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狗不要》一包纸巾

45、第四十五章：梦蝶（12） 他们不过是

　　四周都是断壁残垣。
　　残败的房屋，破旧的车子。地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生出蛆虫的残肢，无数只苍蝇围着这些来回打转。冷风萧瑟，能听到都是呼啸的风声和丧尸的吼声。
　　鲜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心跳像是坏了一样，急促地鼓动着。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连汗水流进眼睛里他也没有伸手去擦。
　　眼前经过了一群数目庞大的丧尸潮，密密麻麻的一片，让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们神情呆滞，脸色灰败，脸上身上都出现了尸斑。有的脸上有数个被咬的伤口，血已经停止流动，干在脸上。合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显得极为狰狞。有的已经没有了半个脑袋，依旧在直立行走着。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来原色了，都是血和灰尘的混合物，破烂的破烂，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乌泱泱的一群，步履缓慢地从眼前经过。
　　单崔宁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长时间，他一直躲在车后，等着他们完全离去。但是他们的数目出乎了他的意料，无穷无尽一样。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丧尸群潮，他们目的一致地向前方走着，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那吸引着他们的到来。
　　鲜血的流动不曾停止，单崔宁的脸色愈发苍白，握住清风的手也遏制不住颤抖着。他身上有不少的伤口，脸上身上都是血迹。新增的干涸的，他整个人就像是刚浴血而出的一般。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动静，单崔宁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向后看去。只见一只丧尸，眼看就要向他扑来。
　　单崔宁毫不犹豫，直接将清风插进它的脑袋里。
　　可就是他们这边动静，吸引了周围所有的丧尸。它们呆滞的视线立即转了向单崔宁，下一刻就张着嘴巴朝他咬来。
　　可以想象，在前仆后继的丧尸一只接着一只地涌上来，浑身是伤的单崔宁就像是被它们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清风在他手上只能看见一抹残影，他出刀的速度是何其快速，但是此时却毫无用处。
　　清风和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让他开启一场绞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拥而上，将自己吞食。
　　在暗色袭来的那一刻，单崔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他看到的，却不是一只只丧尸，而是被阴影覆盖的天花板。也就是在这一刻，单崔宁瞬间清醒了过来。
　　向四周看去，周围的一切都被阴影笼罩着，它们从窗户那延伸了过来，包裹住了他的床，眼看就要朝他的脚底袭来。不做他想，单崔宁拿过床边的衣服立即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走廊外也有阴影追了过来，覆盖住了墙壁和地面，像是一只看不见身影的怪物。只看了一眼，单崔宁就下了楼。
　　而每一层的情况都与刚刚并无不同，那些阴影像张着嘴的猛兽，无声地追赶着。即使没有听到它的声音，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
　　他一路跑下来，整座寝室楼里除了他不见半个人影，连荀牧也不见踪影。黑影无声吞噬着墙体，似乎也吞噬了所有的人与声音。
　　而令他都没想到的是，它从一楼追了上来，把出路都完全堵死。那些阴影离他也不过一米的距离，就要来到他的身前。
　　单崔宁迅速看了眼四周，最后看向二楼的窗户，没有丝毫犹豫地跑了过去，在那阴影即将吞没他之前，撞破了玻璃，跳下了楼。
　　玻璃碎片随着他的动作被带了出来，落地时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等他再次抬头时，发生的事让他感到震惊——那栋寝室楼凭空消失。
　　是那些黑影——怪物还是副本力量？
　　环顾周围。
　　明月高悬，照下来的光冷清得近乎苍白，树上地上还积有昨夜刚下的不曾融化的雪。附近安静得出奇，连风声都若不可闻。偌大的校园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见NPC也不见荀牧和盛宴。
　　只有脚下安静贴着他的影子。
　　单崔宁低下头。玻璃划得手心血淋淋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很痛，所以这里很大可能不是梦。但他分明记得——他和他们两个坐在操场边，准备在那过一晚的。他又怎么回到了寝室，还做了一个那样的梦？
　　不是梦也不是界，那这里...单崔宁缓缓抬头。
　　——界的幻象，是片神奇的空间，它隔开了副本和主界。
　　幻象空间。
　　单崔宁恍然想起。
　　但池殊也说过，这里极难找到出口。当时她近乎摧毁了整个空间，才能窥得那一丝出路。而现在...
