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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欺凌 淡青色面料 ...

  •   李秀蕴回到房间,暗怪自己疏忽。
      她那些堂表兄妹们自小娇生惯养、眼高于顶,贸然将王氏庶子与他们放在一起,难免发生摩擦龃龉。
      可她身为女子,虽比王众年长一岁,却毕竟不是亲族兄弟,同在一座宅院下,有些地方还是需要避嫌,因此纵然对兄长某些安排觉得不妥,也不好过多干涉。

      “秋实。”李秀蕴叫道。
      “三娘子。”秋实连忙放下绣活进屋。
      李秀蕴思忖片刻:“准备两身料子好一点、厚实的衣服给王家的小郎君送过去,不要声张。另外,把我那支紫毫连同砚台给颍善送去。”
      “好嘞。”秋实说。

      颍善在家一向霸道惯了,家塾那些兄弟姊妹们隐隐以他为首,今日被她当众责罚,难免会将这份耻辱记到王众账上,送他笔砚一方面是作为安抚,另一方面也在提醒他引以为戒。
      李秀蕴的这番心思落在李颍善那里却变了味道。

      “秀蕴堂姐什么都没说?”李颍善问道。
      “没有。”秋实摇了摇头。
      “今天刚用紫毫笔当众责罚了我,傍晚却又给我送了一只紫毫笔……”李颍善搓着下巴,“秋实,堂姐当时的表情怎么样?”
      秋实如实答道:“与往日一样。”
      “好了,你下去吧。”见从秋实嘴里实在榨不出什么话,李颍善放行。

      秋实走后,李颍善迫不及待从桌上拿起紫毫笔。
      他毕竟想要这笔已经很久了,只是看到它,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疼。
      他握着笔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一拍脑门:“颍权堂兄说得没错,我看王家那小子再不顺眼,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同他为难,毕竟传出去对李家的名声不好。”
      “我得让堂姐的面子上过得去。”

      第二天一早,王众刚一睁眼,就见到床头多了两套漂亮齐整的新衣。
      这么好的料子,他只在李颍权和那几位纨绔子弟身上见过,淡青色的面料闪着柔软的光泽,让他想起李秀蕴那头乌发。

      他摸了又摸,不敢穿,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正好看见院中指使下人扫落叶的李颍善。
      “这儿,扫干净点,要是秀蕴堂姐不满意我拿你是问。”
      “颍善,”柿饼脸少年抱着一沓纸张跑过来,递给李颍善,“喏,抄完了,那帮学馆的穷书生,我说十文钱,他们争着抢着要帮你抄。”
      李颍善草草翻一眼:“怎么字迹还不一样?”
      柿饼脸少年拿过来一看,有些心虚:“我再让他们重抄?”
      “算了,”李颍善没计较,“一会儿来不及了,估计秀蕴堂姐也不会仔细看。”

      王众冷哼一声。
      院子是下人扫的,书是请人代抄的,这些世家公子犯错的成本真低啊。

      正在他准备关上窗户时,李颍善从袖中掏出一物,得意洋洋道:“你看这是什么?”
      柿饼脸少年讶然:“紫毫笔?颍权堂兄不是说只有那一支吗?”
      李颍善爱惜地用手蹭了蹭那笔:“秀蕴堂姐送我的,我就知道她不是真心罚我,再怎么着,她也不可能胳膊肘向外拐。”

      柿饼脸少年犹豫一瞬,说:“可我怎么听说,昨晚秀蕴堂姐打发她的丫鬟秋实连夜赶制了两套冬衣,一大早就送到了……”
      哐当!
      王众心跳如擂地将窗户合上。

      真的是李秀蕴送的。
      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衣服,鼻端似乎浮现出李秀蕴身上空谷幽兰般的香气。甚至脑中浮现出李秀蕴彻夜为他缝制衣衫的场景。
      “……三娘。”他喃喃自语道。

      早课时,王众是最后一个到的。
      《孝经》诵读一半,柿饼脸少年疯狂戳旁边的李颍善,小声道:“快快快……看!”
      李颍善顺着他的目光向门口一张望,噗嗤乐出声来。

      先生听到笑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人。
      王众长得并不难看,相反很是清秀,但他畏缩怯懦的姿态总是让人忽略他的长相,联想到角落里潮湿阴暗的苔藓。
      此时他身穿一袭浅青色白襕衫,腰系银线压边革带,倒显出几分风采来。

      “怎么这么晚?”先生问道。
      “……”被众人盯着,王众攥着衣摆,显出十分的窘迫。
      “耽误了早课,总得有原因吧?”先生又说道。
      这时,昨天刚与王众发生过矛盾的李颍善突然开口替他解围:“兴许是住着不习惯,昨天没睡好呗,先生,还讲不讲课了?我求知若渴啊。”
      先生瞪了他一眼,对王众说:“还愣着做什么?要是不想上课老夫自然会转达给家主。”
      王众低着头回到自己位置。

      昼食时分,学生有半个多时辰可以小憩。
      李颍善收拾行囊没有急着走,站在窗外对王众招手:“哎,出来。”
      王众疑惑地蹙了蹙眉,念及早晨对方在先生面前替他说话,还是走了过去。

