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38、重返澜星 对你们而言

　　一艘艘方形的货运飞船从‘穹顶’上破出，带出一阵阵电磁波动，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母舰飞驰而来。

　　2013:“货物正在载入中，请稍候——”

　　铁门上长条型的指示灯来回变换颜色，最后留在绿色上，一点点逐渐铺满整个灯条。

　　“货物验收完毕！即将进入航行模式，请各位参赛者们减少走动。”

　　“倒计时，十、九······”

　　随着倒计时开始，房间的窗户也被金属覆膜盖住，众人都找到位置坐好，柔软的沙发也贴心地从底部支出安全带供人使用。

　　“三、二、一！”

　　突如其来的超重感拉得人头晕目眩。

　　葵看着周围的伙伴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异样，似乎感到不适的只有自己，她也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了。她低着头闭眼养神，不知道航行了多久，她恍惚听见2013提示“锁定解除”，随后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身体忍不住前倾。

　　“诶？我们不是到澜星了吗？怎么外面还是黑漆漆的，竟然连一点星光也不见？”索尼娅看着窗外黑洞洞的一片，疑惑道，“我还以为是窗户没开呢。”

　　朱元一走到窗前，隔着厚重的玻璃抚摸着那片熟悉的夜色，脸上虽然没有显现出明显的笑意，但他眉眼中的冷峻已逐渐柔和，“澜星，是这样的，毕竟是——永夜之地。”

　　“可不是有供电设备吗？一直这样处在黑暗里，这可怎么受得了。”索尼娅忍不住摇头，虽说来之前也做好了心里建设，知道澜星上条件艰苦，但实地处之，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居住区是有的，但这一片是专门为我们选定的赛场，所以保持了澜星的原有风貌。”千寻一边给索尼娅做解释，一边递过一杯温水放到葵手心里，朝她轻声说道，“这艘母舰差不多是现有航行速度最快、也最先进的飞船了，她的航速几乎接近光速，但内部环境指数却可以维持的十分稳定，航行时几乎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不过你第一次坐，不舒服很正常，喝点水休息一下会好一些。”

　　“谢谢。”

　　葵接过水杯，温热的水顺着喉管润泽而下，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果然好受许多。她偏过头看着窗外，一瞬间思绪万千——澜星，她的故乡，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她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奥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恨不得现在就快进到第一赛程结束那天，自从知道有机会提前回到澜星后的每一天，于她而言都是在倒数，她期盼着这次见面。从前朝夕相处的时候总是不觉得，有时吵嘴还会心生厌烦，但这次不长不短的分别却教会葵许多，比如珍惜、比如思念。

　　不知道奥兰是不是也是一样地想念着自己。不知道她见到自己的时候是会惊喜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想到这里，葵的嘴角不禁染上甜蜜的笑意，老妈要是知道自己这么不省心，但还惦记着、偷跑出去看她，一定也是嘴巴上气气、最多再骂几句，心里也肯定也是欢喜的。

　　“走吧，来看看我们的战舰。”季溟按下铁门旁边的按钮。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空间更大，停放下一艘战舰之后还绰绰有余，留足了后期干维修的空间，白色的战舰挥斥着巨大的翅翼像一只矫健的燕子立在那里。

　　“哇。”索尼娅简短的赞叹过后，忍不住提出了心中担忧，“之前看设计三维成像就觉得很不错了，现在一看果然更惊人。不过这个颜色在南部地区还好，在澜星上是不是太扎眼了？”

　　“不会。”季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战舰外壳，之间她指尖所到之处都变成和她皮肤一样的颜色，随着她接触不再，颜色也随即消失，“这是我和小葵专门花心思设计的，可以自动接触成像，也可以主动设置成像，整个外壳就是一台无死角的显示器。”

　　葵点头赞同，“对啊，季溟负责编写成像程序，我负责调配这个特制的烤漆，试了好多种材料才成功呢。”

　　索尼娅眼中闪过惊艳，“真厉害。”

　　季溟打开舱门，“走，进去看看。”

　　众人纷纷跟上脚步，一上战舰，最显眼的就是立在保护罩里的机甲，五具机甲，就连季溟也安排了一具——银刃、玄夜、墨点、赤羽和留白，每一具机甲都有自己的名字。

　　索尼娅认真检查着自己的机甲，突然她发现除了这五具机甲之外，还有一坨圆乎乎毛绒绒的东西也呆立在一旁。粉白粉白的身躯，即便是半蹲着也有一人多高，“这是什么东西？有尖尖的耳朵，像豹子，怎么又插着一对怪异的翅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索尼娅的疑惑吸引过来。

　　“呃······”葵摸摸脖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介绍‘巨山’的身份，毕竟它现在还只能算是由一堆零件拼凑成固定形态的机械生物。

　　季溟按下战舰同智能系统接入的端口，转身替葵解释，“它是小葵同学的新实验品，目前还没有载入智能系统，就当，嗯——是我们养的宠物吧。”

　　“我想比赛这么长一段时间，有点儿不一样的东西调剂一下也好。”葵摸摸它柔软的大脑袋，她很期待，巨山睁开眼睛的样子。

　　“看来你打算在机甲维修之外开拓新的专业了？其实它，看久了······”索尼娅斟酌着用词，“也挺，嗯，丑萌、丑萌的。”

　　葵微微挑眉，这能算是一种夸奖吗？

　　“载入智能系统……”千寻看着面前的机械动物低声嘟囔，垂下眼眸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即他又对上葵的视线认真地问她，“所以，你比较中意这种类型的智能机器？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人型的，毕竟，主流如此，人型似乎也更方便。”

