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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忘恩 “赵明微啊 ...

  •   亵衣,纸人。
      一切矛头都指向住在后院客舍的少年,但李秀蕴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又叮嘱了几句,辞别婶娘来到了后院客舍。

      时值午后,后院没什么人,唯一住着人的那间客舍房门紧闭,房屋主人正在相隔这里两座院落的家塾上课。
      李秀蕴望着雕花房门,久久踌躇。
      打开这扇门,或许就能解开心中疑云,可如果真的这么做,那李王两家的裂痕再也无法修复。

      李秀蕴站立良久,久到两条腿都有些酸了,才轻叹一声,回到自己房间。

      自那以后,李秀蕴对王众的事情格外关注起来,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外来的少年似乎掌握了在李府的生存法则,不但在小辈当中混得如鱼得水,甚至成为了兄长李颍权的拥趸。
      从此李颍权跟班当中多了一道沉默的身影。

      比起后院琐事,前方战事更加牵绊人心。
      半月后,潼关烽火透进长安,朝廷派去的神策军——败了。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潼关是守住长安的最后一道门,潼关失陷,关中平原将无险可守。
      李府上下愁云惨淡,李老家主连夜召集阖族宗亲,商讨如何对抗黄巢。

      王众被李秀蕴叫到花园。
      这是半月来,王众为数不多得见李家三娘的机会,他特地换上了对方赠他的衣服,衣摆、前襟打理得没有丝毫褶皱,还佩戴上了李颍权送他的那枚玉佩,急行穿过腊梅密聚的回廊后,见到了李秀蕴孤削如梅的身影。
      她一袭芙蓉色白狐裘披风,高髻斜插几只琳琅玉簪,端庄秀雅,倒衬得廊外腊梅失了颜色。
      王众看得有些痴了,迟迟不敢上前。

      “阿众。”李秀蕴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这时王众才发现她面色惨白憔悴,神情凄楚,心底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你过来些。”
      王众踟蹰上前,两眼在李秀蕴脸上不断逡巡。

      李秀蕴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又痛又愧。他客居在李府的时日并不长,可昔日那个木讷寡言的少年如今却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两颊瘦削,颧骨更加突出,显得更加阴郁深沉,而这些,她之前竟从没注意到过。
      在王众注视下,李秀蕴说道:“你我相差两岁,以前虽从未见面,可我与你兄长自小便一同在赵家求学,情分甚笃,引弦兄长更是在临行前将你托付于我,我们虽无血亲,但称一声姐弟也是应当。”
      “你在李府所受的委屈,是我疏忽所致,今后……今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姐姐……”
      王众头脑发蒙,喉结滑动了下,干涩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秀蕴有些气短,轻喘两下,忍住啜泣道::“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引弦兄长他……他殁了……”

      足足一刻钟,王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正在李秀蕴以为王众没听清自己刚才说的话时,对方浑身一颤,虚脱似的坐到地上。
      “阿众!阿众……”李秀蕴想扶他一把,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外男拉扯毕竟有失体统,她迟疑着收回递出去的那只手,“……节哀,引弦兄长既然将你留在长安,便是为你今后做好了打算,你万不可……万不可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王众面如死灰,张嘴只沙哑问出三个字:“谁害的?”
      李秀蕴沉默。

      王众质问:“是黄巢!是黄巢对不对?”
      他的声音过于尖锐,每一个字像是要化作尖刀,刺破仇人的喉咙,李秀蕴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惊:“……此事尚未定论。”

      “还能怎么定论?还要怎么定论?”王众面部筋肉抽搐,恨恨冷笑,“黄巢屠我父母亲族,害我大哥,此等血海深仇,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已经红了眼,抓着地面的指甲翻开,露出触目惊心的血肉,而他恍若不觉,只是恨得浑身发抖。
      李秀蕴一连叫了几遍他的名字,半晌,王众才缓缓抬起头,声音阴鸷得吓人:“今天李老家主召集长安所有鬼师,商讨的可是这件事?”
      “你问这做什么?”李秀蕴瞬间警惕起来。
      王众:“四大家族的人都来了,却独独没有叫我,是不是在你们眼中,王家已经名存实亡了?”
      李秀蕴秀眉微蹙:“我知道你心中悲痛,但请耐心一点,发生这么大的事,四大家族不会坐视不理——阿众!”

      没等她说完,王众已经爬起身,向着院外跑去。
      李秀蕴见他所跑方向乃当下众人议事的正厅,心下一急,赶忙追了上去。

      李府正厅。
      老家主李嗣玄正居主位,左右两边分别坐着赵家家主赵晏、张家老家主张探虚,然后依次是四大家族小辈和一些鬼师行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堂中气氛剑拔弩张,显然正为一个问题争论不休。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身居太常寺的李嗣徽一拍桌子道,“黄巢如今已经兵临潼关,不日将抵达长安,为今之计只有合力抗敌,才能阻止黄巢入城。”
      “合力抗敌?神策军都拿他们束手无策,凭我们这些人?您也未免太……太高看我们这些人了,”说话的是幽砚先生沈玉竹,他本来想说李嗣徽异想天开,眼神在对上李老家主的瞬间中途改口,留了几分情面,“再说朝代更迭乃自然规律,我们既未食君禄,何必忠君事?横加插手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李颍权道:“世伯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没错,我李家子弟多是在朝为官,可此次商讨之事哪点为着半点私心?您畏惧引火烧身,可王家的下场您也亲眼见到了,束手待毙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人屠戮满门?难道等铁蹄踏进家门,您要向贼寇解释从未插手吗?”
      幽砚先生遭他一通阴阳怪气,横眉怒道:“你们李家人多,一人一张嘴,我说不过你们,我倒要听听张老家主的意思。”