      “你穿这身还挺像样的,”李颍善说,“秀蕴堂姐的眼光一向很好。”
      王众神色赧然,脸红到了耳根。
      “我说,你收到了衣服,还没去当面谢过堂姐吧?”
      王众摇头。
      李颍善‘啧’了一声:“你们王家的家教怎么回事?收了人家的东西,都没有表示吗?”
      王众被他这句话刺痛了,但偏偏无言以对,只得小声道:“我是外客,进不得李三娘子的院子……”

      “嗐,这么回事啊,”李颍善伸手揽过王众说道,“我堂姐现在不在闺房,每月十五,她都会去西市施粥,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西市……”王众犯了难。
      他自随兄长入长安以来,还从未独自外出过。

      李颍善见他面露难色,问道:“你不会不知道西市在什么地方吧?”
      王众埋头不语。
      李颍善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我带你去吧,谁让我秀蕴堂姐那么看重你呢。”
      王众咬唇,吞吞吐吐说了句:“多谢。”
      “不客气。”李颍善笑着说。

      当天下午,王众没来学塾。
      先生去找李秀蕴,将王众逃学的事告诉了她。
      李秀蕴蹙眉,来到后院,却见客舍房门紧锁,院内小厮告诉她:“王家的小郎君下午才回来,一身污秽,新衣也被刮破了,他回来就一直躲在屋里洗澡,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桶水了。”

      李秀蕴强忍怒意,问过门房下人,得知中午时分,李颍善曾与王众一同出过门以后找来了李颍善:“怎么回事?”
      李颍善卖乖:“什么怎么回事?堂姐,你昨天送我的紫毫笔我很喜欢,谢谢堂姐。”
      李秀蕴一脸严肃:“我问你的是你王家哥哥的事,你实话实说。”

      李颍善手指绞缠腰间的香囊,嘟着嘴说:“我可没欺负他,还带他去逛了西市……不过后来不小心走散了,费了好大劲才找回来。”
      说到这儿,李颍善忍不住脸上的笑,凑过来问:“堂姐知道我在哪儿找到他的吗?”
      李秀蕴看了他一眼。
      “西市边上的粪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他怎么跑那儿去了?莫非那儿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颍善的笑声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自家堂姐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李颍善,”李秀蕴叫他全名,“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客人,有意思吗?”
      少年不说话了。
      “李家世代钟鸣鼎食,诗礼传家,就教出你这样仗势欺人、德行有失的子孙?”
      她这话语气颇重,李颍善还有些不服:“是他不懂主客之道,总是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偷看堂姐你,我也只不过是想教训教训他。”
      “你还不知悔改?”李秀蕴失望道,“好,看来是李家家塾教不了你了,我会亲自跟叔父说,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剥夺上家塾的机会,几乎是在向所有族人宣告:此子乃冥顽朽木,没有任何培养价值,从根源上断绝了在家族中的一切机会。
      果然,李颍善听了脸色大变:“堂姐,至于吗?为了一个外人?”
      李秀蕴道:“四大家族世代交好,你这样势必会疏远两家的关系。”
      “可是王家已经没落了,”李颍善说,“就连大伯父都不屑多看王家那小子一眼,如果换成张家或者赵家,我肯定不会——”
      “行了,你走吧。”李秀蕴已经无心多言,她的心思全被另一件事占据。

      李颍善离开后,李秀蕴去见了赵晏。
      “明微兄长,我近几日时常疑惑,兄长主动接纳阿众入李府,是否存了别的心思。”
      赵晏正在喂鸟,一小撮鸟食撒下,引得笼中雀鸟啁啾:“何以见得?”

      李秀蕴不屑背后议论旁人,更何况自家兄长,她斟词酌句良久才说:“王家老家主在世时,兄长一向与王家并无走动,就连父亲也鲜少与王家接触。我与表哥之所以与引弦兄长亲近,算来还是因我们几个自小在明微兄长这里一同求学论道结下的情分。可王氏老家主罹难,兄长却一改往日作风,主动邀请王众客居李府,此为其一。”
      赵晏平和温煦地看着她,知道如果只是些许怀疑,以秀蕴的人品,定然不会特地寻他说这些闲话,之后定然又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
      李秀蕴受赵晏眼神鼓励,继续说道:“王众到了我李家,兄长对其衣食用度不闻不问,却执意将他混入族中兄弟姊妹当中一同受教,任凭王家二郎受排挤,此为其二。”
      “以小利诱使堂弟与王众发生摩擦,刻意闹大事端,引二人争斗,此为其三。”

      三点既出,李秀蕴蹙眉敛目,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可能性。
      “还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惦念王家的秘术。”一个冷冽的声音戳穿了李秀蕴那一瞬间的猜想。
      “阿相,”赵晏看向门外,“你去了哪里?”

      须无相双手抱臂,靠在门前:“在西市看了一出戏,一个穿着浅青色衣服的煤球被几个聒噪的人类套上麻袋踹进粪坑,然后又假装好心地把人拉上去。”
      听了他的描述,赵晏哭笑不得:“就算人家肤色深些,你怎么能随意给人取外号?”
      须无相道:“忘记他叫什么了。”
      赵见又问:“这应该是发生在中午时分的事吧?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须无相想了想,言简意赅道:“有人给煤球一团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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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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