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62、钓鱼 “您反感同

　　赵见揉了揉眉心，垂目含笑：“阿相，出去。”
　　他一向疼爱这个表弟，如今居然不等人把话说完就开始轰人，姚永振与闫海平面面相觑，都有些稀奇。
　　须无相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无法从金晟娱乐的艺人入手，那如果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呢？或者说，有意向与金晟娱乐签约的准艺人。”

　　姚永振略一思忖：“准艺人不在签约期，确实要比已经受过金晟那套流水线驯化过的艺人好入手，只是我们上哪儿找刚好还没签约的准艺人。”
　　赵见已经站起身，一把抓住须无相的胳膊将他往外推。
　　须无相挣开，淡淡道：“金晟娱乐的星探给我递过名片。”
　　赵见：“须无相！”
　　“我可以帮忙。”须无相说。

　　空气安静下来。

　　刑侦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等在外面百无聊赖的余岁看见赵见和须无相一先一后从里面走出来。
　　“师父，午饭还吃炸酱面吗？织梦买了点好五花肉，说适合炸酱。”
　　“不吃。”
　　“那吃什么？”
　　“问你阿相哥，他主意大得很。”赵见脚步没有半刻停顿地走向门口。

　　余岁莫名其妙地看向须无相：“他更年期提前了？”
　　须无相默然不语。
　　余岁知道他阿相哥什么德行，也没打算从他话里听出什么，揉着脑袋小声嘟哝：“所以吃不吃炸酱面嘛。”

　　*
　　凡尔赛餐厅。
　　优雅的小提琴乐曲如丝绸般在空气中飘摇，洛可可风的壁画在暖黄色的射灯下呈现小布尔乔亚阶层的浪漫主义气息。
　　穷极奢华的水晶吊灯下，侍者身着西服马甲，恭敬地躬身：“您好，请问有预约……”

　　老布鞋。
　　一双旧的老布鞋。
　　与昂贵的波斯地毯格格不入。

　　“没有，先来两杯白水，谢谢。”赵见说。
　　有的富人就喜欢营造出一种随性的感觉，西装革履出入高档餐厅不算什么，要的就是出入自己后花园的那种松弛感。对方神态坦然，没有丝毫出入高档场所的局促，侍者拿不准他身价，一时不敢怠慢：“好的，我先带两位入座。”
　　“就坐那儿。”赵见若有若无地瞟了眼角落旁的一桌，笑着说道。
　　那里毗邻消火栓，接壤洗手间，又被一根挂着耶稣圣像的石柱隔挡，是个天然隐蔽的观测点。

　　“那里……”餐厅侍者有些为难。
　　“有问题？”赵见身后，姚永振探出半个身子中气十足地问道。
　　“我给您安排。”侍者咽下那桌是服务员休息座位的话，满脸干笑地说。

　　“事先说好啊，菜单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点，但市局不会给你报，”姚永振坐了下来，将餐巾掖在Polo衫领子里，气定神闲地品味高脚杯里的白开水，“毕竟这次是你哭着喊着一定要跟来的。”
　　“别这么小气，如果我不跟来，您一个人出入这高档西餐厅多怪异啊。”赵见说。
　　“我一个人出入这里也不会比跟你一起来更怪异了，”姚永振指了指周围，“你看来这里的都是一男一女，跟你坐在一起实在有损我的清誉。”

　　对话中止。餐厅侍者将菜单送上来，微笑道：“今天的勃艮第焗蜗牛是我们餐厅的经典前菜，主菜的话我推荐澳洲和牛M9西冷，搭配巴罗洛刚好可以解掉油脂的腻，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法国蓝龙虾，蓝龙虾的话我推荐配菜的酒是勃艮第霞多丽……”
　　赵见无心听侍者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越过柱子，落在落地窗旁的那两人身上。

　　须无相正一脸淡漠地切牛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坐在他对面的朴金晟给他讲关于巴罗洛的历史故事，忽然心有所感，一抬眸就看到斜对面角落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支酒是我在意大利酒庄的收藏，1990年的藏酒，整个皮埃蒙特只有不到二十家酒庄出了Riserva，分到亚洲不到两百瓶。您可以仔细尝尝，入口能尝到玫瑰香气、松露和皮革的味道。”
　　须无相：“……”
　　朴金晟一笑：“当然，未成年不可以喝酒，有我这个成年人看着您可以小尝一口。”
　　须无相没有回应朴金晟，扭头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朴金晟没有继续逼他品尝红酒，而是善解人意地问：“从刚才开始您就一直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事。”须无相声音平静。
　　“饭菜不合口味？”
　　“……还行。”
　　“那就是跟我约会太无聊了。”
　　“嗯嗯。”须无相随口敷衍，等他反应过来重新抬眼，看到的是朴金晟有些受伤的表情。

