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60、内情 他手里攥着

　　赵见正在客厅寻找别的线索，忽然听见起居室方向传来动静，他正准备过去看看，手机蓦然开始振动。
　　余岁打来了电话。
　　手机暗下不到一秒钟，另一通电话打进来，这次的号码来自座机。
　　接连两通电话不用接通也能说明，房屋的女主人出现了，正往这边靠近。

　　赵见立即停止搜索，快步向起居室走去。
　　房间很暗，须无相正站在床边，整理略微凌乱的发丝，他旁边的地毯上氤氲着一缕青烟，像是燃烧过后的灰烬。

　　“烧什么呢？”赵见鼻子略微抽动。
　　听到他的声音，须无相下意识往他的脚看了看。
　　“刚才有个纸人假冒你，被我料理了。”须无相平静道。
　　赵见悚然一惊，走到烟灰处，从里面捡起一缕被尼龙丝缠绕的头发：“又是纸人。”

　　须无相微微仰头：“你进来干什么？”
　　赵见将神思从迷雾中飞快抽离：“郑沅洁往这边来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楼下，得赶紧离开。”
　　他说着一把攥住须无相的手，扭身向外走：“一会儿万一在电梯间遇见，别四处瞥，假装是楼里住户就行，反正她也不认识咱俩，等出了小区就找阿岁织梦他们会合，至于在这里发现纸人的事先不必跟姚队说——”

　　赵见猛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手里攥着的那只手太轻了，轻得不正常。
　　寒意凉飕飕地顺着他的脊背攀了上来。

　　“怎么、不、走了？”‘须无相’声音一顿一顿地在他身后响起。

　　赵见垂眸，余光瞥见地上的影子。
　　僵硬，诡谲。
　　那绝不是须无相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什么？”
　　“邪神很娇气的，”赵见语气温柔平缓，像是在与友人闲聊，“这里灰尘这么大，他会不高兴的。”
　　“你在、说什么？我、们赶紧走、哇。”假须无相催促道。

　　“你不肯把他交出来，那就别怪我自己找了。”
　　下一刻，金红色的烈火爆燃。

　　“啊啊啊啊啊啊——”

　　雌雄莫辨的厉声惨叫中，火光一跃而起，向着窗外扑去。
　　哐当！
　　窗户瞬间合上，拦住了纸人的退路，须无相的身影在空气中慢慢浮现。

　　“阿相，你没事吧？”赵见问道。
　　“……没事。”须无相缓步来到他身边。
　　“差点着了这孙子的道，误把他当成你，”赵见说着，转眸瞅了眼须无相，“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须无相眸光微动，没有回答。

　　纸人还在扑腾，身上的火焰点燃了窗帘和照片墙，熏得满屋子浓烟滚滚。
　　“不能放任他这么折腾。”赵见说着，一个束缚咒在指尖缓缓成型。
　　这时，玄关门从外面被打开，郑沅洁一脸愕然站在外面。

　　事发突然，他们早已忘记郑沅洁的存在，如今这惊悚的一幕落入女生眼中，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呆愣在原地。

　　“小洁！小洁！救救我！”
　　纸人嗓子里发出温毓的声音，脸上的色彩被烈火熏烤得已经化开，歪斜着一颗头颅直冲着郑沅洁而去。
　　“缚！”薄唇轻吐，咒语脱口而出。
　　一道气流将纸人束缚在原地，与此同时，破影从地底钻出，将郑沅洁向后拖出数米。

　　灼烧的热气扑打在郑沅洁脸上，她失神的瞳孔中，纸人头颅掉落在地，那张属于温毓的脸飞快干瘪、焦黑，被火光吞没。
　　剩下的纸人身子没撑太久，仅仅几秒全部燃烧殆尽。

　　赵见打开窗户，浓烟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咳咳。”赵见轻咳着扇走眼前的灰，再看郑沅洁，她已经昏过去了。

　　“这一幕对于普通人是不是太有冲击力了？”赵见黑着脸问。
　　“还不够，你应该把整栋楼烧了以后再这么问。”须无相也黑着脸，物理意义上的。

　　赵见心说：“没良心的，这到底是为了谁啊。”
　　话到嘴边看见邪神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乐。
　　须无相微微歪头，不解：“笑什么？”
　　赵见若无其事地别过脸：“没什么，现在要紧的是等她醒过来，再问清楚关于温毓的事。”

　　天色将暗，屋里的烟逐渐散去，郑沅洁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正对上赵见那张俊脸。
　　赵见已经将脸上的烟灰擦拭干净，此时往沙发上一坐，人模人样的：“郑沅洁，先前温毓失踪，是你报的案？”
　　“啊是。”郑沅洁下意识道。
　　“那你为什么又说见到温毓了？”
　　“确实见到了，他回了一趟家里。”

　　“你见到的就是这摊东西？”
　　顺着赵见手指的方向，郑沅洁看到一小滩黑灰，里面零星掺杂着花花绿绿的彩纸，顿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家的墙和地面上还残留着灼烧过的痕迹。
　　……刚才不是梦。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还跟我说话来着。”
　　赵见叹息：“其实你已经猜到他遭遇不测了对吗？既然这样，又何苦自欺欺人。”