　　荆棘缠上手掌，食尽流出的血液。清风追着它，在指间来回穿梭。它的颜色相较之前，浅淡许多。如果要靠蛮力通过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副本需要找出线索完成任务，界需要杀死界主或锚将其崩坏，那么通过幻象空间的方法是什么？
　　单崔宁蹙眉。他对此毫无头绪。
　　这时，金蛇滑至肩膀，嘶嘶吐舌。
　　察觉到它的意思，单崔宁眉角松开，向侧方看去。
　　雪压枝头，白影扑朔。层层树木遮挡之下，是大门所在。
　　-
　　盛宴骤然惊醒。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里被人一刀刺进的疼痛。缓了许久，她才从那阵胆寒中回过神来。随即反应过来身处的地方，刚有所缓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在一间房里。
　　柔软的浅色被子，床上放着许多玩偶。遮光的窗帘，干净的地板，就连空气都带着清淡的香味。明明是一个温馨的地方，却让盛宴看得冷汗直流。她用力抓了下手臂，感受到的痛感使得她的心都沉了下来。
　　可没等她多想，门突然被敲响，她宛如惊弓之鸟般看了过去。
　　“悦悦，你感觉怎么样了？”敲门声过后，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
　　张佳悦。
　　盛宴有些恍惚，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而门口那个女人...
　　“哎呀，孩子肯定还没睡醒，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紧接着一道男声传来。
　　“这不是担心她没吃饭吗，本来午饭就没吃。”
　　“不舒服就让她多睡会，饭啥时候不能吃？”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不让她睡了？”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别拿这个做由头跟我吵架，我不跟你吵。”
　　“嘿你...”
　　......
　　盛宴怔愣地看着房门，听着门外“父母”的打闹声，脑中混乱一片。许久，她先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白雪皑皑，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天上的月亮很亮，亮到有些刺眼。看着外面的景色，盛宴感觉眼睛莫名的难受，她拉上了窗帘。
　　看了眼控制器，上面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收到消息，也发不出消息，系统的通知还停留在颁发校园规则六那里。
　　这里不是梦，也不是界。难道她出了界，进了副本？
　　两柄小弯刀出现在盛宴手中，她放轻脚步朝门口走去，推开门。
　　房屋内的装修摆设给人的感觉与刚刚房内的如出一辙，灯光明亮柔和，电视还放映着节目，那一男一女的说话声时时从他处传来，唠着家常里短。
　　盛宴四处打量了番，便朝声源看去，缓慢靠近。
　　那一男一女穿着简单朴素的衣服，正在厨房做饭。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安逸。看着他们的背影，盛宴有些恍惚，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男人就这时说着话，倏地转过身来，看到她，眉眼藏不住的惊讶：“乖乖，怎么才睡了这么点时间，睡饱了吗？”
　　女人也看了过来，说着：“睡醒了就在外面待着，这里全是油烟味，菜等会就好了啊。”
　　盛宴下意识把刀背在身后，看清他们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缩，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着。还未开口，眼泪就一道道流下，声音哽咽。
　　“...爸爸，妈妈？”
　　-
　　冷风猎猎，吹拂过单崔宁的发丝，扬起他鲜红的流苏耳饰。他停了脚步，向后看去。
　　那道无形的黑影缓慢地吞噬着这座城市，好像雾一般弥漫到各个角落，而凡是跟他接触过的人或物都会直接消失，陷入浓墨一般的黑暗。它一直在朝着单崔宁逼近。
　　清风化作长弓，搭上荆棘化成的箭矢，数箭并发。
　　脱弦的利箭速度很快，几乎眨眼间就冲到黑影之前。在触碰到它的瞬间，荆棘无限生长彼此纠缠，如网般攀附在那黑影之上。
　　黑影不再移动。
　　看着那堵爬满荆棘的墙，单崔宁放下手。可没等他放下心，眼前的一切骤变——墙上的荆棘接连破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捏碎的玻璃，合着花瓣散落一地，又被黑影一一吞没。
　　不像是怪物，更像是系统的限制。
　　单崔宁拧眉。
　　造成这个限制的原因，又是什么？
　　没有时间给他深想，黑影逐步逼来。单崔宁转身跟上金蛇，加快了速度。
　　街上行人很少，三三两两，大雪还在下个不停。明月悬空，它的光线格外皎洁，皓月千里。
