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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处决 “我愿意引 ...
金晟大厦前,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红蓝色的警车灯在雨夜中闪烁,涤荡着天地间的罪孽和浊气。
贺文斌正蔫头耷脑地被警察押着往外走,倏然看见夜幕中,那个穿着粉色衬衫的少年正面无表情看向这里。
“鬼……鬼啊!!”他惊恐地指着少年。
“少废话!给我老实点!”警察将他推上了车。
擦肩而过的瞬间,姚永振向贺文斌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须无相正执伞站在雨里。
雨雾和灯光勾勒他冷冽清晰的侧脸,高挺鼻梁下狭窄的下颌紧收,似乎所有惊心动魄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只是站在命运的交点,冷眼旁观,轻轻拨弄,一个庞大、罪恶的巢穴就轰然倒塌。
朴金晟死了,被吓破了胆。
姚永振没有实际证据,但事发当时,除了晕倒的贺文斌和已经逃跑的郑沅洁,就只有赵见这位表弟在场。他是怎么从朴金晟和他手下这么多名保镖面前全身而退的姚永振不得而知,警车到的时候楼里所有人都像刚睡醒一样,只有须无相提供的手机录音,昭示着犯罪者的罪证。
“姚队,烟。”一盒大前门砸在他胸口,姚永振一捏,还是硬盒的。
“我平时抽七块钱一盒的红塔山。”姚永振说。
“不抽还给我,我好退给小卖部。”赵见伸过来手。
烟盒包装纸被撕开,姚永振捏出一根点上:“晚了。”
赵见眉毛一挑,笑着说:“嘿,不都说光荣的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吗?”
姚永振吸了一口烟:“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我抽朋友根烟组织应该管不着吧?”
赵见低头,咯咯直乐。
“知道吗,你跳下去那一瞬间,我连为你选哪块墓地都想好了。”姚永振说。
“我也没有那么莽,”赵见解释,“那个时间,刚好余岁骑着摩托车路过。”
姚永振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上去很像智障?”
赵见摇头。
“那你是成龙?”
赵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姚永振吸完了最后一口烟,顺手扔进旁边垃圾桶:“写一份材料,以科学严谨的方式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神棍,我允许你在规则之外有小秘密,但别特么让我跟上级没法交代。”
“Yes sir!”赵见嬉皮笑脸地行礼。
姚永振迈入雨幕中。
“姚队,你今天特别帅。”赵见说。
姚永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当姚永振跳上警车,警灯闪烁着消失在夜色中时,赵见脸上的笑才沉了下来。
——他骗了姚队,郑沅洁死的太过诡异残忍,如果让警方知道会造成社会级的恐慌,于是他让破影假扮成郑沅洁的样子逃跑,瞒过了附近的监控探头。
赵见有预感,既然背后使用阴厌胜的神秘人对他们下手了,就绝对不会只出手这一次,兴许这只是开始,又兴许这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开始了。
他看向站在雨中的邪神。
下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阿相。
*
前有金晟集团潜规则女员工事件,后又爆出金晟董事长涉黑洗钱、逼迫旗下艺人卖-淫,一波接一波的风波彻底拉响国家对于外资企业和影视娱乐行业的安全警报,多部门执法联合彻查涉案人员,落马一批,查办一批,剩下的也都偃旗息鼓,夹起尾巴藏匿起来。
惊涛骇浪之下,是人们对于受害者的惋惜。据不完全统计,仅就涉及家属报案、尸体被发掘的受害者就有二十余位,这还不包括陈年杳无音信被当作失踪案处理的那些受害人。
温毓的尸体在停尸房停了一个多星期后,终于等来了接他的人。
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的女人趴在尸体上哭得肝肠寸断,怎么也不相信前阵子还说要带着媳妇回家过年的儿子,怎么转眼变成停尸房里冰冷的尸体。
鬼师铃轻轻颤动,发出空灵声响。
赵见靠在墙边,看着一阵轻柔的风自门前而过,轻抚那个悲痛母亲的白发,像是无法归家的游子,面对母亲最后一次的不舍告别。
风止,赵见默然不语地低头向外走,眼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这就是你向棠姬借来鬼师铃的原因?”须无相问。
赵见莞尔:“总得带他最后来见见家人。”
须无相一瞥那鬼师铃:“你打算回去就引渡他?这次能成功吗?”
赵见将鬼师铃揣进兜里:“心结已解,没有什么不成功的,倒是你,为什么会对这个鬼魂感兴趣?”
玩笑归玩笑,他才不信须无相对温毓的特殊态度是来源于喜欢这种类型。
须无相沉默许久,就在赵见看他实在不想说,想要用‘今天吃什么’来转移话题时,须无相忽然说:“赵见,你说人与人之间产生感情羁绊,到底是缘还是孽呢?”
赵见:“为什么这么问?”