　　耶稣圣像后面，侍者将所有能推荐的菜品推荐了一圈，客人却迟迟没有下单。最后他口干舌燥地强调：“我们这里最低消费是200元，如果您什么都不点的话我们将收取您服务费以及两杯水的价格，一共是150元。”
　　“啧，”赵见微微皱眉，手指随意指在菜单中最便宜的那一串英文，“那要一个这个。”
　　侍者问：“您确定？”
　　赵见只想赶紧打发走他：“嗯，确定。”

　　一抬眼正看到须无相对着朴金晟笑。
　　餐厅的音乐变得梦幻而浪漫，须无相精致秀丽的脸庞在烛台灯火的掩映下半明半昧，纯净与魅惑并存，对面朴金晟不知道对他说了句什么，他微微点头，舌尖轻快地抿掉薄红唇瓣上沾染的奶油。
　　赵见倏然有些烦躁。
　　耳边姚永振还在喋喋不休：“放心，有咱们在这儿盯着，就算朴棒子再罪大恶极也不能把你表弟怎么样，我说你少看那边两眼吧，服务员都快把你当成变态跟踪狂了……”

　　“——服务员。”赵见叫道，引起侍者的不满。
　　“您可以按桌子上的呼叫铃，或者叫我们waiter。”
　　赵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找茬：“我点的东西怎么还没上来？”
　　“已经上了啊。”
　　“哪儿？”
　　“您点的《梦幻曲》，刚才已经演奏过了。”侍者微笑着弯腰说。

　　不远处落地窗前那桌，朴金晟拿着大衣外套起身，绅士地向须无相伸出手，少年犹豫一秒，将手搭在对方胳膊上。

　　姚永振声音急躁：“他们要走，准备跟上。”
　　这时，侍者拦住他们：“您好，这是您的账单，两杯白水加一支《梦幻曲》，一共二百五。”
　　姚永振不耐地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看向赵见。
　　赵见没有心思跟姚队掰扯结账问题，伸手从兜口掏出两张二十的，两张五块的扔在桌上，正打算跟着前边二人离开时侍者再次拦住他们：“抱歉，餐厅规定，所有顾客进店需交百分之十的服务费。”

　　眼见二人下了楼，赵见气笑了，指节叩了叩灭火器箱的门：“消防年检过了吗？灭火器都过期了，还有你们这柱子、这红酒柜，把安全通道的门都挡上了，知道要罚多少钱吗？”
　　侍者不敢说话了。
　　赵见趁着这个空档给姚永振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匆匆追了上去。

　　他们走后，服务员收拾两杯喝得一滴不剩的白开水，撇了撇嘴：“哪儿来的野佛。”

　　奔驰车里，须无相面无表情地扣上安全带。
　　就在刚刚，朴金晟收到一条消息，而后对他说有几个朋友就在附近的KTV，想约他过去喝两杯，并盛情邀请须无相一同前去。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邀约，须无相很快意识到——朴金晟很可能要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惕，他没有立刻联系姚永振赵见他们，而是倦怠地靠在真皮椅子上，说了句：“喝两杯也行。”

　　朴金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晚回去行吗？您哥不管您？”
　　他自动把赵见当成了须无相的哥哥。
　　“……”须无相冷淡地瞥向窗外，“他管不着。”

　　朴金晟别有用心地透过汽车反光镜窥视了须无相一眼。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叛逆期，不服从家里的管教很正常，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少年，虽然居住的是老破小，但他那副养尊处优的姿态和举手投足间那股傲气，平时也一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极品，简直太极品了。
　　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破坏，征服，看着他们挣扎、堕落，最后万劫不复。

　　朴金晟喉结一动，赶在须无相眼神瞟过来之前假装看向路面：“别这么说，您家人也一定是为了您好，虽然有时候手段让人不那么舒服。”
　　为了降低对方警惕，朴金晟又补了一句：“我有个弟弟，像您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叛逆，我说一句能顶十句，我让他乖乖留在国内发展，他非跑去美国，还沾染上一身臭毛病回来。”
　　须无相貌似在听，黑玉般的眼珠却往车窗外反光镜上瞄。

　　——姚永振的车已经跟了上来。

　　“后来呢？”须无相分散他的注意力。
　　“后来他找了个男朋友，”朴金晟笑了，“您反感同性恋吗？”
　　须无相道：“没什么特别感觉。”
　　朴金晟转动方向盘，奔驰驶离主干道：“不反感的少见，我们韩国这方面不比中国开放，尤其是处在社会环境中，难免会受到排斥。”

　　须无相想起郑沅洁曾说过，朴金晟就是同性恋，想必那些受害男艺人在被送去陪酒陪睡之前是他过的一道手。
　　“你也排斥吗？”他冷冷地问。
　　“为什么要排斥？”朴金晟侧过脸来一笑，“真爱不分性别。”

　　如果此时副驾上换作个普通人，一定会被朴金晟成熟优雅的魅力所迷惑，但偏偏他旁边坐的是须无相，最擅长挖掘人心中幽微恶意的邪神。
　　“真爱不分性别，”须无相唇角噙着嘲讽的笑，声音清冷，“但人畜有生殖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