削减了几分。似乎自从知道她只是华榛他们用来对付他的工具,现在对她更是掀不起一丝情绪。
      她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是真的…思即此,荀牧双眼缓缓睁大。
      是了,在这里只有他才是真的。
      纸人吱吱两声,荀牧再次看向它。察觉到它的意思,他笑了下,不认同地摇头。
      眼看纸人伸手就要跳过来,荀牧伸出食指按住它的脑袋,哎了声:“要不然,我们打个赌,输了你要帮我洗一个月的袜子。”
      “没事,你防水。”
      “你要是赢了…”荀牧朝窗外的舒玫看去,唇角再次勾起来。
      “你赢不了。”
      -
      出了门的荀牧就一直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闲逛,而舒玫就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处跟着。相比前几次两人相见就拔刀,二话不说就开打的场面,此时平静的氛围平和得让人难以想象。
      走在前面的荀牧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出现的突然出现的人或物,似乎所有人对他们的凭空出现都毫不奇怪。他伸出手,只见一把冷枪骤然躺在他手心,荀牧站住了脚。
      见他停下了步伐,舒玫也停了下来。视线在他身上流连许久,才慢悠悠开口:“想通了?”
      枪从食指转到小指又再次套在食指上,沿着指身转了数圈后,荀牧倏地握住枪把转身看她:“梦往往能映射出一个人内心最为惧怕或者渴望的事物,我不得不承认,你做出来的舒玫很逼真,她的举动、表情几乎跟真的一模一样。”
      舒玫的视线还是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可她脸上的笑意却在此时变得冰冷,连带目光都携着几分寒意。也就在这时,荀牧在她身上看到了不属于舒玫的影子。
      他继续说着,轻声慢语:“可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我的梦。我想你是谁,那你就是谁。”握着枪的手举起,荀牧微微一笑:“你说呢,华榛?”
      话音落下,子弹映着枪声射出。车水马龙的街道在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路人停止了交谈行走,车辆也停下了鸣笛驶过,似乎只剩下子弹射出的余音。它仿佛乍起的一束烟花,撕开了夜的黑暗,也撕开的虚假的表象。
      子弹意料之中地没有射进舒玫的身体,在离她毫米之间的距离停下。高速旋转在它周身的空气中带起圈圈涟漪,最后余韵耗尽跌落在地。
      而此时的舒玫早已变成了另一副面貌,从头顶开始,属于她的样子一点点褪去,露出了藏在她皮囊之下属于华榛的脸。是与界中温暖柔和的样子截然不同的,充满杀意与恨意的面孔。
      他笑了起来,一向精美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就算你猜出来了又能如何?你出不去的,你只能耗死在这里。”
      说着,他就朝荀牧攻来。单手握拳,一把长刀在他手中显现。他拿着它,没有丝毫犹豫插进他的心脏。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荀牧竟毫不躲闪。似乎他的攻击,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从胸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他的衣服,沿着他的身体蜿蜒向下。他抬手抓住了他的刀,刀锋被他掌心紧紧攥住,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未见半分痛楚。
      他直视华榛双眼,声音平静之余,带着几分病态的笑意:“此前我试过那么多次出去的方法,死在你手里那么多次,本来我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的。”
      刀在手中化成荧光消散,华榛的手还维持着握着它的姿势。见到此番场景,他不由后退一步,落在荀牧身上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不解。
      “很奇怪吗?”荀牧抬起拿着枪的那只手,就见那把木仓在他们眼前化作了华榛刚才拿的长刀,又再次散去,“在副本当中,你们的确有很大的权利来左右我们,甚至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们。可是你没有,你也不能。”
      “这就是祂对你们的制约。”
      “在这个空间里,你同样不能随心所欲。”荀牧的身形支撑不住似的晃了晃,他却还在笑着:“所以你杀不死我,只能选择逼疯我,摧毁我的精神。”
      “只可惜,你没有意识到,我也才意识到,这里只是一个梦,属于我的梦。只要我清楚地明白这点,我就能醒过来。”
      眼前华榛的脸逐渐模糊,荀牧的话音渐弱。
      “下次见,华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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