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鱼塘 ——我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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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营距离城里五十多公里，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而温毓的鬼魂出现在金晟大厦，这非常反常识。
“也许尸体不是温毓的呢，不是还有待法医确认吗？”张无咎说。
赵见摇摇头，说：“开车。”
小张总的凯迪拉克被临时征用，搭载着须无相和余岁一路赶往樱桃营。
一路上，赵见都在跟姚队通话，只有中间撂下电话的十分钟，他见缝插针地共享了一下自己得到的信息：
“尸体是昨天傍晚被发现，今天早晨才被打捞出来的。发现者是两个小孩，昨天放学他们俩去学校后边的废弃鱼塘打水漂，发现水底有彩色反光，他们朝着反光的地方扔了几粒石子，有气泡从野草和浮萍中间冒出来，还露出一截灰白的东西，俩小孩也是胆大，还用木棍戳，结果发现是一只人手。”
余岁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要是自己见了那副情景得吓成啥样。
这时，一只靠枕从副驾驶位递了过来。
余岁接过靠枕，就差热泪盈眶：“谢谢师父。”
“谢什么谢，给你阿相哥垫上，”赵见说，“昨天他没休息好，让他路上歪着睡一会儿。”
余岁：“？？？”
须无相的确看起来恹恹的，倒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赵见昨晚说的话。
他向来不把别人的看法当回事，憎恶、恐惧、痛恨，这些词汇自古以来都与他的名字挂钩，别人即使对他有所求，也多是负面的欲望。可赵见对他的好却与那些人不同，既不过分尊奉，也没有任何欲望投射。
就是这样独一份的感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故意说一些冷漠的话，故意用弑主来吓唬对方，无非是想戳破对方的伪装，看看赵见能放纵他到什么地步，就像小孩迫不及待吃空罐子里的糖，不过是想看看大人新买的糖是什么味道。
可真当糖罐子空了，却免不了感到恐慌和失望。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买新的糖果。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恐惧厌恶我。
之前散伙的事已经闹过一回，当时赵见既承诺过为他收集3000因果的约定不会收回，那么即使有一天真的厌憎他，也会做到信守承诺。
可，那毕竟是寻常鬼师一生无法企及的目标，更何况不知什么时候，他会死亡、会轮回，然后失去记忆重生，到时候呢？
可能他再也找不到赵见，也可能对方故意装作认不出他。二人磋磨了多少年，多少个轮回，然后子承父业，轮他再效忠下一代赵家人。
这原本是千年以来的平常事，如今忽然让他难以忍受起来。
赵见只来得及把靠垫给须无相，新的电话又打进来，他忙着接电话，没注意到须无相停留在他后脑勺的凝重目光。
汽车远离城中心以后，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两排的高大杨树叶子已经泛黄，杨树后面是老旧的自建小瓦房和跳皮筋的小孩。
赵见下车问了两回路才找到发现死者的废弃鱼塘。
周围拉起警戒线，一辆警车就停在路边，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落叶泥泞靠近，得知这些是当地派出所的人，姚队他们人还没有到。
“凯迪拉克就是比我的破警车速度快。”姚永振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赵见。
小警察给他们递上脚套和手套，这一干社会闲散人员才得以进入现场。
尸体早已经被捞上来，烂苹果、臭鸡蛋的味道混合双打，污染着在场每个人的嗅觉。
法医拽着姚队胳膊，将他带离数米远：“听说尸体昨天就被人发现了，怎么今天才组织打捞？”
姚永振叹气：“俩孩子发现的，大人听了没当回事，后来送孩子上学时俩家长聊起来了才发现不对劲……尸体上还能找到线索吗？”
