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56、厌憎 “我问你、

　　赵见房间的床算不上双人床，比单人床宽点，比双人床又窄些，平时他长胳膊长腿地“大”字型摊在床上刚刚好，但突然多了个人，俩人就得肩贴着肩并排挨着。
　　须无相洗完澡出来，看见赵见没在床上，而是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腿蜷着，正盯着电脑瞧。
　　“在看什么？”须无相问。
　　赵见道：“你刚提到在金晟影视的门前看到有人自称那家公司艺人的女朋友，在门口闹事，我在想，那人会不会找的就是温毓。”

　　一般来说，当红流量小生，尤其长得像温毓这种招小姑娘喜欢的，不会在事业上升期公开恋情。但温毓不同，在成名以前他沉寂太久了，他自己也曾在访谈节目里坦言说，如果不是女朋友和家人的支持，他根本支撑不到现在，有时候出席活动也带着对方，帮忙递一递水拿一拿衣服，粉丝们逐渐默许“嫂子”的存在。
　　但对方毕竟是素人，赵见翻遍各大贴吧论坛，能找到的关于温毓女朋友的照片凤毛麟角，不是背影就是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脸。

　　“今天金晟门口出现的是不是她？”赵见勉强搜罗出一张侧影图问。
　　一阵熟悉的洗发水香气，须无相擦着头发从赵见脖子后面探身过来：“看不清，能放大吗？”

　　潮冷的气息扑在他颈侧，赵见心想：他头发上的水滴到我肩上了。
　　这么一走神，鼠标多点了一下，原本已经在加载的照片又重新缩回了小图。他想再点开，不小心碰到了另一个网站，一个搜索窗口弹了出来。

　　“邪神天天说要——”
　　须无相眯着眼睛刚念一半，赵见一脚蹬掉电源。

　　“哎呀，脚滑了。”赵见抑扬顿挫地说。
　　须无相狐疑地盯着他：“邪神天天说要什么？”
　　“邪神天天说要不够，”赵见扬着脖子对外面喊，“余岁，没事少拿我电脑看那些脑残言情小说！”
　　他转过脸，正对上须无相乌黑的瞳孔，忙扯住一副无奈的表情吐槽：“现在年轻人天天看的这些东西，不是医生霸总，就是魔尊邪神的，搞得这几个职业比美国总统还要忙……唉，我洗澡去了，你先睡吧，不然一会儿我打呼噜你该睡不着了。”

　　赵见身体僵硬地离开房间，没过两分钟又突然推开门。
　　“怎么了？”须无相莫名其妙看他。
　　“没怎么，”赵见的眼神隐晦地从电脑和站在床边的须无相身上扫过，“看看毛巾在不在屋里。”
　　“你毛巾不是就在架子上挂着吗？”
　　“哦，没看见哈哈，没看见。”赵见干笑着走出去。

　　须无相重新摁开了电脑。
　　开机动画亮起以后，是蓝天白云的Windows界面。
　　他重新点开浏览器，顺着历史记录进入了一个贴吧，贴吧的名字有些猎奇，名叫“非自然生物豢养吧”。里面有各种人提出的各类奇葩问题，比如“世界上是先有鬼还是先有人”，“如何辨别僵尸是不是勃-起”，“交了个寡妇女朋友，她老公不同意怎么办”，诸如此类。

　　赵见的账号自动登录着，ID名叫“幼儿园园长”，下面是他发过的帖子：【家人们，家里的邪神天天说要弑主怎么办？】
　　有人回复：【参考猫一直在响怎么办，当然是，狠狠rua他！】
　　须无相：“？？？”

　　浴室门响了。
　　须无相淡定地关掉电源，瞬间闪现到床上。
　　赵见推门进来时，邪神正伸着懒腰乜斜着睡眼朦胧的眼睛，仿佛被打搅了好梦。

　　“头发还没干就睡了？”赵见淡淡笑着，从他身下扯出潮湿的毛巾。
　　“……嗯，”须无相轻轻应了声，“关灯。”
　　“先别关，我再给你擦擦头发。”
　　赵见说着又找了块干毛巾，强行让须无相枕在他腿上，然后像给猫擦毛似的好一阵搓揉。

