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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梦蝶(22) 万物有其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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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牧只对花绳结只有匆匆一瞥的印象,自然没见过它的使用技能。当一抹红光从校园某一处绽开充斥在整个校园上空时,他难以言述心中的震撼。
红光洒下,以难以阻挡的气势将学校全部笼罩在内,像下了场红雨。也在此刻,所有NPC的动作都静止了,闭上了双眼,垂下双手,陷入沉睡。
连带着,荀牧感觉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压制都减轻不少——它削减了主NPC对玩家的限制。
荀牧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也难怪这么多玩家对它趋之若鹜,它简直是梦界的克星。
侧首看向舒玫,她正抬头看着天上红光最盛的地方,一脸平静。怕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瞥了过来。对上的刹那,她勾唇笑了:“我现在很好看?”
看着那鬼人粉尘弄出来的伤口,荀牧沉默。伤疤占据了她半张脸,即使后面用了解药也无法消去。一边是狰狞可怖的疤痕,一边是白皙如玉的光滑,凑一起怎么看都跟好看搭不上边。
“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以为你喜欢呢。”舒玫调侃道。
嘴角抽了抽,荀牧有些无语地移开视线:“现在还需要做些什么?”
舒玫抚摸着那边脸的伤痕,沉默不语,像是在思索着。莫名的,她这举动让他想到了盛宴。就在他思考她会不会因为这伤对盛宴下手时,她开了口:“不知道。”
“......”
荀牧不可置信:“你想这么半天,说不知道?”
舒玫瞥了他眼:“我又没用过这个东西,怎么知道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荀牧无言以对,下意识问了句:“那你刚刚那么长时间在想什么?”
“想你啊。”舒玫直截了当,说着就朝他走近,“你站在这我就思考不了其他的事情。”
“......”
荀牧侧过身去,对舒玫的靠近无动于衷。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这种人越搭理她越起劲。
果真,见他没反应,舒玫轻笑了声,停了下来:“你现在,对我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她又开口道:“接下来记得跟紧我。”
没给荀牧反应的时间,她转眼就跳了下去。
看着这七楼的距离,荀牧震惊得说不出话,骂了句疯子,随即甩出符纸也跟着跳下。
随着下落,风声在耳边呼啸不停,吹得发丝胡乱飞动。舒玫仰面见他在符纸间横跳,笑了起来,眉眼跟钩子似的。看了他一会,她张唇念了句什么。
看清她的唇语,荀牧心中一颤,脚没落到符纸上,直接摔了下来。所幸离地也不过一层高,摔得也不算很疼。等他缓过来去找始作俑者,她早已离他数十步之遥。
荀牧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再次跟上她。
也就在这时,天刹那间阴沉下来。忽的刮起一场极具破坏力的飓风,眨眼间就将那些花草树木连根拔起,连地面也被吹得鼓起胀破。整个校园内顿时乱作一团,到处都是飞舞的石头草木。
看着这一幕幕,荀牧无以言复,都忘记用防御道具,一个劲地躲闪:“什么鬼...这个空间要崩塌了?”
没得到舒玫的回答,就见一根红线穿过层层障碍冲向他,缠上他的腰身。下一刻,一道红光闪过,他周围的所有物体都散作齑粉,砸在他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
荀牧还来不及吃惊,红线那边传来了力道,他跟个风筝似的被拉了过去。人刚站稳,就看到同样被拉过来的孟尧,没由的感到一丝尬意。后者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荀牧摸了摸鼻子,也朝周围看去。
这里的空间非常不稳,所有的东西都在破碎开裂,随着风向吹往天际。风的呜咽声糅杂在物体间的碰撞声内,一道接着一道在耳边炸开。可当有什么东西即将撞到他们时,触碰到他们周身的红光瞬间泯灭。
看着这条缠在自己身上的红绳,荀牧心绪复杂纷乱。
花绳结确实是个强大到足以让很多人都觊觎的道具,在梦界里它似乎能抵御一切的攻击和危险。
目光下垂,荀牧又看到了舒玫。
花绳结在她手中随意编织翻动,一个个图形交替变化。她最后停下时,红绳形成的图案异常复杂,荀牧看不出是什么。而图案顶端有两根红绳逐渐显现延伸,没入看不到的尽头。那两根红绳每震动一分,舒玫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额头上也凝了不少的冷汗。
见此,孟尧蹙了眉:“很棘手吗?”
