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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傀儡 她整个人以 ...

  •   赵见到达金晟集团的时候,呼吸简直要停止了。
      地面上结了一层湿滑的坚冰,大楼里飘起了雪花,他先是在电梯附近看到巡逻的人,又在总经理办公室隔壁的房间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朴金晟和贺文斌。
      他们都已经失去意识,被冻成冰雕。

      楼上楼下不见须无相踪影。

      “师父,”接到电话以后余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然后就被眼前的情形震惊了,“这……这些都是阿相哥做的?”
      赵见颈部线条绷得很紧,他观测着冰的厚度,最后拧开了楼梯间的门。

      更剧烈的寒冷扑面而来。

      被世界遗忘的寂静角落中,无数细小冰晶悬浮在空中,在黑暗中组成璀璨的微芒。
      余岁的嘴张得可以吞下一颗鸡蛋,正要伸手触碰这些冰晶时,赵见阻止了他:“别乱碰。”
      他两指夹住一张符纸,轻轻一抖,幽绿奇诡的光从指尖散发出来,照亮了被冰雪冻炸的灯泡,也照亮楼梯间内的景象。

      ——原来那些细小冰晶并非完全悬浮在空中,而是附着在一根根几乎细到看不见的尼龙丝上,尼龙丝相互缠绕、蔓延,在楼梯拐角处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赵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尼龙丝,一步一步靠近那茧,这才发现这东西只有最外层被丝线缠绕,里面是一层厚厚的冰壳,在光源下寒冷剔透,像是一具水晶制成的棺材。
      他忽然心有所感,手中正在燃烧的符纸一扬,轻飘飘落在尼龙丝线上。
      只听“哧”的一声轻响,绿色火焰顺着一根根丝线蔓延,昏暗的楼梯间转瞬化为奇诡幽丽的秘境。

      赵见俊朗淡泊的眉眼蒙上一层妖异,他静静看着火焰将丝线燃烧殆尽,包裹着那颗冰茧缓缓落到地面。
      隔着厚重的冰层,他看到须无相双目紧闭,白皙的肌肤如冰如雪。
      “阿相,醒一醒。”他说。

      须无相正独自走在冰天雪地里,耳旁是呼啸的寒风。
      寒冷,孤寂。
      霜雪染白了他的睫毛,覆盖在他苍白冷冽的容颜上,他神情木然,任由风刀霜剑凌迟着失温的身体,只余粉身碎骨后的一缕意识,带着永恒的罪恶沉浸在永夜冰海。

      “阿相,”依稀有人在叫他,“醒醒,阿相。”

      漆黑的眼珠一错,须无相微微蹙眉。
      ——是谁,竟敢这么称呼本座的名字?

      “阿相,别睡了,快醒醒。”
      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须无相想起,很久以前的确有个胆大包天的鬼师曾经这么称呼过他。

      “阿相,我最近新学了一种长安新流行的发式,你过来,我编给你看。”
      “阿相啊,池塘里的锦鲤为什么变黑了?是不是你捣的鬼?”
      “阿相,小厨房做的银耳莲子羹,你最喜欢甜食,尝尝。”
      阿相……

      不知何时,那声音变幻了另一种声线。

      “阿相,你看,3000因果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可我还是会担心,怕你冷,怕你饿,担心你遭遇危险,还怕你伤心难过。大概你无法理解人的这种感情吧,因为在乎,所以担心,即使杞人忧天,即使不自量力。”
      “阿相呐,你真是……‘我rua你’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
      “我随时都在。”

      须无相停住脚步,冻得麻木僵硬的薄唇翕动:“赵……赵见……”
      “……赵见。”
      “赵见——”

      手臂上的契约烙印发出耀眼的光,狠狠穿透眼前刺目的白。

      咔嚓!
      一道冰裂出现在冰茧外壁。
      见此场景,余岁欣喜若狂:“师父!阿相哥回应了!他真的在里面!”
      手臂上的契约烙印灼烧着皮肤,赵见沉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轻笑:“还要贪睡吗,阿相?”

