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61、绑架 我一直把你

　　在所有已知对赵晏的形容中，他是历代鬼师中唯一一位接近得道成仙的存在，总是以一种近乎神性的形象出现。在所有已知对四大家族的形容中，他们虽掌握着不同秘法，却同气连枝，犹如鬼师界的定海神针。
　　赵晏杀死王家后人，这种足以撼动整个鬼师界的大事，竟没有任何记载，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存下来。

　　赵见没有继续追问，眼尾扫过须无相乌黑柔顺的发顶：“每次提到跟赵晏相关的话题你都是这副表情，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跟你侍奉过的其他鬼师都不一样？”
　　须无相面容沉浸在夜色当中，在路灯下只露出衣领下一劫冷白瘦削的锁骨：“没有人可以和他比。”
　　赵见瞳孔一缩，嘴唇翕动：“你喜欢他？”
　　“……喜欢？”
　　听到须无相茫然的呢喃，赵见忽觉自己提问的有些突兀。邪神哪儿懂得喜欢，只不过对他来说，赵晏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至于其他人，甚至入不了他的眼。
　　“那我呢？”他想问，但余岁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师父——这儿！”

　　街道上车水马龙，烧烤味混合着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脱离了刚才黑暗和静谧编织的保护色，有些话再问已经不合时宜。
　　赵见双手插兜，沉默着跟在须无相身后，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标一出现我就立刻给你们打电话了，是不是特别准时？”余岁得意洋洋道，“我就说过，只要有我在，保证让目标连你们的影都看不——”
　　声音蓦然顿住，余岁瞪大眼盯着须无相：“阿相哥，你的脸……”
　　织梦也凑了过来，欲言又止：“你……”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须无相不解这俩人在笑什么，回头看向赵见，却见他唇边勾勒淡淡的微笑。
　　闲适，慵懒，还有一丝丝的欠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岁边笑边指着须无相的脸，“阿相哥，你是不是去挖煤了？”
　　须无相：“？？？”
　　织梦也笑出了眼泪，一时忘记对方的邪神身份：“不然怎么变成满脸煤灰的大花猫了？”

　　须无相一抹脸，蹭下来满手烟灰来，这时才想起一定是刚才在郑沅洁家赵见干的好事。
　　“赵见。”须无相咬牙切齿。

　　见此场景，余岁和织梦下意识腾出战场，免得被伤及无辜。
　　赵见莞尔：“很可爱，所以没提醒你。”

　　就在所有人以为血溅当场的下一秒，须无相神情平静下来。
　　“有纸巾吗？”他问。

　　没有冰封千里，没有腾腾杀气。
　　余岁、织梦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啊？”
　　赵见也缓慢眨了一下眼：“有。”
　　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来。

　　须无相安安静静去超市买了一瓶水，然后借用超市里的镜子仔细地将脸上的烟灰擦拭干净，看得余岁等人目瞪口呆：“师父，阿相哥转性了？”
　　赵见若有所思看着须无相，对方没有过多的表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冷冽淡漠地盯着镜子，浸了矿泉水的卫生纸轻轻拭过，就是一道盈透的雪白。

　　“可能是饿了吧。”赵见说。
　　“阿相哥难道也跟我一样，饿的时候不愿意理人？”余岁半信半疑。
　　赵见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你阿相哥不仅饿的时候不愿意理人，还喜欢深夜啃人脖子，不想被咬就闭嘴。”
　　“靠，你吓唬小孩。”余岁退后一步，用手捂着两侧脖子不说话了。
　　只有织梦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叹息着摇了摇头。

　　*
　　赵见本想着由郑沅洁亲自去与姚队交涉，可以降低他和须无相在整个事件中的存在感，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第二天清早一通电话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什么？您说谁被绑架了？”赵见脑子还不清醒，头顶支棱的一缕头发像是天线，率先引来一记五雷轰顶。
　　“郑沅洁，死者温毓的女朋友，今天早晨刚出小区门就被一辆套牌面包车在大庭广众之下劫走了，”姚永振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我推测了种种对方绑架劫持她的原因，还调出了近几日她家小区的监控录像，你猜发现什么？”
　　“什么？”
　　“她在被劫持之前最后一次接见的客人是你，”姚永振说，“赵见，我以前一直把你当成神棍，没想到你是一根彻头彻尾的搅屎棍。”
　　“别那么说您自己，姚队，我要是搅屎棍您和市局岂不是sh……”
　　“少耍贫，马上给我滚过来。”

　　嘟嘟嘟嘟——
　　电话一阵忙音，赵见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嘟哝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须无相照例没有回房间睡，看见赵见出来眼神询问。
　　赵见一见他清凌凌的眸子，原本的烦躁抛诸脑后，他清了清嗓子：“陪我去一趟市局，这个姚队，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我。”

　　一刻都离不开他的姚队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将他喷了个体无完肤，最后以保温杯里的一口枸杞茶收尾：“说吧，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赵见一脸坦然道：“没了，都告诉您了。”
　　当然，仅限与金晟娱乐有关的部分。

　　堂堂首都地界绑匪公然绑人，市局已经乱了套，手机信息声叮铃叮铃乱响，前来询问的领导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赵见居然从兜里掏出个热乎乎沉甸甸的油炸糕塞进须无相手心里，并将吸管插进豆浆杯里仔细搅匀了沉淀在底下的砂糖，低声说：“你先垫吧一口。”

　　氤氲的热气萦绕在须无相眉间，他猝不及防被占据了两只手，视线从金黄喷香的油炸糕上移到赵见脸上，破天荒问了句：“你呢？”
　　赵见眼神瞟了眼被信息轰炸的姚队，小幅度对他摆摆手。

　　“目前看来，最有嫌疑的无疑是朴金晟和他旗下的金晟娱乐，但缺少实际证据，”赵见颇有眼力见儿地给姚永振的被子里续上热水，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到对面椅子上，“话说郑沅洁报了这么多次案，就从来没引起过市局重视吗？”
　　姚永振拧眉按灭上级询问的电话，点上一支烟：“怎么没有？但调查朴金晟不比调查个普通的街边扒手，其中要克服的障碍和困难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如果不是手握重要证据，市局根本无从下手。”

　　昨天郑沅洁人逢绝路的神情从赵见脑海中闪过。
　　金晟集团也好，朴金晟本人也好，他们的确有猖獗的资本，平常人妄想撼动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

　　“如果是从内部下手呢？”副队闫海平问。
　　姚永振吐了个烟圈：“怎么个从内部下手法？”
　　“联系他们公司手底下的艺人威慑吓唬一下，一旦发现可疑的地方马上传唤朴金晟，说不定可以敲山震虎，暂时保住人质。”
　　没等姚永振说话，赵见先否定了：“你觉得那些艺人是更害怕朴金晟还是更害怕你们？”

　　闫海平沉默了。
　　一边是纪律严明的人民警察，一边是不按规矩出牌的亡命徒，选择得罪哪一方，不用想都很清楚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每过一秒钟，都意味着这一秒的郑沅洁要比上一秒处境更危险。
　　“操！”姚永振将烟屁扔向纸篓，再次挂断电话，“有时候真挺痛恨这身皮的，明明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犯罪的是谁，偏偏要走流程讲证据。
　　“姚队，”闫海平向门外瞟了一眼，“慎言。”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须无相默默吃完了最后一口油炸糕，将塑料袋扔进纸篓，然后说道：“我有办法混进金晟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