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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梦蝶(13) 你是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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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榛的家是那种单层的公寓楼,周围也有两户人家。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开门。
单崔宁敲响了房门。
一开始没有半点反应,单崔宁不厌其烦地敲着。过了好一会,门内才传来一点动静。
华榛睡眼朦胧地来开门,盯着外面的人看了好长时间,才认出来是谁。他看着两人,错愕了好长时间,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会有人上门。
“你们这...”
盛宴笑嘻嘻地:“介意我们进去吗?”
华榛仍是懵着的,他侧过身:“你们先进来吧。”
两人没跟他客气。
华榛给他们倒了一杯水,走了一圈,他也清醒了过来,纠结许久,问道:“你们怎么会这么晚来我家?”
盛宴挠挠脑袋,下意识看向单崔宁。
她对这个人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的亲近又带有一丝疏离。感觉他们之间一起经历过很多事,可细想又想不起来。
她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两个人的记忆,明明如此地天差地别,却都装进她的脑袋里。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她每深想一分,对他的疏离感就多一分,而她心里并不想这种事情的发生,可是...她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但是,每当他喊她盛宴的时候,她又会倏地清醒,就像是迷雾被人骤然打散一般,关于他的记忆就会接踵而至。
盛宴盛宴。
她在心中默念,用力捏紧手心。疼痛感随着这个名字,像是一股风,吹得她意识愈发清明。
须臾,她对华榛说道:“我俩去网吧来着,结果玩太嗨了,回学校的时候寝室门都关了,这个点了我们也不敢叫宿管阿姨来开门,只好来找你了。”
“我们来这,会不会给你和叔叔阿姨带来困扰啊?”
华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了她好一会,淡淡笑道:“不会,只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的?”
盛宴笑容微僵。
单崔宁坐直了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华榛打量盛宴的目光,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他面不改色胡言乱语:“之前班长收集信息的时候有看到过,便记住了。”
“这样啊...”华榛眉头动了动,“你们要睡会吗?我去把客房腾出来。”
盛宴连忙摇头,她现在对睡觉的排斥达到了顶峰,更别说因为一觉睡醒来到这,谁知道再次睡着会发生什么。
“要不,你去接着睡?我们在客厅坐会就行了。”
华榛无奈看着她:“说什么呢,客人都在我又怎么好意思去睡。”说着,他站起来:“你们昨天晚上有吃什么东西吗?现在饿不饿?饿的话我去给你们煮点面。”
盛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天知道她在张佳悦家里看着那一桌香气扑鼻的饭菜有多馋,结果还没吃两口就被这男人抓了过来,还跟在他后面走了那么远的路。要不是她实在不敢睡,她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
“我先去把床给你们收拾出来,现在也不早了,就算不睡,躺会也挺好的。”
两人也没再拒绝。
几人一起铺好床,弄好被子,华榛就去了厨房。
看他出房间,盛宴直接躺床上,要死不活的:“我的脚底板肯定要起水泡了。”
单崔宁语气淡淡:“用异能。”
听这话,盛宴立即坐起来,本来是想瞪他的,却没想到看着看着,给自己的脸看得直冒热气。
单崔宁的脸无疑精致帅气的,苍白却不失活气的肤色,眉眼低垂,白色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圈剪影。半长的微卷白发随意地扎着,些许搭拢在额前和双鬓。
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瞥了过来,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看得盛宴瞬间清醒过来,用力踹了他一脚:“没事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对于她有事没事发病,单崔宁已经习以为常。他抓住她的脚,把她拉了过来,低声说着:“你已经被这里的幻象影响了心神,关于之前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被他又拖又抗的,盛宴已经气得没办法了:“一半一半吧,有时候他俩都在我脑子里打架。”
“他俩?你的记忆和张佳悦的记忆?”
盛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感觉随着“张佳悦”这个名字出来,属于盛宴的记忆被削淡了几分,她不得不在心里默念几遍名字。
她望向单崔宁:“而且...我有点记不清你的名字了。”
单崔宁眉头拧起。
虽然暂时不清楚通过幻象空间的方法,可有一点是绝对的——它这里的一切都与界息息相关。在界里容易使玩家失去自我,而在这里更是直接把玩家心底的欲念激发出来,让人沉迷其中,将其吞噬。
所谓的幻象,怕是用玩家的欲望搭建出来的世外桃源,让人死于无形。
单崔宁后知后觉,忽的感到心惊。
将荀牧给的那张纸拿了出来,摊在盛宴面前,他说:“这是荀牧给我们的,你应该还有印象。这张纸除了我们三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否则会给我们带来生命危险。”
“如果对盛宴的记忆,你要实在记不清了,就念这三个名字,每隔五分钟念一次。在这里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要再被张佳悦的记忆所迷惑,知道了吗?”
