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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觊觎 客舍刚寄宿 ...

  •   客舍小厮曾经说过,王众从外面回来时一身污秽,连衣服也被刮破,因此不管是他主动讨要,还是府中其余人送他线来缝补衣服,都属于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然而,当丝线和“王氏”这个姓氏出现在一起,就会串联出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王氏秘法,传嫡不传庶,兴许是我们想多了。”空气静默片刻后,李秀蕴说道。
      赵晏将手里的鸟食尽数撂在陶瓷罐中,眼底微沉。
      见他不语,李秀蕴声音带了几分不确定:“引弦兄长尚未娶亲,此行洛阳路途难免艰险坎坷,莫非他真的暗中将王氏秘法传给阿众了?”
      赵晏摇头:“没有。”
      “明微兄长为何这么肯定?”

      只见赵晏神情淡定,说出了让人震惊的消息:“因为引弦临行前,将家族秘法托付给了我。”
      李秀蕴微微瞪大美目。
      “这件事连玉之都不知情,之所以不隐瞒你,是因为王众如今在李家,身边守着别有用心之人,处境难免令人担忧。”
      李秀蕴眸光一动,消化了赵晏言外之意:“我明白,这件事只会烂在我肚子里。”
      赵晏颔首:“东行之事,引弦也没有十分把握,他之所以会托付于我,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他真的不幸遇害没能回来,便让我将王氏秘法传给王众,以期家传绝学得以绵延。”

      “引弦兄长的确是有远见之人,否则依照兄长的深沉心思,阿众很难守住家传绝学。”李秀蕴沉思半晌,由衷说道。
      赵晏:“只希望是我们误会了颍权。”

      说话间,须无相已经在房间里待不住,眼睛频繁向厨房的方向瞟,李秀蕴察觉到邪神的躁动,询问地看向明微兄长。
      赵晏喉头一动,失笑道:“阿相,木甑还未蒸熟,你现在去了也没用。”
      又向李秀蕴解释道:“你上次带来的糯米甜酒阿相很喜欢,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带他们几个打算亲自动手酿一些,分给各位友人。”

      李秀蕴掩唇一笑:“兄长早说,我再让人拿过来一些便是。”
      赵晏懒懒地摇头,毫不在意额间发丝落在挺阔的眉骨之上:“秀蕴的好意兄长心领了,闲庭酿酒,花鸟醺醺然,是一大乐事。”

      这时,有炊烟顺着院墙东侧袅袅升起,鸟雀在厨房瓦片上停驻,被米香引诱得纷纷探头。
      一个额间点着红点的垂髫男童奶声奶气喊道:“主人!邪神!米蒸好了!”
      这声音霎时打破宁静,一时间破影、织梦都闪到厨房,陶醉地吸着空气中的米香:“我说镇邪,你不会偷吃吧?”
      男童咽了下口水:“怎么会,我一个邪煞,难道还能贪恋这点米不成?”
      织梦:“你先把嘴边的米粒擦擦。”

      须无相早已闪现到厨房门口,负着手故作漫不经心:“这么快就好了?凡人的米粟真是无趣。”
      织梦一边掀锅一边说道:“那要不邪神大人先回屋,就不用参与酿酒这么无趣的人类劳动了。”
      砰砰砰!
      晶亮的糯米粒变作一只只老鼠,顺着织梦肥胖的手指爬了他满身。

      赵晏看向邪神,唇畔挂着宠溺的笑:“秀蕴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摒除世人的偏见和误解,邪神不过是个少年心性的孩子。”
      李秀蕴:“……”没觉得。

      织梦最怕老鼠,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得大喊:“主人!救救我!”
      赵晏无奈揉了揉眉:“秀蕴要不要一同过去?”
      李秀蕴起身行礼:“明微兄长尽管忙,时候不早,小妹也该回去了。阿众那里请兄长放心,如有异动我会随时传来消息。”
      赵晏道:“有劳。”

      离开赵府宅院前,李秀蕴再次向厨房方向看了看。
      老鼠变回米粒,将织梦裹成了一个超大的糯米团子,邪神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面孔掩不住挑衅得意的眼神。
      而明微兄长的手自然而然搭在邪神肩上,笑得潇洒率性。

      那是从未对她流露过的表情。

      李秀蕴自小便仰慕赵明微,不只是长辈口中的他永远那么虚怀若谷,质真若渝,而是因为这位兄长从未将尘世间的儿女情长看在眼里,他清冷从容,进退有据,李秀蕴甚至想过,他这样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感也好,起码自己能够默默站在他身边,便已经算是众多仰慕赵明微的女子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发现原来明微兄长的眼中也会出现温柔宠溺的神色,他也会在高兴时开怀大笑,无奈时又蹙眉扶额。
      原来一直以来她眼中的清冷从容、进退有据,都是对方隔绝他们之间关系的那层疏离的外壳,任她苦苦相守,也只是在琉璃罩之外,从未走入对方内心的局外人。