　　须无相几次不耐地抬手想制止，都被赵见狂风骤雨似的动作打断，最后只能闻着两人身上沐浴露和干燥毛巾的气味在嗓子里低声哼唧。
　　“……赵见，赵见！”须无相握住赵见手腕。
　　“什么？”赵见问。
　　潮湿凌乱的黑发挡在两眼之间，须无相抬眸，暖黄色的灯泡在正下方赵见的脑壳上镀了一层佛光普照的光环，安静慈祥。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问题：“我问你、什么是rua？”
　　赵见：“……”

　　刚rua过须无相的赵见下意识瞟了眼电脑，心虚道：“什么什么是rua，你哪儿看到的？”
　　须无相冷质的眼神盯着赵见，若无其事地甩锅：“朴金晟提到的。”
　　“他跟你说这个？？”
　　“……”
　　“rua就是……”赵见抖了抖毛巾，干咳一声，“厌憎，他跟你提到rua，是厌憎的意思。”
　　须无相垂下眼帘：“原来是厌憎啊……”
　　怪不得不让我湿着头发躺床上，是嫌弃我头发上的水，怪不得擦头发时动作这么粗鲁，原来是厌憎。

　　须无相起身，夺过赵见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
　　赵见不解须无相忽然冷淡的态度，懵证了一瞬，开始铺床：“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须无相冷冷道：“客厅。”

　　*
　　赵见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倒是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翻电脑，查到了疑似“温毓女朋友”的电话号码。

　　起因是千度贴吧有专门的“温毓吧”，里面有个帖子，名叫：【震惊！知名演员温毓消失，曾出演《九尾狐前传》】。
　　发帖人自称是温毓的化妆师，在发现温毓失踪以前，曾有行程约定，要为他拍摄的一档综艺栏目单独化妆，可是到了约定的日期却迟迟不见人，电话也打不通，就连栏目组的人也联系不上，直到三天后温毓助理联系她说温毓身体不适，取消一切行程。
　　一般圈内如果有行程变动，临时通知是大忌，更何况距离行程安排已经过去三天。化妆师留了心，开始观察圈內人的反应，发现所有人对温毓的事讳莫如深，而自那以后，温毓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帖子下面一堆粉丝跟帖，有说他被某行业大佬看上藏匿起来的，有说他是某中东国家的某个王子，回家继承王位的，还有说他血型稀有，被某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盯上了，抓去做血牛去的。
　　满屏的八卦和阴谋论中，有一个帖子格外显眼，跟帖人是个用默认名称的小号：13488787XXX,如有线索请联系。
　　底下一堆起哄的，说嫂子出现，问嫂子报警没。
　　赵见记下这串号码，准备等下问问鬼魂温毓有没有印象。

　　他一开门，看见须无相正在阳台上喂鸟，旁边织梦一脸紧张地盯着鸟笼。
　　“师父早，你昨天睡得好吗？”余岁顶着熊猫眼呵欠连天地问。
　　赵见瞟了眼阳台上的须无相，嘴硬道：“当然好了，一个人睡床上就是舒服。”
　　余岁脸都黑了：“可是我很不好！阿相哥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到客厅，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坐在那。”
　　“他真的坐了一宿？”赵见有些心疼了。
　　“可不是！”余岁委屈地告状，“不仅坐着，还释放低气压，现在本来降温就开始冷了，冻得我一宿差点感冒！”

　　次卧的门一动，棠姬和破影也黑着眼圈走出门。
　　“你们怎么也……”赵见震惊。
　　破影没说话，棠姬道：“昨天整个小区的怨煞之气都盘旋在附近，破影怕有不明势力入侵，警戒了一宿。”
　　“不明势力”面无表情，淡定地喂鸟。

　　“那个……邪神大人，”织梦探头，小心翼翼地说，“那鸟不吃臭虫，您能不能别喂了？”
　　须无相森凉地瞟了织梦一眼，扔掉手里的臭虫，坐回到沙发上。
　　他前脚一离开，笼子里的八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趴在笼子边缘呕了起来，简直快把上周的谷子和上上周的蚯蚓一并吐出来。

