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审判计划》榆培晚

36、出发 我们也在这

　　一百名参赛队伍被集中在这里——‘人民联欢大会堂’。

　　但这里没有普通民众，有得是各大家族的代表、赞助商们，同各区的政府要员们一起分坐在高悬的阶梯坐席上。他们下方，与参赛者们平齐的，是连通外面，各区民众的实时投影。

　　明暗交错，似乎为了凸显场合的正式、严谨，会场的灯光并没有那么明亮。

　　中央区的选手们率先列队入场。

　　欢呼声夹杂着口哨声，他们有节奏地挥舞着旗帜，叫喊着支持者的名讳，的确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但隔着虚拟空间的传递，并没能将这些高涨的情绪继续拔高，反倒在达官贵人们一脸漠然神色的影响下，更衬压抑。

　　随着响彻会堂的标准机械语音介绍入场队伍的基本信息，他们也从坐席上起身鼓掌，以示欢迎。

　　在中央大学选出的15支队伍中，葵所在的队伍是倒数第六个入场的。

　　索尼娅带着一脸兴奋，自信昂扬地走在首位。

　　朱元一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似乎周围的吵杂都与他无关，他像是隔绝在空间之外的人。

　　千寻和走在队伍末尾的季溟虽然也一样神情淡然，细看之下却各有不同，一个像执行既定任务的提线木偶，淡然的背后掩盖着麻木；一个却像游走四方的看客，淡然的背后隐藏着审视。

　　五人中，四个人都是目不斜视按演练线路前进，只有处在中心位置的葵，大大方方地四处打量。

　　他们从正对着主讲席的通道走过，走到既定位置后朝主席台行一个整齐的军礼，随后归入阵队，等待下一个参赛队伍入场。葵发现高悬主席台上明明有三个人的位置，但只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中间明显被空出来了，是有什么重要人物等着最后压轴出场吗？

　　扫过观众席的时候，葵冷不丁同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人朝她笑了笑，甚至还极为友好地停下鼓掌抬手示意她。

　　葵慌忙别开眼神，那个人正是顾远山。

　　她竟然在这里遇上他！他果然像奎林夫人说的那样，身份不一般。其实昨天晚上顾远山就给她发过消息，但却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就是像一个普通熟识的长辈那样，先恭喜她加入‘联赛’随后顺理成章地询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葵当然拒绝了，在礼貌表示谢意之后。或许是奎林夫人定下的‘额外任务’给她留下了某种心理暗示，葵再接触到顾远山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防备。

　　随着不同区域的队伍入场，智能主持也顺势介绍着各区的不同，并简短带过每所大学往期比赛中曾出现过的优秀队伍、明星队员。很快，会堂里黑压压站满了人，虽然排列得整齐划一，但每位参赛者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一眼望过去总让人觉得压抑。

　　每位队员手臂上的徽章也做了改动，根据不同的地区圆形的徽章分别显示“东、南、西、北、中”五个不同的文字。至于上面的排名，此刻所有的队伍都显示为零，都在等待着第一场比赛的结果，好赐予他们新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中央区西泽军长发表开幕式讲话。”

　　会堂里顿时响起潮水一般的掌声，外场的民众伴着刺耳的欢呼声，也掌声雷动，就这样将澎湃的情绪又推高一个台阶。也不知是这位将军太受欢迎，还是这场酝酿了将近一月的比赛终于开场，人们都吊足了胃口。

　　蒋西泽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一脸和善地从主席台右侧行至中央，他一个立正笔直地站定在话筒前，朝所有人行一个军礼，接着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回应。

　　葵混在台下的队伍里偶然听到几声疯狂地喊叫混杂在掌声之中，是从实时投影屏的那端传来的，她甚至能清楚地辨认出是谁喊的，因为那几位民众脸上狂热神色实在过于熟悉。葵抬头望向那位年轻的将军，他敬礼之后，只需一个简单的微微抬手，整个会堂立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乖巧’地坐下，就连外场也瞬间安静。

　　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能走到这样的位置，真是厉害。葵很好奇，站在那样的高台之上，品尝权利的滋味、俯视着一切，眼里能看到些什么呢？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各位参赛者们，各位领导、同志们，上午好！”

　　又是一阵机械式的掌声回应，葵发现就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自己就被带动着学会了这种鼓掌回应的节奏，并且已经十分自如地参与其中，潜移默化的力量真是强大。