舒玫沉着声:“他们执念太深。”
他们?荀牧思绪划过但家呵和华榛。他本以为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梦的界就会随之破碎,没想到还是要消除他们的怨念,果然这个让不少玩家闻风丧胆的界并不是那么好破的。
荀牧的大脑还在云游天外,直到看到舒玫手上有一抹红色晕开,拉回他的飘远的意识。视线定格在她手上,才发现她的皮肤被红绳割出一道道伤痕。她本人毫无察觉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这一刻,荀牧心中突然腾升一股难言的感觉。
从他跟舒玫相识至今,一直是你追我赶恨不得不相往来的死敌状态。而她的性格又一向强势疯狂,由不得人拒绝反驳。
但这两天他们正常的相处来看,舒玫似乎也并非是他印象中的那堪称扭曲的形象。如果不是当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他都要以为现在的她和当时的她是两个人。
那那时的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秉性...
连接远处的红绳消散,舒玫紧绷的手也逐渐垂下。鲜血染红了上面的每一处脉络,顺着滴落在地。她握紧止不住颤抖着的手,下意识朝荀牧看去。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感到稀奇,扬眉揶揄:“哟,今天这眼睛怎么舍得黏着我了?”
荀牧回过神来,对上她戏谑的眼神,嘴角抽了下,扭过头去:“这是好了?”
“三级副本的梦界,能有多难。”舒玫说得轻松。
听这话,荀牧又忍不住乜她。可看到她满手鲜血还不甚在意时,他有点看不过眼了:“你手上的,不处理下?”
没想到舒玫根本不在乎,反倒朝他凑近,直接贴到他耳边:“关心我吗?荀哥哥。”
热流吹过耳根,荀牧控制不住打了个颤。往旁边撤了几步,揉了揉泛痒的耳朵说:“我就多余说那句话。”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舒玫哼笑。
一旁的孟尧看着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微微侧首,沉思的目光在舒玫身上绕了一圈,又落在荀牧身上。盯了他很长时间,直到舒玫一个眼神瞥过来,才稍作收敛。
一切开始泯灭,房屋草木行人,泡沫般一吹就散。刮起的狂风愈发剧烈,扬起的物什砸向几人,又被红光阻挡在外,像是谁在述说着不甘。
在这巨大的声响中,荀牧好像听到了谁在喊,却在转头之际感受到了一股抽力,意识顿时变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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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正盛,照下来的光烫得像火,把皮肤都烧得泛红。
单崔宁撑着伞站在太阳底下,摩挲着被阳光照出痛感的手,拧着眉头望向周遭。
时间已经趋近零点,短短一天,他接连经过了暴雨大雪以及此刻的烈阳。这个空间越来越不适合久待,他不清楚究竟是这里的运行规则,还是华榛在逼迫他选择跟他人交易。无论是哪一点,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单崔宁思索之时,头顶的天忽的发生变化。太阳突然消失,同时收走了这个小镇的所有光线,小镇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一阵吵闹声在不远处响起,像是有人在大笑,又像有人在尖叫。声音的拉响仿佛一把放在枯草里的火,眨眼燎原,响彻整个小镇。
人影攒动,熙熙攘攘地朝着他这边靠近。清风几乎瞬间拉起警戒线,绕在单崔宁周围。荆棘也在他手中飞舞,似下一刻就要发起攻击。
“小丑...小丑发疯了!”
“跑!快跑!”
“赌局!一定是那个赌局!他们来收抵押物了!”
“我的腿!救命——”
......
火光在前方乍现,伴随着小丑放肆又阴森的笑声,好像一道道索命符,勒得所有人都喘不来气。仿佛此时压下来的不仅仅是光线,还有悬在众人心口的那块巨石。
各种说话声尖叫声海水般向单崔宁涌来,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害怕。听着那些人的只言片语,在他的脑海中搭建出一个模糊的事实——之前见到的摊贩出来杀人了。
为什么...单崔宁下意识瞥向手腕,难道是时间?给出这么一个规则,是针对他们这些发现交易会让他们陷入幻象的人设下的?
