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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梦蝶(25) 可惜了,他 ...

  •   美梦是比美酒更容易让人沉醉的东西。
      在梦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唯独不想成为真实的自己。
      华榛看着那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人,神情怔愣。直到触及盛宴看过来的复杂眼神,才恍然回过神来。
      盛宴先一步走了过来,“你说过,明湛醒来你就能送我们出去,对吗?”
      华榛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到让盛宴感到难安。他抬起头来,透过盛宴,看向她身后的单崔宁,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会,转过身。径自向窗户走去。
      盛宴两人互视一眼,不明所以。
      华榛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忽而开口:“这个世界远比你们想象得更庞大,庞大到让我无法撼动。里面很多的机制和规则,制约了你们的同时也制约了我,我无法改变它。”
      单崔宁盯着他,眯了下眼睛。
      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在副本里,系统对玩家会设下种种限制,而NPC必然也是如此。只是...华榛现在说出来,是因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单崔宁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你不能直接将我们送出去。”
      是了,幻象空间是介于副本和界的中间地带。在这里,主NPC或许没有像在界里有那么大的权利,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只不过,又是什么造成了这个差异?
      华榛并没有回答他,像是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转瞬即逝。他问:“看到了吗?”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诡异的夜空,除了那轮过于明亮的月亮,没有一颗星星。黑夜像是被人用黑墨水涂抹而成,黑得彻底,黑得让人看了都感到不适。
      鬼使神差地,池殊的话在单崔宁脑海闪现——你看到了吗?
      盛宴倏地起了层鸡皮疙瘩,不禁凑近单崔宁:“...看到什么?”
      “出口。”单崔宁缓缓出声,耳边自己的声音与记忆中池殊的声音重叠,恍惚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只是那想法一闪而过,快到他无法抓住。
      而这时,楼下烟花乍响。嘭地一声刺破这夜晚过于怪异的安静,也将单崔宁脑中零散的线索猛然串起——
      他刚来到这里就遇到了吞噬记忆的阴影,而这阴影只有晚上才会出现。他不记得当时的天空是什么样,但那时的月亮也跟今天的一样,亮到刺眼。
      畏惧烟花的阴影,畏惧的不是它发出的声音,更不是它散发的光线。而是在那一刻,烟花会短暂地挡住月光对这个城市的笼罩,也就在那短短的时间,让这个城市“活”了过来。
      以及他离开那个梦境最后的一幕——那道刺目的光撕破了黑暗,撕破阴影。
      这种种种种,是不是都意味着,月亮才是这一切的开端和终结?
      可是...要怎么做?
      “你想什么呢?”
      单崔宁回过神,就见盛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
      “我都喊你八百次了!”盛宴皱着张脸,“从华榛家里出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要不是我拉你,你都不知道被车撞几回了。”
      瞥了眼来往的车辆和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群,单崔宁朝人少的地方迈出步子:“华榛所说的出口,应该是月亮。挡住月亮的光,或许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挡...”盛宴一时不知道该震惊单崔宁知道了出去的线索,还是该震惊这个线索得以实现的难度,“可这地方这么大,要怎么挡?更别说月亮离我们那么远,怎么挡得住?”
      盛宴一哽,不确定地说:“你不会...打算用清风吧?”
      自上次听他说清风吞食了荀牧的一个道具她就感觉不对劲,以单崔宁对它的控制,除非它受了很大的伤,他才会允许它吞食魂体。只是当时她光顾着那个道具的星级以及后面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而忘记了这件事情,现在想起她的心都悬了起来。
      “清风受伤了?”
      单崔宁没想瞒她:“上个副本被吞噬了部分。”
      这部分是多少盛宴问不出来,甚至听他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表情当时就垮了下来。
      看她脸色都白了,双唇颤着,单崔宁眉头动了动:“我没事。”
      盛宴撇撇嘴,眼泪在眼里打转了:“破异能,怎么就不能修复你魂体的伤?”
      盛宴最怕的就是他魂体受伤,这是比他□□伤到血流干更让她担忧的事情。且不说这个伤有多难恢复,就以现在副本连杀人都要受惩罚的机制,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更别说...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盛宴还以为是自己误听了什么:“...什么?灵异副本?”
      单崔宁微微抬眉,算做回应。
      看他不像在说笑,盛宴快要流出来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你出去了,就要参加?”
      单崔宁懒得跟她废话了,将视线转向前方。
      “不是...也对,不...?”盛宴语无伦次了,“我也要去啊?”
      “我自己去。”
      盛宴立马拒绝:“那不行!你现在的情况,万一遇到攻击力高的怪物,怎么办?”
