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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梦蝶(23) 但家呵会是 ...

  •   ——为什么想变成白天鹅?
      他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困在爱而不得的执念里,日夜被恨意与怨念鞭笞。他处于一个如梦如幻的玻璃蜜罐中,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模糊了自己的本心。
      她说的那些话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梦是虚假的,他还是失去了一切,也强求不来他的不曾拥有。
      现在她的这句话,也让华榛不禁想,想到当年的自己,想到年少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成为一个舞者。
      雪停了,风带着它的尾声轻轻吹拂过华榛的脸庞。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冷漠。
      盛宴的心提了上来,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了他。这时,他开了口:“年少时,我常常会想。我对芭蕾的感情,就像水之于鱼,土壤之于树木,它会是我这一生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热爱它,更热爱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舞者。他们端庄、优雅,身姿轻盈,每一个起落好像只只高贵的天鹅在振翅啼鸣。我想,或许在每个芭蕾舞者的心里,都有一首属于自己的《天鹅湖》,更有着一只,属于自己的白天鹅。”
      “后来遇到了但家呵,他漂亮、精致,让我着迷不已。我难以形容我看到他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之前看到芭蕾舞者一般,心中翻涌着的滚烫足以将我灼烧,燃尽。”
      说着,华榛忽地笑了,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力以对:“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但家呵会是那只属于我的白天鹅。元旦晚会谢幕时观众席里如雷的掌声,也让我错误地认为我是一个成功的芭蕾舞者。”
      “可是,我错了。”
      “不是每个芭蕾舞者都能成为或者拥有《天鹅湖》里的天鹅,也不是每一个炽热的眼神,都含着浓烈的爱意。但家呵抛弃了我,而我也永远失去了站上舞台的机会。”
      华榛的一番话盛宴听得云里雾里的,勉勉强强将他话里的线索拼凑完整——他口中的愿望,是想重新跳舞,亦或是得到但家呵的爱。只是...
      目光落在他看似完好的腿上,盛宴哽了下,轻声问:“你的腿,后来怎么了?”
      “我在学校里的处境,想必你也清楚。”华榛说得云淡风轻,“但家呵走后,我会遭遇什么,你应该猜得到吧?”
      华榛静静看着她,盛宴说不明白那该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原本她以为,以华榛这对但家呵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样子,本该对他所承受的不公带有很大的怨气与恨意。但他的眼睛,太透亮清澈了,让她感觉,像是看到一潭干净的湖水。
      被他这么看着,盛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现在的她还不能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要是有天单崔宁永远离开了她,她是真的会疯掉。
      她朝他走近,压下心里这沉重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着:“华榛,我想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无论是你想重新站上舞台,还是想弄明白但家呵对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都想帮你实现它。”
      “华榛,让我帮帮你吧,好吗?”
      华榛低垂着眼睫,像在沉思又像是无声的拒绝。
      在他的这段沉默里,盛宴面上不显,手心却出了层冷汗,脸上积起的笑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她拉回自己偏移的身位,就要往后撤两步。
      而他说道:“好。”
      -
      荀牧是被一阵强烈的感觉弄醒的,刺目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整得他很久睁不开眼,他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一样。等看清自己在哪时,整个人恍然清醒,立即坐了起来。
      他在一个房间里面,陈设简单不失活气,是一个看着就有很浓厚生活气息的地方。
      目光略过门口,荀牧静静了听了会,没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他心里的疑虑加深了几分,又朝窗外看去。只是入眼的都是各种高楼,看不见地面也无法分辨他的所处。
      他掀开被子下床,来到窗前看了眼距地距离,打量打量房间,走到了门口。一张小巧到可以藏在手心的弓弩出现在他手中,他握紧它,推开了门。
      出乎他意料的事,门外一如他刚刚听到的那样安静,似乎整个房子除了他一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而门外的装修摆饰跟他房内大差不差,很简单也很有活人气。弓弩在手中消失,荀牧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点。
      两张符纸骤然出现在他指间,他扔向门口。在碰到门的刹那,符纸瞬间自燃,留下一层光晕罩在门上。
      做完后,荀牧在沙发上随意坐下,手中叠着一只纸鹤。在纸鹤成型的刹那似乎被注入生命,僵硬地抖动着翅膀后飞了起来,在他面前飞了两圈转而朝房内各处飞去。
      荀牧的目光随它远去,看着看着眉头不自禁蹙起。
      不出意外,这里他们已经出了界来到了副本。如今离任务结束只剩下十多天,但对任务他却没有什么头绪。
      这个副本的主线很明朗,明朗到有些简单——华榛的愿望,极有可能跟但家呵挂钩。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系统提示的丑小鸭白天鹅,谈及天鹅,总会联想到芭蕾舞剧天鹅湖,而华榛正巧是芭蕾舞蹈生。如果他想成为一只白天鹅,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跳舞?只是...丑小鸭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华榛又是因为什么,不能站上舞台?