盛宴看着那张纸,愣住了般许久都未开口。
单崔宁喊她:“盛宴。”
盛宴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单崔宁...你是单崔宁,可万一...”她看向他:“我真的都记不清了怎么办?”
怎么办。
能怎么办?在副本里被同化相当于死亡,死亡无解,除非有免死道具。这种道具,估计连荀牧都没有。
单崔宁抿唇:“你要时刻记得喊自己的名字,记不清荀牧和单崔宁都无所谓,一定要记得自己叫盛宴。”
“你是盛宴,不是张佳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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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凌晨,校园里没什么人影。路灯散发着橙黄的灯光,站立在路边总显得格外孤寂。而很快,这种安静被一声声吼叫声撕碎。
荀牧在狂奔,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他身后的密密麻麻的全是丧尸。他们以各种奇异的姿势、争先恐后地朝他追来,脸上身上都是血迹和伤口。血淋淋的一片,看着极为渗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有丧尸啊啊啊啊!!!]
[救大命!他们看着好恶心!]
[我的天哪!好多!都看不到尽头!!]
[我的密集恐惧症又要犯了!!]
这他妈的谁做的梦!!!
荀牧心里已经骂了无数次了。他已经跑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天知道他一转身看到身后全是丧尸是什么感觉。
就跟影片里播放的一样,他们行动缓慢地朝他走来,像是闻到了食物香气的鬣狗。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溃烂,血肉模糊的一片。死鱼般灰白的眼睛格外突出,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偌大的校园,星罗棋布地布满了丧尸的身影。
从空间拿出数张符纸,荀牧脚尖一点花坛而起,与此同时将手中符纸一一扔向那群丧尸,双手快速结印。下一刻,飘落其中的符纸瞬间自燃,宛如受到指引般烧出的火光彼此相交,形成了个看不清样式的图案。
双唇翕动,荀牧无声念着什么。只见那图案之中的火光愈发肆虐炽烈,刹那间,眼前陷入一片熊熊烈火,以燎原之势吞噬周围所有的丧尸,只听得见火焰焚烧的动静和丧尸的哀嚎。
大火拦住了步步紧逼的丧尸群,荀牧刚松口气,没曾想耳侧传来破裂的风声,什么东西即将杀到他脸上,他连忙闪身躲去。再抬头看,见到了来人,脸色几经变换。
是舒玫。
准确来说,是他梦里的舒玫。
副本里舒玫的骨链已经被单崔宁拿到手,那这个拿着骨链的人,必定不是真的舒玫。
想到梦里发生过的那些,没由来的,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滋生,爬上他的背脊。
舒玫身上穿着的,还是埃西斯公会的巫女服。脸被巨大的帽子遮住,只留下白皙光洁的下巴。她的嘴唇还是很鲜艳的红色。此时她虽然勾唇笑着,但荀牧知道她的心情一定不好。
白骨锁链在她手中来回玩弄,漫不经心地。她就像一个拿着鞭子的驯兽师,不急不忙地教训着自己的猎物。
红唇轻启,她道:“怎么不继续跑了?”
她追着他,从梦里来到了界里。
裂魂枪出现在他手中,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神经也紧绷起来。
瞥了他手中的枪一眼,舒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骨链被甩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又大又刺耳,她说着:“荀牧哥哥,你可害我好找啊。”
荀牧绷紧了下颚,“舒玫,现在的你,不过是这个副本的NPC而已。”
“是吗?”舒玫不甚在意,她笑了:“那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NPC,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荀牧抿唇不语。
在舒玫动身那一刻,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即闪身躲去,甩手就是一枪打了过去。
子弹射进了对面的墙壁里,墙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凹的洞,还冒着缕缕白烟。但是...舒玫不在那。
荀牧心中猛地一沉。
背后突然冒起深深寒意,都有些刺痛他的皮肤。可等荀牧想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手已经被她挥过来骨链紧紧缠住。
骨链在缠住他的那一刻,他的整条手臂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腐烂的从被缠住的地方开始,往手臂上方延伸。
荀牧闷哼一声,立即朝骨链的源头开枪。
舒玫一脚踏上墙壁躲了过去,手中的骨链却越拉越紧。
两人同样单手对峙,荀牧一连朝骨链开了好几枪。子弹打在骨链上迸溅出火光,带来的震痛感让舒玫不得不松开对他的束缚。
而荀牧虽然从她手中挣脱,但也没落到好处。被骨链绑住的手臂深可见骨,整条手臂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上面全是翻白的血肉和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臂滴滴落在地上,手心都是黏腻的鲜血,让他都有些握不住枪。
荀牧咬着嘴唇,脸色疼得发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站在不远处看着,心情竟有几分愉悦。她将带血的骨链放在唇边,轻轻舔舐着上面的血迹。手指抹了抹溢出唇的血,她又伸出舌头将手指上的一一吮//吸//干净,笑道:“真甜啊。”
荀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双唇动了动:“疯子...”
