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贵女 “高门贵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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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回溯的一环，须无相一定会立刻杀了李颍权。
李氏长子嫉恨赵明微在整个长安人尽皆知，只不过赵晏这人素来心性淡泊，从不计较。没想到妒火焚心，在他死后李颍权仍不忘拖赵家下水。
李颍权说完那句话，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趴在地上像一条死鱼。
惊心动魄的沉默中，一双穿着乌皮战靴的脚缓缓踱步而来，脚尖抬起他的下巴，黄巢居高临下的脸映入他瞳孔：“李……什么来着？你表现不错，看来对我方义师很有效忠之心。”
李颍权面露喜色：“颍权愿举家归顺黄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这番话引得殿中之人唾弃：“呸！腼颜事贼，玷辱门楣，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没等黄巢发话，他手下士兵手起刀落，咕噜噜的人头滚落下来。
黄巢似乎心情不错，对手下道：“去，把颍权所说的赵家人请来，客气点，别吓着人家。”
李秀蕴面如白纸，苦口劝说：“黄王，赵氏人丁稀薄，赵明微亦无子嗣，驱使鬼神之术恐已失传，兄长所言不可尽信。”
“李秀蕴！”李颍权怒喝，“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赵明微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出卖兄长、不顾族人？黄王乃英明之师，能为黄王效命是赵家几辈子的福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有何立场在此置喙？”
李颍权的斥责如一记鞭子，狠狠抽在李秀蕴脸上，使她本就憔悴的容颜看上去更加苍白。要是换作平时，李秀蕴一定不屑与他当庭辩驳，惹人笑话，然而大是大非之下，若一味忍让，难免让人以为所有李氏族人都像这位不成器的兄长一样贪生怕死。
“是秀蕴不顾族人，还是兄长不顾族人？背主求荣，临阵倒戈，兄长的行为不是将李家的颜面与风骨扔在地上踩？”
黄巢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求生的念头已经让李颍权顾不得许多，口不择言道：“颜面风骨？是，整个长安的人都赞颂咱们李氏出了个有魏晋之风的李秀蕴，清贵冷傲，是高门贵女的典范，就连爹都称颂你要是个男子，一定将家族交于你继承，可是那又怎么样？爹已经死了！阖族上下百来人，你的颜面风骨能保全几人？”
李秀蕴绝望地闭上眼，素服包裹在羸弱的身躯上，似乎随时能被一阵风吹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回荡在浸满鲜血的宫殿，让听者不寒而栗。
良久，笑声止住，黄巢说道：“李秀蕴，你很有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驳倒你兄长。”
李秀蕴抬眸，对上那双阴沉而残忍的眼睛。
“长安风水养人，连女子皮肤都要比我们曹州的白皙滑嫩，”黄巢眼神在李秀蕴裸露的脖颈处流连，让人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说道，“本王身边还缺一名姬妾，如果你跟着本王，李家上下百来人的命，或许可以保全。”
李秀蕴瞳孔震颤。
倒是李颍权反应灵敏，立刻回应：“黄王仁慈！谢黄王恩典！”
李秀蕴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向李颍权，仿佛一直以来从未认识过这个人。李颍权对李秀蕴眼神中的失望置若罔闻，一味劝说：“妹妹！我的好妹妹！你也不想让全族断送性命吧？你好好侍奉黄王，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不等她回答，跟在李颍权身后的其余族人对着李秀蕴跪拜下去：“大小姐深明大义，我们全家感念大小姐恩德！”
泪水盈满李秀蕴那张端方秀雅的容颜，她如玉兰簌簌颤抖，脊背却依旧挺直，许久，那双如死灰般的眼眸中带了一丝决绝：“黄王提议甚好，只是李秀蕴自小生长在长安贵门之家，父亲教我治家之道，母亲授我琴棋书画，想着过了及笄之年，就在所有名门贵族中为我择一良婿，以开拓李家基业。若是秀蕴之身只能换取百人安宁，未免辜负父母的栽培教诲。”