      纸鹤从窗户飞离,而就在此时一阵铃声从房内响起,荀牧猛然回神,立即看了过去。
      一秒,两秒——
      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只有房内的铃声还在不停传来。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荀牧僵在沙发上观察着。没有感受到危险,警惕才松懈几分。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在他心中腾升,他很难说明是什么。压下这层层猜疑,他向房内走去。
      只是没想到,房内正在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手机。将它拿到手上,游戏与现实的破壁,直接将荀牧心中的怪异感冲到了顶峰。
      是了,难怪这个房间里没有怪物也没有危险,就像界里一样,这个副本内最大的危险,怕是沉溺在这近乎现实的虚假平静中,被其吞噬,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想清这点,荀牧感觉手上拿着的手机都变得有几分烫手。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不得不敛下种种情绪,按下接听键。
      “你人哪呢?催死催活把我喊出来,你不会没出门吧?”
      感受到荀牧的沉默,那边顿了秒,说:“你死了罗侃,半小时你要是没出现在中央商场,别怪我提刀见你。”
      荀牧语塞,只是没等他说些什么,那边直接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逐渐黑下,他挠了挠脑袋。
      这人是罗侃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荀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界里的高中阶段已经过去了六年了,他倒没想到他们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关系。
      想着想着,荀牧忽的反应过来。如果这人跟他一直有联系的话,那关于华榛后期发生的事情,想必他多少也有些了解。
      思及此,荀牧就没再多想,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即使在界里安稳生活一段时间,他依旧能被这个副本过于平和安宁的氛围感到震惊。相较于其他的副本,这里更像是一个专属于玩家的世外桃源,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
      来到中央商场花了多少时间,荀牧就感叹了多少时间。直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他才收敛了几分。人刚站定,迎面就是张嘉傲堪比打工人的怨气。
      他目光幽怨地看着他:“我需要一个不对你动手的满意的解释。”
      他刚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正在睡觉,他能找到什么好理由。荀牧讪笑:“你等了多久了?”
      张嘉傲面无表情:“两小时。”
      “......”
      荀牧抹了把鼻子,拦过他的肩膀就往商场里带:“饿了吧?咱先去吃顿好的。”
      张嘉傲恨不得给他一肘子。
      直到点了一桌子的菜,张嘉傲的表情才勉强缓和。荀牧观察着他,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故作随意的说了句:“说起来我们都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了,找个时间一起去母校看看?”
      张嘉傲笑笑:“上学时期跟老班斗得热火朝天的,你不怕他现在看了我们上火?”
      “哪能啊,都多少年了都。”顿了下,他接着道:“说起来,以前高中有个人,叫华什么的,你还有印象吗?”
      思索了会,张嘉傲问:“华榛?”
      荀牧点头:“突然想到了他,听说他后面不能跳舞了,有发生什么事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张嘉傲的脸色变了变,带着隐忍和难以启齿的涩意。他抬头看向荀牧,眼中突然多了些让他看不懂的东西,他说:“你还记得,那个被但家呵弄退学的人吗?”
      突然被提起的一件事在荀牧脑中一闪而过,“是他做的?”