须无相淡淡道:“白怡、白倩两姐妹互相守护对方,却将近二十年彼此躲藏不见,孙晴月为了安娜,不惜以身设局也要拖梁正德下水,而郑沅洁明明心里有温毓,却对他做出这种不可原谅的事,有时候觉得你们人类真是喜欢作茧自缚,把自己缠绕在一段关系里,任凭自己被对方伤害,再伤害对方。”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缘和孽都是生命的一部分,”赵见笑了,琥珀色的瞳底闪动温沉淡泊的光,“有一种说法,每个人生来带着罪孽,而受到处决的时间和执掌处决权利的人却不相同,有的人是父母,有的人是子女,还有的是妻子或丈夫,因为彼此最特别,才默许对方拥有处决自己的权利。”
须无相想说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却见赵见一脸认真看向自己:“不管是缘是孽,我都愿意引颈待戮,将自己交由你处决。”
空气静谧下来。
须无相与赵见四目相对。
“……这么一想,是不是要比被冰冷的陌生人行刑要更温暖一些?”赵见撞了下须无相肩膀,慵懒痞笑。
须无相回过头来,没有多余的表情。
刚才有一瞬,他几乎以为那句话是赵见对他说的。
“兴许我也曾经处决过别人,或者是被处决,”须无相眼神望向远处湛蓝澄澈的天空,“赵晏身殒以后,我遭受到了天道惩罚,肉身被天雷损毁,毫无意识地躺在尸骨纵横的雪地里,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小狐狸或许被我的气息影响,将我从雪里刨出来,每天趴在我的心脏上跪拜。”
“温毓是那只狐狸的转生?”赵见问道。
须无相没有回答,秋风拂过他的发丝,钟爱地摩挲他的眼角眉梢。
赵见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长臂一展将他温暖搂住:“走吧。”
“去哪?”须无相从宽大的外套中露出一截巴掌大素白的脸。
“上次你买调料耽误得涮羊肉没吃成,这回总算完事了,回家继续贴秋膘。”赵见笑着说。
“我自己会走。”须无相声音有些无措。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喜欢别人吗?”赵见循循善诱,“我在教你。”
须无相被他搂得像个捆绑的粽子:“这样就是喜欢?”
“这还不够,我会慢慢教你。”
落叶辞树,候鸟早已南去,枝条却蓄着暖阳温存的光,洒在两人的肩上,在身后曳出虚焦碎影。
*
铜锅咕嘟嘟吐着泡,姜片和葱段在飘着油花的锅里翻腾,滑嫩纤薄的羊肉片刚一冒头,就被几双筷子争先夹走。
“这羊肉东街买的吧?”余岁吹了吹筷子上的热气,一口将裹着浓浓芝麻酱的肉片吞进嘴里,而后整张脸五官乱跳——烫得。
赵见将一筷子肉夹到一旁的须无相碗里,回道:“啊。”
余岁:“他家羊肉新鲜,就是总缺斤少两,上回我买完去别的秤上一称,足足少了二两。”
“那是卖给你,卖给我的话不会,”伺候完须无相,赵见又笑着撇走汤上的浮沫,“卖羊肉的大婶看我特别顺眼,还要把她闺女介绍给我呢。”
余岁对于自家师父这副足以迷惑一切雌性生物的长相表示羡慕嫉妒恨,咬着筷子问:“那你要入赘成羊肉店女婿吗?这样家里就有吃不完的羊肉了。”
“再说吧。”赵见耸耸肩。
“为啥。”
“为师有喜欢的人了。”赵见声音平淡,却掩饰不住眼角的自得。
所有人一齐看向赵见。
“调料够吗?”须无相忽然红着耳朵起身,“不够我去买。”
“够的够的,”余岁连忙将须无相拽回座位,连声催促问,“快说是谁啊,师父。”
“我喜欢啊……”赵见视线从须无相脸上划过,眼神含笑。
“赵见。”须无相在桌子底下拉住了他的手。
余岁:“谁?”
“高圆圆。”
“嘁!”
棠姬吃相优雅地咀嚼着一根宽粉,指了指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织梦:“不叫他起来吃吗?”
赵见摇头:“让他多休息一阵子吧,全城入梦对他的损耗太大了。”
须无相漆黑的眼睛被热气嘘得湿漉漉的:“全城入梦?”
“你还不知道吧阿相哥,”余岁眉飞色舞地说,“你被朴棒子带走那段时间,师父为了找你,让梦叔使用全城入梦,把所有人的潜意识当成了监控探头,幸亏后来找到了,不然不知道师父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呢。”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赵见往余岁碗里夹了一块姜片。
“土豆,我找它半天了。”余岁喜滋滋地咬了一口,随即表情皱成一团,狂灌雪碧。
赵见笑了一会儿,一抬眼正对上须无相无声询问的目光。
他立刻偏开头,右手攥拳掩住嘴唇干咳了两声:“其实但凡早半个月,我身上的因果之力都不足以支撑织梦使用这么损耗的技能,安娜的事影响力很大,获得了远超设想的因果。”
余岁早已知晓师父在替阿相哥收集3000因果的事,问道:“收集多少了,师父?”
赵见比划了一个数字。
“六十?”
“六百。”赵见纠正说。
“什么?!”余岁震惊,“要按照这个进度,完全有可能在阿相哥重新进入轮回之前收集到足够的因果。”
棠姬愣了一下,随后也恢复平静:“现在和我们那个时代真的不一样了,从前车马信息传递很慢,没有战争、灾难等外力因素的话,一个鬼师一生也收集不了一百因果。”
赵见拿着玻璃杯,里面雪碧的气泡噼啪,映在他眼底:“感谢现代互联网的威力,哪怕是最微小的事件经过网络放大,对群体因果的影响也会超乎想象。”
棠姬默默点头。
啪。
一声轻微声响。
须无相撂下筷子,表情冷淡地说:“我吃饱了。”然后转头向房间里走去。
他走后,余岁表情很懵地眨着眼问:“阿相哥不高兴吗?”
赵见深深看了眼须无相离去的方向,笑意略微收敛:“你们先吃。”
他起身来到卧室,房间门半掩,须无相正坐在床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怎么了……”
话未说出口,一阵飓风猛袭过来,将他顶到墙上。
须无相从他胸前抬起眼,瞳孔里是深刻的彷徨:“立刻停止收集因果,赵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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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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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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