思绪一道道划过,单崔宁来不及多想,战火已经快烧到他身上了。
四处逃窜的人群自然没什么秩序,人们你推我赶,地上都摔了不少人。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后面追的人踩过,引得惨叫声惊叫声接连响起,不绝于耳。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原本街上不少开着门的小店统统关了门,任凭门外的人怎么拍打叫喊都纹丝不动。整条街上除了逃命的人群,就是那些拿着屠刀的摊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好像一只只活在被猫追赶的恐惧中的老鼠,在街上东躲西藏,最后被猫抓到穿膛破肚。
鲜血如雨落下,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红得发亮。在它的催动下,那些本就杀红眼了的摊主更加猖狂疯癫。整座小镇,像是陷入了一场屠杀狂欢。
单崔宁隐匿在角落看着这场闹剧,观察那些彻底放飞自我的摊主,目光从被抓住杀害的人身上寸寸划过。
那些摊主下的手似乎并不是毫无目的的,刚刚人群中有人大喊来他们来“收抵押物”,肯定跟他们之间的摊贩交易离不开关系。所以摊主在解开禁制的瞬间,那些与他们做交易的人才是他们攻击的首选目标。
其次就像他刚才的猜测,这同时也是针对他们这些没有交易的人的一场屠杀。交易的人会收取抵押物,而没有交易的人会直接杀害。
交易会陷入幻象失去记忆,被杀害会直接在副本抹杀还是什么?
余光忽的瞥到今天遇到过好几次的人,微微蹙眉。
难道是让人产生惧意,不得不与摊主交易?
如果这里跟界一样,并不是想要他们的死亡,那在这里的死亡必然也是导致他们失忆的一种手段。害怕死亡而选择交易,而交易之后进入幻象又会失去部分记忆,周而复始,到最后活下去的人可能会完全失去自我成为副本的NPC。
但...这难道是离开这里唯一的方法吗?硬币上的数字和那个老人摆出的数字,也是个巧合?
——不对。
盯着那杀人杀得正畅快的小丑,单崔宁握紧花枪,点地冲了上去。
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小丑第一时间转过身来。在看到单崔宁的刹那,脸上洋溢着近乎病态的笑意和惊喜。花枪擦着他的手臂刺过,他盯着单崔宁的双眼不躲不闪:“瞧瞧,我抓到了什么?”
只当他的手刚握上花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花枪立即消散。他蹙眉看着自己的手,没反应过来似的。哪怕被单崔宁刺中腹部,也未曾移开视线。
他反常的举动让单崔宁感到怪异,下意识收回清风,将锁链抽了过去。
链身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寒冰瞬间布满伤口。冷意和痛感拉回小丑的意识,他仿佛一个老化的机器缓缓抬起头来,慢慢咧开嘴角笑,露出了血红的内里,连牙齿都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迹。
眼神聚焦到单崔宁身上,神情逐渐变得狰狞癫狂,手中被血浸湿的箱子在此刻哐哐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里面冲出来。他朝着单崔宁方向走来,又像是在忌惮什么不敢贸然靠近。
他似乎并不怕死,打在他身上的伤害对他而言就像一种激励。
单崔宁蹙眉,锁链冷得他手心发痛,也没再甩出第二次。
周围人群混乱无状,撞到了小丑也撞到他,两人皆不在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对方,仿佛在等待一个下手的时机。
也就在这时,一物朝单崔宁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提手将锁链甩了过去,而小丑也在这一刻动了身。他速度很快,几乎眨眼就来到单崔宁跟前。漆黑的箱口像露出爪牙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想将他吞入腹中。
余光瞥清的刹那,荆棘瞬间凝股成一根尖锐带刺的棍子,他握着它朝他攻去。
利刃离他的心口仅厘米之遥,眼看就要刺中他。可就在这一刻,单崔宁下意识抬眼看他,小丑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惧意和惊慌,更多的是溢于言表的兴奋,单崔宁拿着荆棘的手顿时松了几分。
刚刚他所猜想的,似乎得到了证实——他并不怕死。
沉迷与单崔宁打斗的小丑没有发现,分神思索的单崔宁也没有注意,一道黑影以难以估量的速度向两人冲来。等两人有所察觉时,小丑已经被黑影撞离了单崔宁的攻击范围,淹进人群。
本想发起攻击的单崔宁看清那道黑影是什么停住了动作,立即朝黑影来源看去。那人就静静地站在街角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后,转身离开。
单崔宁拧眉,来不及深想,追了上去。
在踏入巷口的瞬间,荆棘彼此交缠,如一道门般将整个巷口封起。乜了眼身后,单崔宁又看向身前那人,缓步靠近:“为什么不杀他?”