      张嘉傲似要摇头又似要点头,最后一脸复杂地看向他:“他们两个的事情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各种亲密照被人贴在了告示栏里,一时间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学校抓早恋抓得严,异性尚且被谈话休假,更别说这影响如此之大的同性了。当时很多家长都联名想要劝退华榛和但家呵,在他们看来,同性恋就像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毒药,染上他们的孩子,将会是一生都难以挣脱的枷锁与诟病。”
      “后来但家呵的母亲从京市来到了颌阳,事情是怎么处理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后面但家呵跟她回了京市,而华榛依旧在学校上学,所有联名上书的家长就像一晚上被人捂了嘴一样,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只不过,华榛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在但家呵离开的日子里,他受到的霸凌比以往更甚。而他的腿,就是在其中一次霸凌中被人打断中伤。从那次之后,他就休学了,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几个月后来办理退学手续。而那时离高考,也只剩一周的时间。”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消息,荀牧不知道该想是谁把华榛他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还是该想华榛因为霸凌彻底失去了跳舞机会这件过于滑稽到荒唐的事情。等他反应过来张嘉傲沉默许久后,他后知后觉看向他。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复杂又陌生的情绪,他没由来地提起了心。
      “怎么?”
      “你还记得,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吗?”
      他眼中的情绪过于实质化,荀牧想忽视都不行,他说出了那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答案:“...我?”
      就在这一瞬间,荀牧想起界里系统发布的那个任务——罗侃一直都是华榛的霸凌者。无论界里的他是以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但那终究是华榛的一场梦。而现实是已发生过,且无法更改的,罗侃或许对他做出了更加过分事情。
      可荀牧怎么也不会想到,将华榛推向那个境地的,竟会是自己的扮演者。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忘记”了一切,若无其事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荀牧正头脑风暴着,张嘉傲倏地松下肩膀,玩笑般说了句:“还真是符合你的性格,做了就忘。不过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怎么想起来了?忏悔啊?”
      荀牧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倘若罗侃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对华榛,那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不过...”他忽的开腔。
      顿了下思绪,荀牧看他。
      “倒是有听说但家呵从国外回来,两人又重新在一起。”
      想到迟迟没有反应的纸鹤,荀牧问:“他们现在在哪?”
      张嘉傲说:“颌阳。”
      -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听觉,周围的吵闹声瞬间一拥而入,涤净他脑中的混沌。感受到雨水滴滴落在自己脸上,单崔宁缓缓睁开了眼。与上一次苏醒时,如出一辙的场景和位置。
      时间又一次陷入循环。
      想到那人说的时间不多的那句话,单崔宁蹙眉。
      往大了看,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圆,世界之外的人都会因为陷入幻象而陷入循环。往小了看,每一天到了一个节点,这个世界的一切就会回到原点。而摊贩下场杀人到世界复原的时间间隔里,就是他们唯一挣脱循环的机会。
      但...目光落到控制器上,距离那个时间还剩十多个小时。没由来的,单崔宁突然感到一丝烦躁,缠人的机制与规则以及一次次被拖慢的脚步。
      余光瞥到有人靠近,单崔宁动身离开,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等在脑海中将这里的线索整理一遍,他人已经到了书店门口。可这时的门口处却没有任何东西,更别说那个奇怪的老人。
      金蛇滑到他的肩膀嘶嘶吐舌,察觉到它的意思,单崔宁眉头拧起。
      就像它无法辨别那些他的存在,它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气息。或许是进入了其他的世界,或许是他来得太早了?
      无法得到答案。
      不远处攒动的人影吸引了单崔宁的视线,他刚看过去就对上了小丑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在他的目光之下,小丑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夸张,咧开的弧度贯穿了他整张脸。猩红的舌头从口中探出,前端分裂成数道分支胡乱舞动后,又一起缩回嘴里。
      没在单崔宁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感觉无趣地撇下嘴角。只是一双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狰狞,似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杀过来。
      单崔宁静静地看着他,须臾,抬脚走进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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