　　新年的烟花倏地响起，冲向天空绽开，宛如一朵朵绚丽的昙花，转瞬即逝，又延绵不绝。
　　周围人都在惊呼烟花的灿烂夺目，为新的一年呐喊欢庆。似乎随着第一道烟花的响起，属于这里的寂静屏障被撕开，各种声音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
　　单崔宁望着天上的烟花与月亮，心中倏感异样。瞥了眼周围还在看的人，视线落在黑影上。
　　它似乎停了下来。
　　单崔宁脑中顿时闪过各种想法，脚上没做停留，再次向前跑去。
　　声音似乎是阻止黑影的办法，刚刚他跑来的路上的确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如果它是副本机制又为什么会有畏惧的东西？可它要是怪物，又为什么因为声音止步不前？
　　...难道声音只是掩盖真实原因的表象？
　　-
　　单崔宁最后在一座居民楼停下来，上面灯火通明，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而盛宴就在其中。
　　突然间，单崔宁没由来感到一丝怪异和忐忑，他迅速朝楼内跑去。
　　敲响房门时，单崔宁听着房内的说话声，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而在门开后，对上盛宴好奇又带有几分陌生的眼神，悬着的心骤然下沉。
　　“是谁啊乖乖？”门内的女人喊着。
　　单崔宁看去。
　　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恶意，长相都颇为年轻漂亮，带着对陌生敲门人的疑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怪物，更别说，她有着与盛宴母亲别无二致的脸。
　　单崔宁盯了她许久，将视线移至盛宴脸上。
　　盛宴拧眉看着他，一双眼睛焦躁不安地将他上下打量，握着门把的手逐渐捏紧。她双唇颤动，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
　　“你是悦悦同学吧？我们饭刚煮好，你要不进来吃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单崔宁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抓住盛宴的手腕，把她拉得踉跄。在男人倏变的眼神中，低声道：“盛宴，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他冷冷地看向往这边走来的男女：“他们不过是副本迷惑你的幻象，根本不是你的父母。”
　　“我...我...”盛宴一口气没喘过来，如同溺水的人被堵住了口鼻。
　　迫在眉睫之际，单崔宁也不再浪费时间跟她多说什么。荆棘从他手中冲出，拦在那对男女身前，他拉着盛宴的手臂往楼下跑去。
　　“悦悦！”
　　“悦悦！”
　　“张佳悦！”
　　那男女还在不停喊着。
　　“等...等我站好！我要摔了！”说着她就要挣开他的手。
　　单崔宁没给她这个时间，抓着她的手往前一扔。飞在半空中的盛宴眼睛都睁大了，没等她说出话，单崔宁撑着扶手纵身一跃，落在下一层时，荆棘和他的手一起揽上她的腰，将人拉到他肩上搂住。
　　“卧槽——”
　　盛宴被这冲击压得胃都要吐出来了，还没等她缓过来，单崔宁几个跳跃，几乎飞下楼的。
　　“你妹的...呕——我又不是不能走...呕——”
　　在他到楼下的刹那，盛宴用力拍着他的胳膊：“我真要吐了，你放我下来。”
　　单崔宁脚步不停：“忍着。”
　　往前看去，之前停住的阴影已经靠了过来，在两人不远不近处，依旧速度缓慢地移动着。单崔宁蹙眉，盯了它一瞬，又跑了起来。
　　盛宴被他搞得没脾气了，整个人要死不活的：“...幸好我没吃什么东西，否则呕——我非吐出来不可，呕——”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
　　烟花乍起，一声接着一声冲上云霄，单崔宁扛着盛宴穿梭在人群和烟花之中跑得飞快。
　　“找华榛。”
　　-
　　荀牧醒来时，脸色难看得出奇。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舒玫了。
　　白雾还在周围浮动，模糊了四周的景象，也很好地将他藏匿其中。他伸出手，就见那层白雾仿佛被风吹起，旋着收进他的掌心。
　　雾气散去，他转头刚要跟单崔宁他们说话，哪知没有一个人影。荀牧愣住了，迅速朝周围看去。
　　四周空荡荡的，似乎被昨夜的雪掩盖住了一切的声音与人影。别说他们了，连一个NPC的人影都不见着。
　　白雾在手心翻腾消散，荀牧眉头拧紧。
　　他们并没有离开过他的道具，这一夜里他也没感受到外界的攻击，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想着想着，荀牧的脸色愈发凝重。
　　幻象空间...
　　唯一的可能，他们掉到那里去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荀牧看了过去。看到的东西，却让他震惊得无以言复，惊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