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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王氏 “原来是吃 ...

  •   三个多月前,就是在这个地方,邪神对他说要收集3000因果才能解除诅咒。
      如今,他却让他立即停止收集因果。

      “你在说什么胡话?”赵见笑着将须无相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仿佛在耐心地对待一个胡闹的孩子。
      “我突然不想解除诅咒了,”须无相声音干涩,“现在这样也挺好。”
      赵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认为这样好,是因为我还年轻,大家都在,你的记忆里有我,可是以后呢?”
      “以后再说以后。”

      赵见温柔地垂眸看他:“等到几年、或者几十年以后,我们在一次次你的轮回中消磨了心力,无力再收集因果,然后你一次次把我忘记,再看着我渐渐老去吗?”
      须无相喉头一滚,没有说话。
      “阿相,我有了你,就不会再娶妻生子,赵家到了我这里很可能是最后一代,这代表什么?代表我死了以后你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解除诅咒,只能一遍遍重复这样短暂的轮回,你明白吗?”

      他说的都对,须无相眼神忧伤。
      换言之,如果他某次轮回重新找到赵见,发现他娶妻生子,发现他的人生中自己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个,那自己很可能会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他。
      人和人的信任尚且很浅薄,浅薄到会受到时间和距离的腐蚀磨砺,更何况他们之间,原本就缘起于一纸契约?

      须无相在赵见温暖的眼神逼视下飞快敛去那一抹忧伤,重新变得坚硬冷漠:“……刚才是我胡言乱语。”
      赵见笑了:“这就对了,革命目标不能动摇……要吃糖吗?阿岁给我的,说现在很流行这种糖,好像叫——秀逗。”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放在手心上。
      须无相犹豫一秒,从中选了一颗。
      赵见剥开糖衣,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好吃,你尝尝。”

      须无相看了赵见一眼,见他双目微眯,一副享受珍馐美味的样子,迟疑着撕开糖纸。
      糖豆刚一入嘴,须无相冷漠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尖锐的酸涩直达口腔,让口水疯狂分泌,而一旁赵见发出闷闷的笑声。

      “赵见你——”
      “别吐,”修长的指节捂住须无相的嘴,“一会儿就好了。”
      须无相用被酸得完全睁不开的眼睛瞪着赵见,喉结不断滑动,吞咽着汩汩的口水。
      赵见眼神微沉,覆在须无相嘴唇上的手指略微用力,几乎陷入他唇缝之间:“如果感觉不太好的话可以把它放到舌头下面,或者用嘴唇包裹着吮吸……嗯对,就是这样。”
      他笑着看见须无相含了一会儿,眉目逐渐舒展,黑白分明的眼神中带着稚子般的新奇。
      “好吃吗?”
      “嗯,甜的。”

      赵见刚要说话,耳朵一动,他大步走到门前,猛地一开门——
      余岁、破影,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张总差点扑倒在地。

      “你怎么来了?”赵见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他一直对小张总打伤过须无相的事情耿耿于怀。
      余岁忙不迭解释道:“我原本想敲门叫你的……”
      张无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嗯——你们在屋里干什么?”
      赵见将糖纸扔在他身上:“吃糖,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干嘛?”

      “原来是吃糖啊,我还以为你们在……”张无咎和余岁对视一眼,涨红了脸,“吃糖呢。”
      赵见一副看脑残儿童的眼神盯着二人,又问破影:“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破影老实地把俩人卖了:“他俩问我能不能带着他们潜进来。”
      张无咎、余岁:“……”

      “咳、咳,我是来说正事的,”到底还是小张总脸皮厚,率先转移话题,“还记不记得打捞温毓尸体的鱼塘里发现了一截尼龙丝?我后来把它寄到了香港我家长辈那里,你猜他们说什么?”
      没人捧场应声。
      张无咎无奈道:“别这样,你们要不要这么排外?”
      赵见:“曰。”
      张无咎说道:“我家一个长辈说,这丝线看上去很像很久以前,鬼师王家使用的那种丝线。”

      “你家长辈说得没错,这一切的确与王家有关。”须无相笃定道。
      得到确切回答,张无咎再怎么故作镇定,也难掩神色中的讶异:“可是我听说,王家明明——”
      “在一千多年前就被灭门了。”须无相说。
      张无咎道:“我翻遍了所有相关典籍,都没找到王家灭门的经过,邪神大人……邪神老爷,您知道这怎么回事吗?”

      他问完这个问题,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当中唯一能给他答案的邪神,却见邪神大人略微蹙眉,淡淡道:“这个问题与其我来回答,不如让在场另外一个人来说。”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落在了端着茶杯坐在客厅的棠姬身上。
      “毕竟王家灭门后,唯一一位继承人曾经就寄住在李家。”须无相说。

      张无咎早就知道赵见家里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女鬼不是凡鬼,如今见邪神亲口在她面前问及李家旧事,不禁双目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美女……前辈,您和李家有渊源?”
      棠姬在众人的盯视下从容淡定地饮了口茶,声音如珍珠落玉盘般清冷:“邪神倒是会偷懒,也罢,想来这事也与我李家逃不开干系,不如就敞开了说,也好让你们这些小辈后人引以为戒。王家寄住在李家的那位继承人名叫王众,是位庶子,最早是随着王家嫡长子王引弦来长安的。”