      冰茧碎裂、脱落,须无相的身体软绵绵倾倒,被赵见拦腰抄入怀中。
      他迅速检查了须无相全身,见他衬衫凌乱,胸前渗出一点触目惊心的红梅,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了。”他说着,像是安慰须无相,又像是自言自语。

      长睫如同业蝶振翅,须无相在赵见怀中定定睁开眼:“赵见,真的是你。”
      “是我,”赵见眼神专注地将须无相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嗓音喑哑地开玩笑,“您这是什么造型?cos蝴蝶吗,还破茧而出。”
      须无相喘息了一会儿,微微蹙眉:“……郑沅洁有问题,她跑了。”
      赵见浅淡笑了下,眼中并无温度:“没事儿,她跑不远。”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
      钥匙插进车里,郑沅洁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朝着最近的出口开去。
      ……杀不死,她根本杀不死那个少年。

      刚才的情形历历在目,她手中的尼龙丝甫一洞穿少年的心脏,立刻在表面结了一层细细的冰渣,她仅仅是迟疑了一秒,一根手指就失去知觉,直接被冻掉。
      等她再次试图对少年发起攻击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气油然而生——自少年脚下为中心,地面飞速结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住,就连守在电梯口的人都被冻成冰雕。

      求生的本能让郑沅洁放弃刺杀,掉头就跑。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么恐怖的事,上次让她感到这样害怕,还是在新世纪广场遇到那个浑身上下包裹着羽绒服的神秘人的时候,她瘫软地跪在地上求饶,对方却只给了她一团线。

      叮铃——
      就在大众Polo即将冲出车库时,郑沅洁听见一声细碎的铃声。
      起初郑沅洁以为是朴金晟挂在反光镜的车饰和挡风玻璃碰撞发生了声响,直到反光镜上映出后座上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穿古代服饰的女人形状,染血的襦裙垂到地下,腰间佩戴的铃铛随着汽车颠簸发出清脆的声音。

      *
      十分钟后,郑沅洁抽抽噎噎跪在了须无相面前。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只是……只是害怕,”她说着,像是终于给自己的行为动机找到了支撑点,“对,我就是太害怕了,以为你和朴金晟他们一样要害我,出于自保才那么做的。”
      须无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吐出两个词:“无知,傲慢。”
      郑沅洁把头埋在地上:“……是,是我无知,是我傲慢,我千错万错,求求您,饶我一条命。”

      “无知吗,我看不见得吧?”斜靠在楼梯扶手上的赵见冷冷一笑,懒洋洋说道,“三个月前,算算日子你从老家来京不到两个月,就把朴金晟的底细从头到尾查了个遍,那辆大众Polo,怕是温毓到死都不知道他辛劳朴素的女朋友名下还有一辆车,你一个人把两头都蒙在鼓里,真的好‘无知’啊。”
      郑沅洁一怔,泪眼模糊地望向赵见:“没错,我确实早在那时就开始偷偷调查朴金晟,只不过是为了阿毓,他因为拒绝潜规则被公司雪藏,我担心他才会……”
      “才会私下联系朴金晟,同意他提出的要求,并为自己牟取到了那辆车?”赵见从容接话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猜猜是什么要求,”赵见双手插兜踱到郑沅洁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女人说,“该不会是……出卖自己的男朋友吧?”

      泪水如海棠上的露珠簌簌划过郑沅洁面庞,但凡多个外人在场,恐怕都以为几个大男人在欺负她。
      赵见盯了她一会儿,失望地叹息:“郑沅洁,你可以贪财,你也可以为自己打算,可你为什么要害温毓性命?你们多年感情,从大学时就在一起,难道他的命还比不上一辆车?”
      郑沅洁不甘饱受指责,辩解道:“你凭什么说我害的他?”
      “就凭发现温毓尸体的那个鱼塘里打捞出了属于你车上的地垫,你的车胎印里还残留着野鱼塘周围的泥巴。”

      郑沅洁倏然停止了抽泣。
      半晌,她缓缓抬头,眼中没有半分悔意地狠狠瞪着赵见:“害死他的的确不是我,是他的庸碌无知。”
      赵见眉头一跳,什么也没说。
      “一直以来,我在学校里都是出类拔萃的,长相、学习样样不落人后,可我拒绝了所有追求我的人,偏偏看上了他,”说到这里,郑沅洁轻蔑一笑,“大学校园里结下的感情最纯粹,因为校园是最不看重物质条件的地方,他长得够帅,又对我足够好,人人都羡慕我找了个好男朋友,可是这些等到毕了业以后变得一文不值。”

      “所有人都在找自己的出路,考学的考学,不然就是家里给安排好了,只有他还在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我白天辛辛苦苦上班,晚上还要安慰他低落的情绪,要不是他在选秀节目上获得一些成绩,我早就受不了和他分了。”
      “可他呢?心安理得接受我的供养,嘴里说着等他以后混出来了一定不会亏待我,转脸却在酒桌上把投资方和公司高层得罪了个遍!我辞去好好的教师岗位来京就是为了跟他吃苦的吗?你们看看我的手!刷盘子都刷成什么样了?这样让我怎么有脸回家面对父母、面对我昔日的小姐妹?哦,原来大明星的女朋友就是这么去给人刷盘子、当丫鬟,你说她们得怎么笑话我?”