　　我方萎靡不振，敌方却上门挑衅。
　　所有人坐着不到五分钟，张无咎拎着包子豆浆油条上了门。他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将“上门蹭饭”的方针贯彻到底。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小张总这没落了以后倒是也开始吃起我等凡人的食物了？”赵见凉凉地奚落。
　　张无咎在餐桌上摆摊，丝毫不介意真丝唐装蹭上炸油条的油：“叔公您这话说得，人吃五谷杂粮，我又不是蛐蛐，难道还能靠喝露水活着……邪神，邪神，这是您老的加糖豆浆，那小孩——”
　　“我叫余岁。”余岁不悦道。
　　“夹了肠的鸡蛋灌饼，”张无咎拎起一袋热乎的鸡蛋灌饼塞到余岁手里，最后走到棠姬面前，“美女，你喜欢吃哪样？”

　　棠姬专注地打量他：“张玉之的后人？”
　　张无咎微微一笑：“张家第三十八代子孙，张无咎，美女，处对象吗？”

　　他差点被连吃的带人一块打包扔出去。

　　张无咎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衣服，嘴里不停念叨：“粗鲁，真是太粗鲁了。”
　　赵见没给他好脸色：“有事快说，没事滚。”
　　张无咎叹了口气：“叔公，我好歹也是你晚辈，这样就有些无情了。”
　　赵见：“余岁，开门送客。”
　　张无咎：“我找到了温毓女朋友。”

　　张家狼性竞争的混账教育理念教育出了一大批只知道利益、不顾念亲情的混账，在这些混账当中，小张总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究其原因，他到底有几分责任心。
　　梁正德被盯上，他竭尽全力，又是护身符又是布阵地保护梁正德，梁正德倒了，他愿赌服输，代替梁正德给了赵见那笔钱，撤掉镇魂大阵。现在阵里出现了无名冤魂，他嘴上推卸，回去到底还是请人好好地调查了一番。

　　“那女孩名叫郑沅洁，我昨天跟她见了一面，她精神状况不太好，一见面就跪下求我帮她算算她男朋友去了哪里，我看她可怜，没忍心告诉她实情，只打听了一下关于温毓失踪前后的细节。”
　　张无咎抿了口自带保温杯里的茶水，接着说：“温毓大概是月初跟她失去联系的，他们俩人感情挺好，有什么行程安排温毓都会跟她报备，失踪前一天晚上，温毓发信息跟她说有一部新戏找他当男主角，但是有个前提，定角色前导演要见一下主演，为了确保演员状态是否符合角色。”
　　“哪位导演？”余岁问。
　　张无咎摇头：“不知道，新戏在保密阶段，即使是家属也不方便说，当天下午三点他俩分手，下午五点半温毓给她发信息说见到了导演，准备换场地去饭店吃饭，之后就在没有信了。”

　　须无相想起昨天在金晟门外见到的那个闹事的女孩，问：“你有她照片吗，温毓女朋友。”
　　张无咎立刻神采飞扬地接话道：“我这儿还真有。”
　　他从随身公文夹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须无相面前。

　　须无相一接过信封，余岁、织梦等都凑了过去。
　　赵见尴尬地摸摸鼻子，正要找个由头也贴过去，手机响了。

　　“喂——姚队啊，什么事？”
　　“发现尸体了？瞧您说的，我又不是法医……”
　　……

　　须无相拆开信封，照片里是一张穿宽松T恤、带棒球帽的女孩，她长相不算特别美，起码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算不上美，但周正的五官和舒缓的表情让她看上去特别具有亲和力。

　　“……好，我知道了，”赵见那头电话也接近尾声，“我一会儿过去一趟。”
　　撂下电话，赵见大步走来：“怎么样？”
　　“跟我昨晚见到的是同一个人。”须无相答道，说完他抬起脸，等待赵见的信息。
　　“姚队，”赵见说，“樱桃营一个鱼塘里发现了尸体，身份证信息写着‘温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