      在棠姬的讲述下,一桩晚唐秘辛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黄巢起义初期,没人将这一支由草根、泥腿子组成的流寇当回事,朝廷一边让地方派兵镇压,一边试图招安分化,直到黄巢大破广州,朝野震怒之下一时无策,竟以一十三道诏令召集各地鬼师,试图运用神鬼之力拦阻黄巢兵力。
      然而鬼师一脉,乃是向天借力,燃烧寿数,若是过多干涉人间事宜,难免会造成阴阳混沌,连自身也会遭到反噬。四大家族除李氏与王权牵涉过深无法脱离以外,其余俱不应召,王氏为表诚意,甚至派下一代掌权人王引弦携庶弟来京向发出诏令的平卢节度使当面辞谢。

      那一年,长安天气冷得格外早,张玉之在安乐坊附近替王引弦寻了个适合居住的宅院。
      “这里离明微兄的宅院比较近,平时往来聚会也方便,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你就尽管跟他说,不用客气。”
      “表哥你就这么慷人之慨?明微兄长知道吗?”李秀蕴在一旁拆台。
      “你那么认真干嘛?明微兄又不会介意,”张玉之顺手从盘子里摘了根香蕉,咬了一口,鼓着半边腮帮子说,“再说我又没说不管引弦兄的事。”

      王引弦看了看屋内置办的家具摆设说道:“你们兄妹俩啊,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拌嘴,可咱们当中也顶数你们俩感情最好。秀蕴你看,这一应俱全的,我哪儿还麻烦的到明微兄啊。”
      李秀蕴仔细看了一眼:“旁的都好说,就是现在早晚天气寒凉,晚些我让人拿些蜀炭来,引弦兄长把火炉笼上,也省的受凉着病。”
      王引弦失笑:“秀蕴太过仔细,我一个粗人,往年在家也只有寒冬腊月笼那么几天火,更何况如果事情顺利的话,用不了半个月我们就得向各位辞行。”
      “这么快?”张玉之讶异。
      “老父病母,不好长时间把他们独自留在家中,”王引弦说着,停顿一下,“要是辞谢之事没想象的顺利,那就让阿众先行归家,我留在长安。”

      张玉之和李秀蕴沉默。
      一旦到了这一步,说明朝廷并不信任王家,需要留下一名质子。那么嫡长子留在长安远比留下一名庶子有价值得多。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唇亡齿寒,要是王家都如此遭受忌惮,其他三大家族的境况可想而知。

      见气氛变得沉重,王引弦勉强笑了一下:“我就随口一说,兴许事情远没有到那个份上,我已递去拜帖,三日后就面见节度使。”
      李秀蕴秀眉微凝着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引弦兄长还是要收下炭火,长安不比洛阳,气候干冷多雾,更何况你不用,阿众也是要用的。”
      被李秀蕴称作阿众的少年本来正缀在王引弦身后,认真听着几人说话,蓦然听到李秀蕴嘴里提到自己,面色瞬间红到了耳根,讷讷地推拒:“我不……”
      他的声音太闷太小,等说出来时几人已经踱步到另一院落。

      然而,三日未到,一封战报八百里加急直达长安。
      与此同时,王家兄弟收到噩耗——东都留守刘允章不战而降,黄巢大军进入洛阳,杀害了王家上下阖族满门。

      李秀蕴随着赵明微等人到达安乐坊王氏兄弟落脚的宅院时,那里已经布好了灵座,正墙用白绢写着王老家主和老夫人的名讳,王引弦跪在香案下,披发跣足,形容憔悴。
      赵晏一袭素衣,站在堂前,为已故的王老家主夫妇庄重地上了一炷香,而后走到王引弦面前:“引弦,节哀。”
      王引弦回礼拭泪道:“是我不孝,未能在需要时侍奉在父亲母亲身边,致使他们遭遇迫害。”
      “这不是你的错,”张玉之抢言,“要恨就恨天杀的黄巢,竟连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
      “玉之,”赵晏语气严肃,“你去帮引弦接待一下宾客。”
      张玉之忿忿点了下头,还是照做。

      李秀蕴正在前厅帮忙,一抬眼瞧见张玉之灰头土脸地出来了:“怎么了?”
      “被赶出来了,”张玉之耷拉着一张脸,“你说明微兄到底是怎么想的,黄巢都攻到洛阳了,他还能沉得住气?”
      “明微兄长自有他的道理。”李秀蕴说。

      张玉之掰着手指头道:“你们李家已经下场了,王氏又遭遇了这种变故,只剩赵家和我们张家没有表态,这样下去,朝廷那边的压力不说,要是黄巢大军真的打过来,覆巢底下安有完卵,我们真的能独善其身?”
      李秀蕴还是那句话:“一切听明微兄长的……世伯,您这边请,引弦兄长正和明微兄长在里面呢。”

      她将人领到大堂,奉上茶水后转头呢喃道:“奇怪,王众呢?”
      张玉之摇头。
      李秀蕴连问几个下人,最后在一座无人的拱门院落看到了独自捶墙的王众。

      “啊啊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少年两眼通红,一拳一拳在墙上烙下血印。
      李秀蕴正要上前劝阻,忽听一道带着雍容笑意的声音说道:“你要杀了谁?”
      一个锦袍长靴的公子哥从对面的拱门走出,正是李秀蕴的同胞兄长李颍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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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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