      郑沅洁愤愤不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梯间,赵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你也不应该害死他。”
      “我再说一句,我没有害死他!”郑沅洁尖声喊道,“我只不过是在酒局散场以后将喝多的他又送回了公司。”
      赵见想起张无咎曾跟他们说过,温毓失踪的前一天,曾和一位导演吃饭聊新戏的事儿,之后就杳无音信,原来从那时开始,眼前这位郑女士就在撒谎。
      “你选择亲手把他送到朴金晟的床上。”

      赵见的声音无情地扯下郑沅洁心底的最后一层遮羞布,郑沅洁怨恨地瞪视着他,忽然眼圈一红,呜呜哭了起来:“我真的没想害死他,他这人过于死板迂腐,我也只不过是想推他一把,等他过了心里那道坎,之后星途璀璨,他的梦想他的抱负尽可以实现,没想到他性子那么烈,等清醒了以后居然要报警……朴金晟那帮是什么人?能放着他乱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郑沅洁沙哑的哭声。
      赵见与须无相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温毓的魂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发现尸体的野鱼塘根本不是第一现场。

      良久,赵见问出一句:“为什么他们会让你弃尸?”
      郑沅洁冷笑:“因为我知道阿毓的死是他们干的,他们不希望我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只有也握住我的把柄,那些狗东西才相信我不会报警出卖他们。”
      “那为什么你选择了距离这里五十多公里远的樱桃营?”

      提到樱桃营,郑沅洁眼底一阵恍惚,她声音很轻地说道:“他刚来帝都时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就在樱桃营租了一间土房,我第一次从老家过来找他时,他用浑身上下仅剩的钱带着我吃了顿烤鱼,然后遛达到那个野鱼塘,他说……要是闯不出名堂,就攒下一些钱来包下这个鱼塘,再把我接过来,我们在帝都结婚,等老了就有吃不完的烤鱼……”

      众人唏嘘。
      赵见垂目,敛下眼底怜悯的光,说了句:“你都听到了?”
      一阵微风,棠姬腰间悬挂的鬼师铃响起。
      郑沅洁神经质道:“谁?你在跟谁说话?”
      她左右环顾,整个身体蓦然僵住。

      她此生最想见、最害怕见到的人就站在那里,眼中是死灰一般的失望。

      “阿毓……”
      “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这么一无是处。”温毓扯了下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
      “不是,你听我解释。”
      “知道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温毓颤抖着闭上眼,“我在想……我对不起你,没能守住清白,也没能陪你到最后,没想到,你一直都想摆脱我的陪伴。”
      “不是的阿毓!”郑沅洁起身,想要抱住温毓,然而扑了个空,重重摔倒在地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郑沅洁痛哭。

      温毓悲伤地后退一步,身影渐渐变得浅淡。
      等郑沅洁回过头时,温毓已经不见身影。

      “阿毓,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我错了!我错了啊!”她涕泗横流,浑身上下是掩饰不住的悲恸。

      须无相静静看着,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棠姬和余岁也一前一后打开楼梯间的门,将时间留给这个可怜可悲又可恨的女人。

      只有赵见站在那里,面色平静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那些丝线是从哪儿来的?是谁让你杀阿相?”
      郑沅洁心如死灰,身体委顿地塌在地上:“是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腐烂和阴影里的人,他给了我一团线,说如果按他说的做,我就能再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
      赵见神色一凝,拽起郑沅洁的衣领前襟:“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怎么样可以找到他?”
      郑沅洁道:“他的脸——”

      一切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她眼球猝然凸起,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脖子。
      一根丝线穿透她的舌尖,擦破赵见的侧脸缠绕固定在栏杆上,另一根丝线则从太阳穴钻出,死死钉在墙里。

      赵见骇然后退,眼睁睁看着从郑沅洁身体各个部分都钻出了那种丝线,像是舞台上的牵线傀儡,将她整个人以无比狰狞诡谲的姿态悬吊在半空。
      然后,撕扯发力——

      “赵见!”须无相踹开通道门,看到的是满墙的鲜血和碎肉。
      “呕!”身后余岁望见了这一幕,痛苦地弯腰呕吐。
      须无相被血腥气熏得浑身发抖,对上赵见无能为力的眼神:“没用了,魂魄都碎了,线索彻底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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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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