　　他的话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郑沅洁最后的幻想，她安静下来，感觉一直以来不上不下的心终于坠入死海。
　　“是啊……他死了……不然他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一直不联系我……”
　　郑沅洁说着，掩面痛哭。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赵见问。

　　郑沅洁到底还是心存警惕，没有立即回答赵见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赵见从手机里翻腾出公安机关签发的临时工作证明：“我们归属于市公安局。”
　　郑沅洁又瞧了眼他身后的须无相：“我见过他，他跟朴金晟有过接触。”
　　赵见胡诌：“那是经过我们授意的。”
　　郑沅洁麻木地点点头，说道：“你们终于注意到朴金晟了啊。”

　　照片墙已经被损毁，剩下的照片多少伴随烧焦的印记，郑沅洁从里面勉强扒拉出半张朴金晟与其他人出现在酒店门口的照片，开口就语出惊人：“朴金晟这个死同性恋，表面上来中国开公司，其实背后连接的是涉及走私、洗钱、贩毒等一系列黑产，他所创立的金晟娱乐，就是他笼络高官用的淫窝。”
　　赵见没被惊人的信息带跑思路，冷静问道：“你有证据？”
　　郑沅洁：“这些照片都可以当作物证，我跟踪他们很久，顺着里面涉及的人员信息往下查，总能查到东西。”
　　赵见沉默了。
　　因为照片全被烧了，不巧还是他纵的火。

　　“有备份吗？”他问。
　　郑沅洁摇头：“这里已经是全部了。”

　　“为什么跟踪朴金晟？难道你一开始就怀疑他与温毓的失踪有关？”
　　郑沅洁面色苍白，眼睛还泛着红肿：“不是怀疑，是断定。阿毓曾经跟我说过，朴金晟曾带他去过一个酒局，让他讨好里面其中一个老板。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恭维几句，捧一捧那老板，谁知道酒局期间，所有人在疯狂给他灌酒，那个老板还对他动手动脚，察觉不对他装作已经喝多的样子，找个上厕所的机会溜了，就是这事，他遭到经纪人一通狠批，还冷了他一段时间，资源、出镜机会全都没有。”

　　艺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出镜机会，观众是健忘的，只要隔一段时间不出现在大众视线，再复出资源上很难抢过源源不断入圈的新人，时间一久就会变成演艺圈里不尴不尬的存在。
　　赵见早就对这个圈子里的乱象略有耳闻，但更令他烦躁的是金晟娱乐曾向须无相抛来过橄榄枝。
　　韩国佬，竟然还盯上了阿相。

　　“后来呢？”赵见声音平淡，掩藏住了情绪。

　　“后来那个老板因为涉及贩毒被捕了，一个金晟旗下的男艺人因为与那个老板关系密切也被牵连进去，奇怪的是公司好像早有预料，提前半个月已经跟那名艺人解约。也就是在那以后，公司忽然重新启用阿毓，给他接了很多新戏，可能是在用好处封他的口吧。”郑沅洁情绪已经逐渐平缓下来，说话的条理也更加清晰。
　　“既然明知道这里水很深，为什么不解约呢？”赵见追问。

　　郑沅洁低下头去。
　　她长得很好看，不是明丽的好看，而是让人很难讨厌得起来的那种长相，像是青春校园片里主角的初恋。但此时眼眶深陷，透着人逢绝路的无可奈何：“我跟阿毓两个人从老家来这里已经有七年了，前四年我用手里所有的积蓄租房、卖菜，负担他的梦想，后三年我们省吃俭用还完了外债买下了这里的房……”

　　言下之意，实在没钱赔百万违约金。
　　赵见不再说什么，看了看须无相：“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须无相略一思忖，瞳孔仿若幽潭：“卧室床前的摆设，谁教你的？”
　　赵见立刻看向郑沅洁。
　　只见她一脸迷惘，犹犹豫豫说道：“……是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据说将镜子对着床头，再在床边摆放一双纸鞋一双普通的鞋，鞋的主人就可以见到想见之人。”

　　赵见身体前倾，直直盯着她：“哪个论坛？还记得网址吗？”
　　不知道是须无相的问题再次触动了郑沅洁的伤心事，还是心中那点侥幸的幻灭后知后觉刺痛她的心，郑沅洁又断断续续抽泣起来：“我不记得了，最近脑子很乱……”

　　临走前，赵见给了郑沅洁一个护身符，叮嘱她一定要去警局认尸，并把所知道的一切原样向姚队供述。
　　郑沅洁茫然点头答应。

　　从郑沅洁家里出来的时候，赵见从兜里掏出那一缕被尼龙丝线捆着的头发：“你说得对，既然温毓的魂魄在咱们这里，基本可以排除牵线魂傀一类的邪术了，阴厌胜，会不会有咱们不知道的传人？可能当年的鬼师王家还有人侥幸活下来？”
　　“不会。”须无相说。
　　“你就这么笃定？”
　　“因为他死的时候我亲眼所见，杀他的人是赵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