　　蒋西泽短暂停顿之后，掌声也适时停歇，他继续演讲：“厉旭军长临时有事不能亲临现场，所以军委会决定由我来代替，鄙人十分荣幸能够作为此次联赛的开幕主讲人。

　　转眼间，已经是共和国建成后在天空城上度过的第380个年头，是138700个和平安宁的、日与夜的交替。为了纪念这份和平来之不易，缅怀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英烈们，同时也是庆祝我们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元首选举······”

　　台上的军长讲得抑扬顿挫，十分投入，葵却忍不住偷偷将耳朵闭了起来。这样的充斥着宏大议题的讲话，每一次节日、各种大会、还有开学前后，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无非就是‘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实在无趣。

　　她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人，但看起来除她之外，并没有什么走神儿的人，大家竟然都听得这么认真？于是，葵又压着自己听了几句，可她实在进入不了那种毫无理由就能维持激昂的情绪状态，只得作罢。

　　放空脑袋，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只需要及时地加入鼓掌大军，这样，看起来就很像一名全情投入的听众了。葵时常好奇这样的仪式究竟有什么意义，真正听到心里去的又有多少人，台上的人又有多少真情实感倾注其中呢？

　　可能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地走着过场吧，葵这样想着突然又被一阵吵杂的欢呼声拉回思绪，在机械鼓掌的间隙中她看向投屏上那一部分过分热情的场外观众，不——葵在心里反驳自己，还是有人沉醉其中的。

　　“我相信各位参赛者已经迫不及待进入赛场，去展示自己的才干、建立属于自己的功勋！我们也在这里等待着各位胜利的消息，在此，我仅代表联合部军委总处宣布，‘战争联赛’正式开始！”

　　“嘭——嘭——嘭——”

　　蒋西泽话音落尽的瞬间，各地分会场周边立即在空中炸开朵朵烟花。声音传到大会堂内，会堂上方也显现出一朵朵绚丽烟花绽放在空中的场景，葵这才发现原来就连头顶的吊灯都是全息影像，此刻已全然不见，只余下烟花散尽之后如水面一般折射的粼粼波光。

　　“你喜欢烟花？”千寻见她看得认真，低下头轻声问道。

　　葵答非所问，“我以为水晶灯是真的······”

　　“嗯。”千寻也同她一起抬头看向堂顶，浅色系的水晶和宝石切割成相似的大小，层层叠叠地镶嵌在一起绘成花卉的形态，花瓣有着色彩变幻像波浪一样像四周绵延，那个有着十多层水晶装饰的巨大吊灯又安然地出现在花蕊的正下方。

　　千寻分析道，“用的都是全净体的水晶和彩宝，不仅透光度强，火彩折射也更美，我想光源和成像接收设备应该安置在水晶层深处。”

　　“真好看。”葵眨眨被炫光刺得有些疲累的眼睛，还是舍不得移开。

　　末尾的季溟看不过就两人这样傻呆呆的看着屋顶发愣，她偏过头无奈地提醒，“小葵这样就算了，你是在干什么？该到我们列队出发了，别开小差了，朋友们。”

　　千寻扯扯葵的衣角，“走吧。”

　　这一下就把人拽回到沮丧的现实之中，葵叹一口气，跟随着队伍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加油声中朝门外走去······

　　沉浸在忧虑与期待中的葵并没有注意到，队伍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闵柔，长长的黑发半盖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她所在的队伍原本是最先入场的，站在会场的最前排，此刻有序离场，她们就变成了最后——也是视角最佳的位置。

　　一开始她在论坛上看到葵的名字，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明明是她拒绝自己、亲口告诉自己不会参与这场比赛，甚至还反过头来劝她，可现在······

　　闵柔想起那些‘虚假’的友好与善意，心里止不住的冷笑，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怕自己一张嘴，那些汹涌的情绪就要决堤，将她淹没，乃至溺毙所有理智，只余癫狂。

　　其实自己一开始只是有些羡慕而已，明明她的母亲也不是普通人，不仅在澜星上是一区队长，甚至在天空城上也是大有来历，为什么？她却可以什么都不背负活得那么自如。再后来，她们逐渐有了交集，成为了朋友，越来越多的情愫不断滋长，到今天，这些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在她眼底汇成了浓烈的恨意。

　　闵柔想不通，也无法理解，相似的出身，为何却可以走向截然不同命运。其实，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与她而言，击垮她心中那最后一点柔软的无疑是葵的‘背叛’······

　　她想，从一开始她抱有‘成为朋友’这个期许，就是可笑的。

　　她们怎么可能成为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