      “那你纠结什么。”
      盛宴气焰顿时弱了下来,嘟嘟囔囔扭扭捏捏的:“我这不是怕鬼嘛,你知道的,我连鬼片都不敢看。”
      单崔宁扬眉:“我不知道。”
      想到他俩相遇的时候,全球瘫痪,更别说电视信号了,盛宴瞬间哽住,随即又喊道:“那我不管!你现在知道了!”
      耐心告罄,单崔宁问:“去不去?”
      “去去去!我不说我去了嘛!”盛宴咬牙切齿,这狗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耐心,都不容她犹豫一下。
      “不过,你真的要用清风来离开这里吗?会消耗你的魂体不说,我们现在也只是知道一条有关出去的线索而已。”
      单崔宁盯着天上的月亮,没有开口。指环上的荆棘探出头来,与清风再次纠缠在了一起,在他指间玩得不亦乐乎。等他回话的盛宴见此,立即伸手抓住清风的尾巴。被前后夹击的清风气急败坏,嘤嘤直叫。转眼消散,溜进单崔宁的袖子里面。
      盛宴砸吧了下嘴,才反应过来单崔宁还一直没理自己,肘了他一手:“你现在怎么老爱出神?”
      后者慢悠悠开口:“华榛为我设下的那个梦境,是个循环梦。我每次的死亡都会迎来一个失去部分记忆的自己,如果记忆没被清除,这个循环会一直持续下去。”
      听着,盛宴心脏抽了下,下意识抓着单崔宁的衣摆。而他的眼神还没从月亮上移开:“倘若把那个循环放到这里——被阴影冲刷过的人会失去部分记忆,直到完全变成属于这里的人。是不是意味着,阴影就代表着循环梦里的死亡?”
      “是不是就可以说明,通过循环梦的方法,就是通过幻象空间的方法?”
      “那你怎么出来的?”
      单崔宁说得轻松:“杀死循环主体。”
      一开始盛宴还在思索着他这一番话的内容信息,后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循环主体究竟是什么。她的心里再度堵住,石头压着似的。看着他嘴巴抖动半天,也没见说出一句话来。
      她心里想什么,单崔宁又怎么不清楚?目光瞥下,同她对视着:“过去了。”
      忍下心中酸涩,盛宴眨眨眼睛让它不再那么湿润,硬生生将金豆子憋了回去。她说:“如果真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循环的主体,你找到了吗?”
      “差不多吧。”
      盛宴默了下,倏地喊了他一声:“单崔宁。”
      单崔宁看她。
      她低头抓着他的手腕,感受他低于常人的体温,和指腹下强有力的心跳,似乎随着他的脉搏的跳动,让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几分。可这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和难以言述的情绪,瞬间充斥她整个胸腔,她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如果哪天又到了你要死了的情况下,你就先杀了我,好不好?”
      垂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一瞬,单崔宁的沉默比她来得更久,周围熙攘的人群也无法打破他们之间安静气氛的屏障。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传来他低声应予:“好。”
      -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
      [讲真,要不是发生了之前那些事,我真以为回到了现实世界。]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荀牧一直绷着身体吗?谁经过他身边都要看一下。]
      [能不紧张吗?这个副本太奇怪了,杀人无形,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话说,那白毛小哥和那个小妹,还没从幻象空间里面出来吗?]
      这边刚下飞机的荀牧不适地活动着身体,十几个小时的坐立不安和担心受怕在脚踏上土地的那刻烟消云散。直到来到颌阳,他仍感到不可置信——这里安全到让人震惊,他甚至连飞机失事、全体乘客变成怪物的事都想好了。
      太奇怪了,他以往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副本。
      余光发现什么,他侧首看去。见是之前那只纸鹤携着荧光飞过来,他伸出手。纸鹤停在他手上挥动翅膀,转眼又化作荧光散去。
      直到它离开许久,荀牧的眉头都不曾松开。
      整个颌阳,都没有发现华榛的踪迹,就连但家呵都很少现身。纸鹤在这里找了几天,也才见过他两次。为什么?张嘉傲不是说有人在颌阳见过他们吗?怎么华榛一次都没有出现?
      莫名地,荀牧心口咯噔了下。难道...又像上次一样,是华榛设下的一个局?