　　他像是在推销。

　　季溟一直在暗中留心观察千寻，以她常年同各种人工智能程序打交道的经验，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察觉到千寻的思维反应模式同大多数人类有着细微的差别，反而更接近于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所以她想找到更多线索确认，究竟是她多心，还是真的藏有隐情？

　　一如此刻，他关注的重点总是与众不同。

　　“也不能这么算吧，我是很喜欢它。”葵眼里流露出些许疑惑，她感觉千寻在意的点很奇怪，可她又一时想不明白，只好顺着话头解释，“不过，它不是机械型动物，它应当属于机械生物类，我想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战舰内壁上突然流动的蓝色光线吸引众人目光，大家随着光线流动的方向看去，最后这些光束最后都汇聚到操作台上。

　　这时一道温和又清澈的女声回荡在战舰内。

　　“上午好，各位，初次、见面，我叫、尼克斯。”

　　它一字一顿地自我介绍着，像初生的幼儿方才学会说话一样，它是季溟重新编写过的运行系统。

　　葵称赞道，“这名字真好听。”

　　尼克斯：“谢谢你，葵葵，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可爱。”

　　索尼娅惊讶，“你能看见我们？可你不是没有实体吗？”

　　“战舰之外、你们想看见的、我都可以、协助成像，也等同于我‘看见’；舰内，我能感知一切，你们就像、处在我身体之中，自然也能‘看见’，所以实体、于我而言、反倒是束缚。”

　　听到这番解释索尼娅更加疑惑，她偏头看向季溟，“我怎么感觉它和，和之前我使用过的人工智能不太，一样呢？”

　　“喔——当然，我是、独一无二的，娅娅你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一下就发现了、我的不同。”尼克斯抢先用平缓又卡顿的语调发表出自吹自擂的感言，听在耳中实在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不过对索尼娅来说，让她炸毛的还得是尼克斯给她定下的昵称，“娅娅？！你叫我娅娅？”

　　“喜欢吗，我很喜欢、这样叫你们，这样显得、我们很亲切。”

　　索尼娅拒绝，“不行，我不喜欢！太恶心了，你给我改过来！”

　　“抱歉，为了更好锁定保护对象，该名称已被编入底层代码，无法通过初级修改。”一到设定好的程序提醒，尼克斯的语言系统就变得异常流畅。

　　“季溟！”索尼娅迅速找准源头，“你给我想办法！”

　　季溟无奈摊手，“‘尼克斯’已经通过检测拿到许可了，如果擅自修改，很有可能影响没法运行，那就麻烦了。”

　　“先这样吧，索尼娅，就这么几个月，忍一忍很快的。”千寻再次出来当和事佬。

　　尼克斯：“寻寻，你果然是、最善解人意的。”

　　“噗——”索尼娅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躯体僵住的千寻眼中闪过呆滞，她顿时觉得一切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她好奇地指向在一旁专心调试新机甲的朱元一，问道，“那他呢？”

　　“你说朱朱，他太沉默，我不喜欢、和他聊天。”

　　朱朱？？

　　这下连葵也没忍住，靠着索尼娅，两人直接爆笑出声。无人在意的角落，季溟正默默朝门口挪动。

　　葵眼神瞟向朱元一，她发誓她绝对没看错朱元一抽动的额角，还有那一瞬间为克制情绪合上的双眸。于是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忘记这份程序是由谁编写了，指着季溟好奇地提问道，“那她呢？”

　　“当然认识——溟姐，我的、创造者。”

　　此时，季溟已经顺利挪到门口。

　　“什么？！溟姐？你叫她溟姐？”索尼娅瞬间压不住火了，她叫住往舱门外溜去的季溟质问道，“你别跑，你肯定是故意的！凭什么到你那里就是溟姐了！”

　　索尼娅迅速扒开葵朝季溟追出去，千寻也果断拉上朱元一，两人一前一后跟上去拦架。

　　葵站在原地无奈摇头，她本打算跟去看看热闹，走了几步又停下，有千寻和朱元一劝着总归是打不起来的。而她有更好奇的事情，她看着舱内壁上闪动的蓝光问道，“尼克斯，你刚才说‘喜欢’和‘不喜欢’，我想知道在你的概念之中是怎么分辨呢？”

　　闪动的蓝光变得缓慢。

　　缓慢地像是人类在思考，又或许，它只是在自己浩瀚的程序设定中搜索、找寻问题的答案。

　　尼克斯的声音传来，“区别就是——在我被许可的范围内，我做出的事、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这样的，就成为了我喜欢的。”

　　“正向反馈？”葵微微皱眉，原来对它们而言，喜欢是由外部条件决定的。

　　“是的。比如，朱朱沉默寡言，所以我应该减少、与他主动聊天的频次。葵葵不会排斥我，就算正反馈，所以我喜欢和你聊天。”

　　葵明显感觉到在沟通过程中，尼克斯对言语的运用变得愈发顺畅，卡顿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它好像，在学习，并且不断进步。

　　不，怎么会呢？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季溟不是说人工智能是禁止这项权限的吗？葵在心里思索着，尼克斯似乎想了解更多，它甚至主动提问。

　　“对你们而言，‘喜欢’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做自己想做，即使受到阻碍也不舍得停下的事情。”

　　“受到阻碍也不舍得停下。”尼克斯模仿着葵的语气缓缓重复，“我能感受一次你们的‘喜欢’吗？”

　　葵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她又不忍心拒绝，“抱歉，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我想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