      被点名的张老家主手持茶盏,一副举棋不定的神色:“这……幽砚先生莫急,我觉得在座每个人都言之有理,不如先听听明微世侄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瞧向离主位最近的那位年轻鬼师。

      赵晏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所有人争论不休时他单手支颐,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此时被众人瞧着,也只是淡淡说了句:“王家满门被屠的真相至今尚未盖棺定论。”
      一语将众人拉回王家被屠之事上 。
      张老家主见他提起此事,试探着问:“世侄与引弦贤侄素来交好,可是这其中有什么疑点?”
      赵晏道:“确实存有疑点,不瞒世伯,几日前我曾收到洛阳的来信……”

      外面一阵嘈杂。
      李老家主皱起眉头,向堂前侍奉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急急跑下去,须臾回报:“是王家公子,想要硬闯进来。”
      众人这才想起王家尚存一名庶子,就寄住在李府。
      “让他离开。”李嗣玄说。

      “爹,”李颍权开口说,“王众作为王氏遗子,不如听听他本人的意见。”
      李嗣玄看了他儿子一眼,这才道:“让他进来。”

      小厮将王众带进来,这位刚丧失全部亲人的少年一进入正堂,便长跪不起:“恳请世伯们为我王家做主!”

      刚才议事时还未想起这号人,此时众人似乎又都满怀恻隐,同情起眼前少年来:“逝者已矣,贤侄请节哀。”
      “哎,王老爷子多好的人呐,还有引弦……年纪轻轻怎么就遇害了呢。”
      “是啊,我听到这一消息时也颇为震惊,但凡引弦留下个一儿半女,王氏也不至于……”

      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落在王众身上,并未让他面色好看一些,他死死将头埋在地上,口中重复道:“恳请世伯们为我王家做主!”
      李颍权似笑非笑地瞥了赵晏一眼,惺惺作态道:“并非在座长辈不肯为你做主,而是明微兄执意认为,令兄和王家阖族上下的死另有隐情。”
      张老家主这才拾起刚才赵晏说到一半的话:“明微贤侄方才说曾收到过洛阳来信?”
      赵晏颔首:“那信是引弦用寄信纸傀送来的,只说道‘事态存疑,仍需调查’。”

      “事态存疑,仍需调查?”李嗣玄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只有这么几个字?”
      赵晏神色凝重:“虽只有寥寥八字,但其意已经很明确,引弦必定是找到了什么疑点,之所以用纸傀传信,没有假手他人,兴许是事情紧急,身边没有可信之人。”
      “能否让我看看纸傀?”李嗣玄问。
      赵晏叹了口气:“那纸傀将信传到,便立即自行焚毁,化作飞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堂中传来一阵大笑,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堂前跪着的少年如同患了失心疯般,大笑不止。
      “赵明微啊赵明微,你可真会编,”王众面容扭曲,擦拭着笑出来的眼泪道,“一个月前,你就是用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走了兄长,现在又对兄长的死因百般隐瞒,你究竟是何居心?”

      旁人还未多言,张玉之先站了起来:“王众,我怜你丧失至亲心中悲痛,但你也别见谁咬谁啊,明微兄为了你家的事没少帮忙,你就这么狗咬吕洞宾吗?”
      张探虚脸色一沉,低声道:“玉之,坐下,这儿这么多长辈,哪儿容得下你说话?”
      张玉之已经彻底恼了,对于父亲的警告置若罔闻:“你得搞清楚一件事,首先,不是明微兄骗走引弦兄,他也曾多次劝阻,是引弦执意要调查族人死因才离开的长安。其次,引弦是随神策军一同东行,沿途有明微兄旧识的协助和保护,平安抵达了洛阳,至于到了洛阳以后发生的事,难道也能怪到别人头上吗?引弦兄身为王家家主,难道还需要别人终身保护吗?但凡有点闪失,都是明微兄别有居心?”

      他的话很不客气,砸在王众的脸上,让对方面色更加阴鸷苍白。
      王众冷冷道:“是不是别有居心,他自己最清楚。不然你让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从始至终,他一直反对众人对抗黄巢?”
      “明微兄何曾反对过……”

      “他不曾反对,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去赵府密谈?不是他反对,为何我大哥会不远千里来长安辞召?!”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众这一吼令张玉之当场色变:“你别空口白牙在这儿栽赃诬陷!”
      李颍权立刻抓住把柄,眯着眼道:“哦,怪不得朝廷一十三道诏令迟迟号令不动你们,原来是私下商量好了,一同抗命敷衍圣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忘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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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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