      李秀蕴喉间像哽了一块石头,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自然没有关注客舍那边的动静。

      第二天,李颍善没有去家塾上课。这倒让李秀蕴有些意外,她昨天那番话实乃气极之下口不择言,并未去向叔父告状,没想到颍善竟真的不来学堂。
      先生被气得胡子乱翘,在堂前满口的“孺子不可教也”,李秀蕴一面温声安抚,一面让人去找秋实,替他看看这位堂弟在耍什么小脾气。
      秋实姗姗来迟,问及原因,才红透了脸,对李秀蕴低声说道:“三娘,我亵衣不见了。”
      李秀蕴面色一沉,拉着她走到没人处:“怎么回事?是不是拿去洗了,没来得及收回来?”
      秋实难为情:“就放在……就放在枕边,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在,今早起床就不翼而飞了。”

      李府家规森严,以往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如今客舍刚寄宿了个外男,就出现这种丑事,传出去难免让阖府上下的女眷名声有损。
      李秀蕴立刻问道:“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秋实说:“就春华、芳草,和院中的一个小丫鬟。”
      “你先不要声张,”李秀蕴道,“这几天晚上睡觉锁好门窗,我会安排小厮轮番巡逻。”

      就在这时,李颍权穿过院落,心情不错地问:“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严肃?”
      李秀蕴不好将这种事告知兄长,只说道:“颍善今早没来上课。”
      “哎呀,怎么不来上课?莫非是你昨日训斥太过,负了气?”李颍权嗔怪道。

      李秀蕴心知这一切都是兄长在背地里暗中拱火,但也不好明面顶撞,只说道:“我让秋实问问叔父怎么回事。”
      李颍权看了看秋实:“对了,我清早听手下人说,你丢了一样东西?”

      秋实神色大变,立刻看向李秀蕴。

      “兄长是听哪个下人说的?”李秀蕴脊背挺直,不动声色挡在秋实面前。
      “阿福?也可能是阿寿,”李颍权无所谓地笑道,“反正我经常分不清他俩。”
      李秀蕴深吸一口气,说道:“秋实是我院中丫鬟,若真的丢了东西,小妹自会严加搜查,不劳兄长挂心。”
      李颍权点头:“爹一向器重你,连管家大权都交到你手里了,我能说什么?不过秀蕴啊……”

      他低下头,凑到李秀蕴耳边道:“你好像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吧?嫁了人,还要保持着管家权吗?”
      “嫁了人,就可以将家族的栽培抛诸脑后了吗?秀蕴若是这么做,怕是会寒了父亲的拳拳之心。”李秀蕴后退半步,直视着李颍权。
      李颍权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笑而不语。
      李秀蕴没有工夫与他斗嘴,微微屈膝行礼:“小妹有事,先走了。”

      离开外院,李秀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兄长李颍权那番话明显别有深意,她甚至怀疑他早就知晓内情,只是若直接开口问,兄长一定不会跟她说真话。只希望秋实丢失的东西,不要被有心之人拿到才好。

      一个时辰左右,秋实从李颍善处回来。
      “三娘子,表公子病了,据说烧得很厉害。”
      话都说到这儿,李秀蕴心中再不愿,也得亲自去李颍善住处看看。她带了二两燕窝,让秋实吩咐煎好,端着去了李颍善所在的院落。
      他院中下人没有说谎,李颍善的确病得不轻,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直心疼得李秀蕴的婶娘柳氏眼泪花哨:“你说昨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撒起了癔症,一会儿说见到了阎王底下的小鬼,一会儿说到处都是纸人,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

      李家乃鬼师世家,对于邪祟之事自然有一定感知能力,李秀蕴从进屋那一刻就在观察,并未察觉异常。她摇摇头:“或许颍善只是被梦魇住了。”
      柳氏不信:“要不叫大伯来看看,我昨天夜里确实也见到过一个黑影,从这边墙上一闪就不见了,兴许正是那脏东西,害得我儿生了这场病。”
      李秀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婶娘可看清了?那东西张什么样?”
      柳氏摇头:“天太黑了,我也就看个影子,只看到脸很白……”
      她左右踅摸了一眼,指着窗户道:“对了,就跟窗户纸似的!”

      李秀蕴的心沉到了谷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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