黄巢死死盯着李秀蕴，眼神里充满探究：“高门贵女，大家闺秀，像闹市娼妓一样跟本王讨价还价？”
这话对于一名女子极具侮辱性，若是面上薄一些的，恐怕此时早已不堪受辱触柱而亡，然而李秀蕴目光坚韧，亦回视黄巢：“黄王恩慈，定不会拒绝一小小女子的请求。”
黄巢笑了：“那本王且听听你还有什么请求。”
李秀蕴深吸一口气道：“赵家与李家有世交，赵家兄长更是待秀蕴如亲妹一般，此番他尸骨未寒，我不忍见他族人身陷危险，请求黄王对赵氏网开一面。”
黄巢和颜悦色地说：“按你所说，那赵氏并非世家大族，只要肯交出驱使鬼神之法倒也无妨。”
李秀蕴微微摇头，眼中却是一片绝望的漆黑：“不可能有了，赵氏兄长一死，这门绝技便已失传。”
不久，手下士兵将赵氏一族带到殿前，偌大宅院，阖族上下加上家仆，不过二十余人，年龄上更是老的老、小的小。
黄巢倍感失望，这才重新将目光转移到李秀蕴身上：“要放过这些人也行，不过本王一路自曹州打来，手下不少士兵将领随着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连女人的手都摸不到，李氏秀蕴既然有慈悲之心，不如替本王亲自款待他们如何？”
所有人面带同情地看向殿中这位身穿素衣的女子，敢怒不敢言。
如果说先前让她当侍妾只是黄巢一时兴起，想要顺带让所有门阀世家颜面扫地，那么如今就是极尽侮辱，根本没想让这个女人活。
须无相早已顾不上关注一旁赵见作何反应，赵氏一脉得以留存至今，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倏然有些烦躁。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未到及笄之年的凡人女孩，娇养在世家门庭间的富贵花，强权乱军之中连蝼蚁都不是！
黄巢是什么人，你几句话，就想让他遵守跟你的约定？
还有赵晏……赵晏……他把你当作亲妹妹，不是让你来替他做这种事的。
要是他知道，该有多么难过？
然而……
李秀蕴眉间悲怆哀戚，抬起高傲的头颅：“李秀蕴，感念黄王恩德。”
高门贵女充作军-妓，本是匪夷所思，然而不过两日，大军踏破无数氏族府邸，烧杀劫掠、尸横遍野，以至于“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这桩荒唐事倒也不算什么了。
六日后，黄巢称帝，国号大齐，改元金统。
这天，军营之外鼓声震天，从灞上到丹凤门，义军披头发、着锦袍红绫，为天子充仪仗。
军营内被抢来的奴妇烧热水、洗濯脏衣，等待伺候归来的士兵。
李秀蕴躺在冷硬的床上，捂着肚子疼得不住发抖。
帐帘一掀，入骨寒气侵袭而来，守营的婆子见她浑身缩成一团，轻声道：“女郎，喝些热汤吧？”
她于危难中舍身救下百余人的故事已传遍长安，不少人佩服她的义举，私下里对她百般照料。
李秀蕴看着那碗浑浊的热汤，心知这是婆子冒着生命危险给她留的汤，不由眼眶微红道：“多谢。”
婆子一脸慈爱地摇摇头：“不说这种话，女郎年纪小，我家阿囡都要年长你两岁呢。”
李秀蕴看着身形佝偻的婆子，很想问一句“那你家阿囡呢”，转念一想若是家人都健在，婆子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也就闭口不提人家伤心事。
婆子将李秀蕴喝完的空碗接了过来，为她盖上棉被后，抚摸着她冰凉的额头清唱道：“月光光，照柴房，柴房有个银月亮，银月亮，叮咚响，伴着阿囡入梦乡……”
声音恬静悠扬，李秀蕴竟感觉肚子没有那么疼了，没过一会儿沉沉地睡去。
是夜。
士兵大多数已经睡了，只剩下几名守夜的，举着火把在营房外面巡逻。
一道消瘦灵巧的身影自营帐内钻出。李秀蕴踩着月光一路悄悄来到柴房。
白天婆子那首催眠曲是城中大多数母亲唱给自家孩童的，李秀蕴的奶娘也给她唱过，不过不是“月光光，照柴房”，而是“月光光，照厢房”。
为了一句略有不同的歌词深夜跑来柴房，是否过于冒险，李秀蕴已经无从判断了，她只想知道这个时候，是谁还要找她。
叔伯一向疼爱她，兄长虽然刻薄寡恩，总不至于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
……会是他们当中的谁呢？
李秀蕴摸黑轻轻推开柴房门，却见一个伙夫模样的人正站在房中。
她一惊，以为是军营中有人故意试探她，下意识就往回跑，同时身后之人也跛着腿追了过来。
李秀蕴仍腹痛不止，没跑两步就软倒在地，这时那跛子逼近，一把扯住她。
“我乃李氏贵女，你休敢放肆——”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秀蕴，是我。”
听到这声音，李秀蕴先是一怔，待仔细看清那人时，强撑着的眼睛顿时红了：“表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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