法医无奈摇头：“泡的时间太久，很难真正确认身份，再不行只能按照身份证的信息通报家属。反正这温毓本来不就是失踪人口吗？按照之前你们的调查，他在酒局散场后的路上失踪，兴许是酒驾不小心开进这鱼塘里了。”
“老高。”姚永振说。
“啊？”
姚永振对他比了个大拇哥：“要都照你这么推理，那这个世界上净是冤假错案。”
法医老高被驳了面子，神色有些难看：“那你说怎么查？这儿屁的信息都没有，凭什么查？就凭你找来那几个跳大神的？”
噗通——
一阵水花四溅。
姚永振和法医老高回头一看，原来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悠到沉车旁边，那个穿着一身考究唐装的青年一个没注意脚踩进了鱼塘淤泥里。
“啊！我的黑缎千层底礼服呢圆口鞋！我的定制重磅真丝暗纹绸裤！全完了！”池塘边传来张无咎崩溃的哀嚎。
几个民警上前：“快，拉一把。”
赵见淡淡地说：“没事儿，天儿太热了，他想冷静冷静。”
原来刚才姚队和法医说话的工夫，几人共享了一下信息。
得知那辆经常出入金晟集团、与梁正德相见的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是金晟董事长朴金晟名下的车，张无咎与其他几人一样，立刻将朴金晟列为首要嫌疑人，但鬼师引渡有鬼师引渡的方式，警方办案有警方办案的规矩，他们不能仅凭主观臆测就让警方将视线投注到朴金晟身上，更何况姚队根本不知道温毓鬼魂的存在。
于是张无咎立刻提出了一个馊主意：让邪神假意对进娱乐圈感兴趣，趁机接近朴金晟，获得更多线索。
馊主意之所以是馊主意，在于听上去似乎是个办法，但一旦出了岔子就会坑人。
赵见在坑别人和坑自己人之间选择了坑提出馊主意的人——他知道脚下这块地是稀泥，踩不好很容易滑下去，故意假装步履平稳地从上面经过，跟着他在鱼塘边转悠的小张总一个不留神滑了下去，多亏拽住旁边的杂草枯枝才没跌进水里。
几个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住了小张总，像老鹰捉小鸡似的一个扽着一个的衣角将他往上拽。
正在这时，小张总又大叫起来：“疼疼疼慢着慢着，我脚底下好像有什么卡住了。”
一刻钟后，在出动更多警力资源“拔萝卜”之前，张无咎终于被拽上来，也因此，人们看到了卡住他脚的东西——那是一张已经被泡大泡发的脚垫，半张埋没在淤泥里，像是一床被沤透了的棉被，上面开线的部分带出几截芦苇碎和尼龙丝。
张无咎浑身几乎湿透了，抱着胳膊不住跺脚，每跺一下都从鞋里呲出一泡水。
一个年纪大点的当地民警看他们跟姚队认识，主动说道：“现在不比夏天，这么湿着很容易着凉，我家就在这个村，要不跟我回去换件衣服吧。”
张无咎穿着一身湿衣服自然一万个不舒服，他知道刚才赵见是故意的，强忍着一腔怒火装出教养良好的样子：“有劳。”
须无相对尸体没什么兴趣，说道：“我也跟你去村子里转转。”
他一动弹，赵见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转转也好。”
剩下余岁莫名其妙要跟着这几个人“农家乐”。
京郊的房不值钱，但国家有规划，过两年高速公路要从这里过，樱桃营坐落在六环边上，赶上公路神龙摆尾的一条尾巴尖将它囊括进规划中。
老民警热心地指给他们看：“瞧，这片，还有盐厂、砖窑北半头，将来都要拆，据说全村搬迁，去城里住楼房去。”
他说的“城里”具体是哪里还有待考究，不过小张总被他的喜悦感染，多问了两句：“那要是现在拿下一套这里的房，到时候有希望跟着分拆迁款吗？”
老民警笑了，露出染满烟垢的牙：“您不是本地人吧？”
张无咎没明白老民警为什么这么问：“我是从香港那边过来做生意的，怎么了？”
“农民住宅仅限本村居民购买，城市户口及外来人员不能过户，死心吧。”赵见在一旁说。
张无咎不说话了。
赵见暗自嗤笑小张总无时无刻不做着他的发财梦，扭过脸却见须无相停下脚步，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一处住宅瞧。
那住宅没有什么特别的，老房子，老铁门，老门锁。矮墙边上还放置一摞砖头。
他仅在门口停留一秒，接着不声不响地身影直接融入铁门，钻进去了。
赵见目瞪口呆，瞟了眼兀自向前走的张无咎、余岁三人，一咬牙，踩着那摞砖也跟着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鱼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