      这时,手指骤然一疼,荀牧差点叫出声。就见着那根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显现,正剧烈晃动着。他眉头猛地抽了抽,怎么忘记这回事了?烦躁地揉了把脑袋,他认命地朝红绳的另一端走去。
      这一边的舒玫正坐在咖啡店里,无聊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红绳,弹琴似的。
      坐在她身旁孟尧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等当舒玫抬眼看来时,又像触及什么立即移开,若无其事般看着店外。
      而对于她的打量舒玫发现了也没做出什么反应,她的心思似乎全系在了那根红绳上,就算把玩的对象只是一根绳子也乐在其中。
      孟尧对此感到不解,更让她不解的是她对荀牧的态度和反应——最开始,她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他放在心上,而这一切的转折是雅柏去了她的房间,跟她说了什么。
      孟尧对那天的记忆很深刻,因为她们吵了很严重的一次架,雅柏甚至被她打得只剩一口气。她看不惯雅柏这是整个公会众所周知的,但没有哪一次会闹得这么严重,还惊动了会长。
      那时之前的荀牧也只是舒玫众多傀儡中的一个,但是自那次之后她跟盯上他一样,总会想尽办法接近他、捉弄他、折磨他。随着时间的流转,她对他的兴趣不减反增。
      她们当时在说些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孟尧一概不知。以前的她对这一切都置身事外,但现在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舒玫对荀牧的看法。让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会对自己的猎物用上花绳结这么温和的枷锁。
      思索间,舒玫突然抬起头看向店门口,漫不经心的表情挂着几分玩味,她按住了晃动的绳子。手指一撮,红绳消散。
      荀牧冷着一张脸走到进店里,一声不吭地。目光环视一圈,落在坐在角落的舒玫身上。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舒玫看着他突然笑了下。紧接着往后一靠,没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下,在这瞬间,周围的事物一层接着一层被白色覆盖,直到吞噬了整个空间。最后一点异色消失时,连带着的还有一切声响。
      偌大的白色空间里,只有桌椅和他们二人。
      如芒在背的针刺感让荀牧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用力掐了把手心试图缓下心脏剧烈的跳动。须臾,将打量周围的视线再次移到舒玫身上。
      他知道这里是舒玫的道具空间,自然也明白在这里只要她想,她能对他做任何事。毕竟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些天的和平相处,都让他放松了对她的戒备,他以为她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一直盯着荀牧的舒玫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变化,甚至在他竭力忍耐时颤抖的手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眉角扬了扬,像是发现猎物一样眉眼都染上了兴奋。
      看了他许久,她开口道:“外面全都是他们的眼睛。”
      他们?华榛和但家呵?
      荀牧蹙眉,没接话。
      舒玫毫不在意:“我可以帮你。”
      荀牧呼吸一滞,落在舒玫身上的眼神满是怀疑。不说她是否会乘机向他索取什么,就她来开这个口,确实没什么可信度。
      她又想玩什么?
      “你已经找到了出去的线索?”荀牧说。
      舒玫侧首看着他,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眼睛盯得荀牧心里直发毛。在他又要开口时,她才慢悠悠说了句:“当然。”
      荀牧张嘴刚要说话,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的背脊直冲他的头顶,他当即顿住了动作。在他还没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灵剑比他先一步感受到了危险——这里很不对劲。
      他看向舒玫的视线再次发生了变化,充满冷意的探究与打量,甚至压过了一开始来到这所产生的几分怯意。
      他忽然道:“那线索是什么?”
      舒玫伸手点了点额头,似乎在琢磨着应不应该告诉他。她下垂的视线定在他脚尖,缓缓上移到他脸上,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直勾勾地盯着,直白得不加丝毫掩饰。好像毫不在意荀牧的对此有什么想法,哪怕他表现得格外厌恶对她来说都像是调/情的激励。
      她依旧说得不疾不徐:“留在这里。”
      仿佛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带来的丝丝寒意死死缠上了荀牧的心脏,迅速朝着四肢百骸蔓延。他看着那张与舒玫一模一样的脸,心口骤然沉下。
      -
      连接的红绳还在,但是荀牧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垂首看着手中这个还在不断挣扎NPC,捏着他脖颈的手再次用力。只听一声骨头断裂声传来,那人没了动静。舒玫松开手,他跟纸片似的飘落在地。
      “荀牧被他们控制了?”
      舒玫根根擦拭着擒住那人的手,一脸平静,平静得让孟尧无法猜测她此刻在想什么。看着地上那个跟荀牧一模一样的NPC正缓缓褪去皮囊变成原来的样貌,她蹙眉后撤了步:“看来,副本的他们比界要强很多。”
      舒玫没接话,而是转头向一处看去。层层交叠的高层建筑并不能抵挡住她的视线,她正透过它们凝视着坐落在那个角落的一栋洋楼——是但家呵他们的房子。
      许久,舒玫开口,像是从喉咙里攀上的一声喟叹,轻飘飘的凉飕飕的:“可惜了,他们也只能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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