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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托付 一记清脆的 ...

  •   “锦衣绣花狼李颍权?”张无咎目光灼灼看向棠姬,“他是你兄长,那你岂不是……”
      棠姬礼貌性地报上名号:“我在成煞之前,在尘世间的俗名叫李秀蕴。”
      张无咎彻底沉浸在震惊中。

      棠姬接着道:“兄长一向鲜少与王家打交道,在他看来,王家乃白身,又世代经商,与王侯之家的李家、高门大户的张家、鬼师泰斗的赵家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想不到他居然亲自来慰唁,我一时奇怪,躲在暗处没有现身。”

      “你要杀了谁?”
      在李颍权的追问下,王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黄巢,尚让,林言,还有开城门请降的刘允章,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不得好死!”

      啪!啪啪!
      李颍权笑着鼓起掌来:“好志气,那么你说说,要怎么杀了他们?”
      王众哑口无言。
      李颍权又道:“据我所知,王家祖传阴厌胜之术只传嫡子,怕是你连皮毛没有学到吧?”
      王众咬牙:“不学阴厌胜,我一样能为父母报仇。”
      “真是个至善至孝的好儿郎啊,”李颍权甩开折扇,掩住嘴唇打了个呵欠,“不知你那兄长是不是也这么想。”

      “你什么意思?”王众警惕地退了一步。
      “为了剿灭贼寇,朝廷连发一十三道诏令,召请天下鬼师一同讨逆,可你们王家一直拒不应召,此次来长安,也是打算向平卢节度使当面辞召的吧?”
      王众道:“那是父亲和几位族亲共同的决定……”
      “是吗?那你的父亲族亲现在何处?”
      王众横眉倒竖:“你!”
      “嘘,”李颍权用折扇拦住少年将要挥来的拳头,“少年人,冷静些,我这可是站在你的角度分析考虑。”
      王众粗喘着气,放下拳头转身:“用不着。”

      李颍权面带笑容,又推出来一个重磅消息:“听说你兄长不日要回洛阳,这事你知道吗?”

      王众倒吸一口凉气:“这消息你从哪儿听到的?”
      “原来你不知道,”李颍权的笑容加深,“回程的车马都备好了,他甚至跟赵明微做了交代……怎么,你兄长连这个都不告诉你吗?也是,他身为嫡长子,自然有权利也有义务料理令尊令慈的后事。”
      “王夫人不是我母亲。”王众指节捏得泛白。
      “瞧我这脑子,”李颍权用折扇假惺惺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你是庶子嘛,没事,这是好事,兴许你生母还活着也未可知,只不过这种小事家书里自然不会写。”

      李秀蕴终于听不下去了,娉婷走了出来:“兄长。”
      李颍权一看是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兄长不在前厅待着,怎么跑到主人家的后院来了?”
      李颍权道:“无意间路过,这就走。”
      他说完,没有再看院中王众一眼,抬腿潇洒离去。

      李秀蕴低头瞟了眼王众流血的手:“包扎一下吧。”
      王众将丑陋的伤口藏在身后:“不用。”
      李秀蕴没有勉强,而是说了句不相关的:“我以前也总是不服兄长。”
      王众看向她,又在迎上李秀蕴的目光时自惭形秽地垂下脸。

      “其实现在也不大能看得懂兄长的决定,”李秀蕴柔声说着,又摇了摇头,“那时的我一心想证明自己身为女子不输兄长,然而无论我做什么、做成什么样,总能轻而易举得到父亲和家中长辈的夸赞,有时候夸赞多了,我甚至想听父亲像骂兄长那样,骂一骂我。”
      “我这想法是不是很奇怪?”李秀蕴问。
      王众摇了摇头。
      李秀蕴自嘲一笑:“我心里明白,正因为父亲对兄长寄予厚望,才总是挑剔他,而对于我,只要足够贤良贞德,自然能招徕好婆家,为李家今后的繁荣昌盛奠定基础。”

      “会难过吗?”王众鼓起勇气问。
      这是他至今为止对李秀蕴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自然是心中难过,但是现在已经释然了,”李秀蕴说,“父亲所求,不过是家族兴旺,兄长也好,我也罢,既生长在李家,受家族荫蔽,比寻常人家享受更多膏梁锦绣,便也该担起相应的责任,无论所处什么位置,都要为家族利益考虑。”
      说到这里,李秀蕴点到为止。

      但话未尽,意已明,王众虽然性格乖僻,却不迟钝,她想劝说他听从大哥安排,留在长安。

      “……我知道了。”王众说。
      李秀蕴嫣然一笑,风吹过她清水芙蓉般的面孔,那双如凝波秋水的眸子始终落在他身上,王众呼吸一滞,竟觉胸臆间的仇恨和戾气都化为绕指柔,消失无影了。

      王众随着李秀蕴回到前厅处理好伤口后,前来慰唁的众宾客皆已入座。除赵家家主赵明微、李家两兄妹以及张玉之以外,张家家主亲自到场,为老友献上一炷香。
      王引弦见众人来得差不多,这才一掀衣摆,对着众人深深行了一个礼。
      “贤侄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张家家主张探虚连忙上前扶起他。