思来想去,他阻止他杀死小丑的原因,必然跟小丑不怕死的原因挂钩。以街上所有摊贩有恃无恐的样子来看,小丑并不是特殊且唯一的那一个——这里的摊贩都杀不得。
待荆棘封住所有巷口,那人转过身来,是一个与单崔宁一模一样衣服和脸的人,他开口:“每一个摊贩的死亡,都会为下一个轮回诞生一个更为嗜血凶残的摊贩。”
单崔宁微睁双眼,也不知道是惊讶于他猜测的一切得到证实还是这样一个跟自己分毫不差的人出现在他眼前。打量他会,道:“你是第几个轮回?”
“轮回?”那人自语,摇头:“并不清楚,我的记忆很细碎,能记住的东西并不多。”
想来也是因为幻象的影响。
单崔宁眉头拧起:“你既然找到了我,那其他人...”
话未尽,一声细微动静从前方传来,单崔宁止住话头看去。
就见着前方的阴影处走出数人,他们有着跟他别无二致的样貌身形,一个接着一个现身在他视线之内,足有九位。数量之多,让单崔宁很难不感到诧异。
一人率先走了过来:“时间不多,长话短说疏离下线索。”
众人对视,不用多说,就已经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外面是四处喧嚣混乱的街市,里面的气氛安静得针落可闻。仅一瞬,有人开嗓打破:“想必你们已经猜到,幻象就是导致我们失去记忆的原因。破幻象,就是我们进入轮回的伊始。”
眸光微动,单崔宁看向说话人。
有人又道:“摊贩杀人,一是为了获取交易物让人进入幻象,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将人杀死。但死后,依旧会进入幻象,而且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见其他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那人补充:“我试过了。所以摊贩只是使我们进入幻象的催化剂,并不能帮我们破局。”
“究其根本,恐怕还是在我们自己身上。”
“每进入一次幻象后破局离开,我们又再次回到了这里。所以幻象并非脱离这里的关键所在,而是对我们的一种麻痹与干扰。”
“而我们每一次的破幻回位,就像是...”
“循环。”单崔宁开口,“无论挣破多少幻象,我们会一直被困,直到记忆消散,或是循环结束。”
电光火石之间,单崔宁突然想到了那个老人用石头摆出的数字零。清风瞬间凝形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圈,他拿在手中轻轻一拧——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那枚硬币?”
几乎是不用过多解释的默契,仿佛共脑了般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清风消散,单崔宁伸出手,那枚泛旧的硬币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上面刻画的图案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就要振翅飞起,盘着的蛇尾几经挪动轻甩。可再一眨眼,图案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变化,刚刚的所见像是错觉一般。
“这是...衔尾蛇?”
单崔宁看着它,脑中没有对发现线索应有的情绪,他思索着那个说要给他算命的老人。
很显然,他的存在并不像这里任何一个摊贩,即使他可能也想将他拉入幻象。但他那个帮他破局的举动又有什么含义?在这个梦境当中,他又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
一个像是超乎这个梦境之外的NPC,真的会是华榛创造出来的吗?
“自我泯灭中的自我繁衍,生命与死亡的交替,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一种永恒的循环。”有人说道,“从一开始,这个硬币就已经在暗示我们。”
“只不过...循环要如何破?”
“刚刚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进入幻象而设下的种种诱惑或者威胁,那破局的核心,就在我们自己。”
“万物有其开端亦有其止境,就算是循环,也会有中心所在。”说话人的目光从众人一一略过,触及拿着硬币的单崔宁时,那人说话的声音顿住。顷刻间,众人的视线再一次汇集在他身上。
“只有循环的主体崩坏,循环才会消失。”
场面安静须臾,众人异口同声。
“所以破局的关键——”
“是你也是我们。”
“是我,也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