“疯子?”舒玫却低声笑了下,“这算不算你对我的爱称呢?”
荀牧不想跟她多做纠缠,三张符纸出现在他指间,他立即朝她掷去。落地那一刹那,符纸化作数只面部凶狠的猎犬,它们在她周围走动,死死盯着她,龇牙咧嘴垂涎欲滴。
瞥了眼逃走的荀牧,目光落在地上这几只猎犬身上,舒玫笑得更欢:“真可爱~”
“就是太不乖了。”
下一刻,骨链化作骨杖落在地上,顿时波光四起。那些猎犬在波光之中挣扎哀嚎,眨眼就化作一具干枯的身体,风一吹,就消散不见。
这一边的荀牧拼了命地逃,但是周围不是丧尸就是丧尸,他怎么跑也跑不到哪去,更何况他被骨链所伤。手臂上的伤血流不止,伴随着锁链造成的魂体撕裂伤害,让他痛不欲生。
闪身躲进一个拐角,荀牧连忙往手上洒着止血的药。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他流了太多的血了。
可舒玫的声音还在不远不近处响起:“荀牧哥哥,你为什么见到我总是要跑呢?就坐下来好好说句话不行吗~”
荀牧捏紧手中的枪,咬紧了牙。心脏在剧烈跳动,此刻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荀牧哥哥~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万一遇到那些怪物丢了性命,我可是会伤心的。”
“哎呀呀~它们看着真的好恶心啊,荀牧哥哥,你就不怕吗?”
背后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荀牧立即回过头。就见一只丧尸朝他攻击而来,嘴巴都要碰到他了。荀牧的心跳都要停了,匕首在他手中显现,他直直朝它脑袋插去。
丧尸瞬间失去攻击力,仰面朝他倒来。
荀牧抽出匕首,把它推到地上。可等他做完这些的时候,耳边已经没有了舒玫的声音。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没等他转过头,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腰身。
耳边是冰冷的吐息,荀牧感觉仿佛是蛇在吐着芯子:“抓到你了。”
荀牧抬起手肘就要向后打去,但舒玫很快就抓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反扣在背上。整个人向前走,把他压在墙上。不肖一会,就把他完全控制住。
受伤的那只手被她抓在手上,荀牧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全是流下的冷汗。
舒玫仅比他矮了几厘米,穿着高跟鞋就跟他一般高。她凑近他的脸,感受着他在自己手下的颤栗,轻轻笑道:“我说过,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荀牧撇开头,不想看她。
舒玫倒觉得没什么,垂下目光盯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看了会,低头吻下。
荀牧突然僵住了身子。
他的反应让舒玫忍不住哼笑:“我手底下的傀儡啊,也就你最不听话,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么?”
荀牧忍不住笑了。
舒玫抬头看着他的勾起的唇角,眼中的玩味淡了几分。但下一刻,她猛地抬起眼,立即闪身跳离原地。
被割下的头发缓缓飘落在地,舒玫的目光顺着它一并落到地上。她敛下笑意,抬头看去。
她所看之处,站着两个人。
穿着校服的埃西斯公会成员,舒玫和孟尧。
她们身上的衣服根本看不出原色,沾满了血和碎肉,脸上满是血迹。舒玫手上拿着的是女巫的权杖,而孟尧手上则是一条浸透了血的白绫。她们朝这边看着,脸色沉沉。
舒玫先一步走了过来,似笑非笑:“你若真记挂我,倒也用不着一个赝品。”
看到荀牧受伤的手臂,舒玫的眉角松开,微微上挑。看向他身旁跟她一模一样的自己,语气不明:“你伤的?”
那个舒玫的视线落在荀牧身上,抖了抖骨链,她看向她,笑:“怎么?不好看吗?”
伤口的剧烈疼痛让荀牧忍不住呻吟一声,他捂着受伤手臂的手都显出了青筋。
看到这,舒玫的笑意消散了。
“我的人...”她看向她,面色冰冷:”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着,她点地而起,朝她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