      “世伯,各位在座的前辈,”王引弦举目望向堂中众人,声音沉痛,“王氏一族突逢巨变,承蒙各位关爱前来慰唁,我王引弦感激不尽,也替父亲母亲感谢诸位。”
      王引弦虽客居长安不久,但连日来,他行止有度、礼法周全的姿态早已引得鬼师行当里的众位长辈赞许,此时王家厄难更是让人对眼前年轻人多了一些同情和唏嘘。
      “世侄太过谦卑,王氏有你这样的继承人,令尊令慈九泉之下定感欣慰。”
      “有王氏引弦这样的掌权人,王家一定能重整旗鼓,拨云见日。”

      王引弦待众人重新安静下来,这才说:“多谢众位前辈好友抬爱,但引弦有一决定,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众人面面相觑,张探虚说:“贤世侄请讲。”
      “引弦不忍父母亲族曝尸荒野,尸骨无人入殓,打算不日启程归乡,一为立冢修坟,让先父先母早日入土为安,二位调查原委,了解我王氏因何遭此劫难……”

      “还能因何?黄巢大军残忍暴戾,还会跟你讲道理不成?”还没等王引弦的话说完,张玉之急了。
      洛阳情况不明,况且一路兵荒马乱,要真是像外界传闻那样,那王引弦此行岂不是九死一生?
      “玉之。”张探虚威严道。
      张玉之畏惧父亲,不敢再言,只是眼神一味地瞟向赵晏,寄希望于明微兄能劝住他。

      张探虚虽出言警告了儿子张玉之,但毕竟事关一大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存亡,他迟疑片刻,也劝道:“贤世侄三思,虽然孝悌乃仁之本,但洛阳一带已落入贼寇之手,就算是令尊令慈在世,也一定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王引弦叹息:“世伯的意思引弦明白,只是父母尸骨未曾入殓,族人之死不敢查明,我有何面目自称王氏一族的掌权人?”
      见自己老爹也劝不住他,张玉之小声道:“明微兄……”

      四大家族内部事宜,其余人不好抢言。此时场中坐着两位家主,鬼师张家已经表态,所有人都想看看另一位家主的态度。
      赵明微果然不负众望地掩唇干咳了两声:“朝廷已调兵前往潼关驻守,引弦随军东行可以省去不少不必要的关卡,况且赵某有些人脉,沿途或可提供帮助。”
      王引弦深深向他一揖。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王众开了口:“大哥!”
      所有人这才想到王氏还有一位庶子。

      “引弦兄长,阿众也要随你一同前去吗?”李秀蕴问。
      “请兄长带上我!”王众用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说。
      “阿众过来。”王引弦站在主位对他招了下手。
      王众面对众人的目光涨红了脸,他悄悄扫视了李秀蕴一眼,同时看到坐在旁边的李颍权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阿众。”王引弦催促。
      王众这才一脸不自在地走了过去。
      当着众人的面,王引弦替王众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而后将他面向所有人:“我想请各位见证的正是这件事,此去凶险,引弦不忍小弟与我一同遭受颠簸之苦,故决定将他留在长安——”
      他与赵晏对视一眼,接着说:“交付给明微兄照拂。”

      他这一行为在场中引起轩然大波。
      如果之前一意要东行洛阳,是王引弦要走的一步险棋,那么眼前这一行为,几乎可以说是托孤了。假设王引弦在途中有个三长两短,那么这个庶子就是王氏唯一的继承人。

      “我不同意!”王众大声道,甩开了王引弦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噔噔噔退离两步,面色铁青地来回扫视兄长和赵晏,嘴唇颤抖,“你早就跟他商量好的,对不对?把我一人留在长安,然后自己回家?”

      王引弦眉头一蹙,想不到一向寡言的庶弟竟然会这么想,语气不由转冷:“阿众,我回洛阳是有要事,等我料理好家中的事自然回来接你。”
      “什么要事不能带着我一起回去?怕我给你当拖油瓶、绊脚石?”
      这种兄弟争执的画面被从后院摆到台前,众人都有些不自在,纷纷别过头,假装看向别处,背地里却悄悄竖起耳朵,想听这两兄弟接下来会说什么。

      李秀蕴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站起身来:“……阿众可能是忧伤过度了,要不先下去休息一会儿,稍后再做商定——”
      “就算你要把我扔在长安,为什么又要扔在赵明微那里?”王众犯了轴劲儿,不依不饶,“是怕我会偷偷跑回去,想找个人监视我?”
      “王众!”
      一记清脆的巴掌当着众人扇到王众脸上。

      连日的奔波和悲伤让王引弦那一巴掌并未投注什么力气,却将少年的脸打得偏向一边,他指着王众,气得指尖颤抖:“向明微兄道歉。”
      王众保持着被巴掌扇到时的姿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让你向明微兄道歉,你听没听到!”

      事到如今,赵晏不好再假装沉默,他平静道:“引弦,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他不愿倒也不必勉强,不管他人在哪里,只要在长安,我一定照拂。”
      张玉之也来打圆场:“嗐,多大事儿啊,实在不行我家宅院也空得很……”
      “咳咳——”张家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张玉之连忙噤声。

      “世侄啊,”张探虚捧着茶盏道,“这是王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手,不过正如明微世侄所说,只要令弟人在长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张家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言下之意,张家不愿过度牵涉。

      王引弦面色有些苍白。
      张家一向喜欢置身事外,他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刚才王众那一行为,等于当众把赵家得罪了,虽然明微兄一向淡泊,不与人计较,可这么一闹,他也不好再将王众托付给人家。
      如此一来,阿众在长安竟连个可托付的人都没有。

      正在这时,李颍权笑着开口:“令弟若不愿留在赵家,便住在我李家吧,李家兄弟姊妹众多,又多是同龄人,想来很合得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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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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