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入城 “赵明微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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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到古战场前，赵见猜测过这里是安娜甚至是孙晴月的记忆回溯，而如今被带到唐代古战场，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回溯的主人是那位棠姬娘娘。
须无相如遭雷击，面上血色尽数褪去，只剩满目的苍凉。
棠姬，唐姬。
他早该想到的。
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夜晚都要在梦中重温一次。不同的是，地上血已不再温热，粘稠的血液渗进泥沙，野狗乌鸦循着冲天腥臭盘旋，在早已冻僵的尸体上寻找下口之处。
忽然，乌鸦像嗅到了什么，群起飞走，须臾之间，一阵阵闷雷般的巨响顺着地面传来。
闷雷声越来越近，从远处可以看到高举的大纛，万马尘沙中，锦衣绣袍、红绫束发的军士策马而来，越过须无相和赵见，自明德门而入。
“黄王起兵，是为了百姓！不像李唐那样视你们为蝼蚁！大伙的好日子来了，还不出来跪拜迎接？”
战鼓擂擂中，前锋骑兵高举墨书“冲天”的黄王旗压阵，高声叫喊。
城中百姓惊疑地通过门窗向外张望，最后不得不陆陆续续夹道跪迎，万军之中，金装肩舆自正门而入，堂而皇之进入长安城。
黄巢攻入长安城前，须无相已受天道雷刑，被强行打入轮回，没能亲眼见到黄巢大军入长安时的情形，此时在棠姬的记忆回溯内倒是见到了这个被后世称为杀人狂魔的冲天大将军。
他并无异相，一把胡须遮住了半张脸，浪费了那身华丽的黄金甲，一双暴戾的金刚目似喜似嗔，不住在人脸上逡巡。
舆车驶入朱雀大街，一名身着华袍的年轻人忽然闯入主干道，高声叫骂：“呸！黄巢反贼！你等犬彘之辈也想妄图谋取江山，还不快滚出长安！”
士兵横刀架在那人脖颈上，黄巢却道：“且慢！你是谁？”
年轻人只当黄巢胆怯，不敢妄动世家：“博陵崔氏，崔沆。”
黄巢笑了，手指向下一压，噗通——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这长安城内，有多少世家没有随着李儇逃跑？”黄巢轻描淡写地问。
“回黄王，狗皇帝只带了数百神策军和几位宗亲随行。”两侧有人回应道。
“那就是所有名门望族尽在城中了？”
“是的。”
“带他们来见我。”黄巢笑着说。
乌云压境，一夜之间李唐江山变了天。
含元殿内，各大世家齐聚。
“博陵崔氏，你们家出了个有骨气的，”黄巢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那些平日高不可攀的名门望族，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该怎么奖励呢？”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怎么没人说话？紧张什么？”黄巢亲切地说，“本王最佩服有气节、有风骨的人，因此特备下薄礼一份。”
历朝历代，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无论哪方铁骑踏进都城，总要先笼络这些门阀。
士兵将承盘递予魏国公崔铉时，这位两度拜相的老族望高傲地抬起头：“竖子不足与谋，休想用银钱收买我等。”
黄巢道：“木椟里并非银钱，而是魏国公绝对会喜欢的东西，何不打开看看呢？”
崔铉不明所以，犹豫着掀开盖子。
一股腥臭之气迎风袭来，他两眼翻白，霎时坐到了地上。
“父亲！”
“叔父！”
崔家小辈不知道崔铉究竟看到了什么，够着脖子向木椟内张望，在窥见椟内之物时皆发出惊惧之声。
——木椟里放置的，正是崔铉之子崔沆的人头。
黄巢满意了，目光继而扫向另一边：“荥阳郑氏，没记错的话凤翔节度使郑畋是你们族人吧？”
郑氏族人怒目而视，拒不作答。
一名膀大腰圆的士兵上前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黄王问你话呢，再不说话把你舌头割了！”
黄巢温言道：“别这么野蛮，我等既入长安，当重整河山，建立新朝。郑氏是我朝中流砥柱，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呸！”没等他说完，一口唾沫钉在黄巢脚下，“我郑氏一族自姬周得姓，一门封相数十人，只奉天子，不侍反贼，你一介鬻盐之辈，也配谈建立新朝？”
黄巢没有气恼对方的辱骂，笑得颇为儒雅：“既一门封相数十人，自该懂如何洞若观火、保全自身，可惜……”
“空有名望，不识抬举。”
他一抬手，数名士兵提刀上前，刀光映着宫柱，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染红了含元殿前的龙尾道。
一时间，人人自危。
在被召集之前，各世家早已做好最坏打算，黄巢来了或威逼、或利诱，也许联合一批人，分化一批人，再打压一批人，总之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见他谈笑间大有斩尽杀绝之势，怎能不心惊胆寒？
一些软弱之辈早已吓破胆，跪地求饶，然而黄巢似乎已失去耐心：“本王乃鬻盐之辈，不敢谋求尔等青眼。”
屠刀不顾哀鸣之声再度扬起。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我以为黄王是草莽枭雄，没想到也只会恃强凌弱！”
所有人向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峨冠博带之间现出一女子，她一袭素衣白裳，脊背挺拔，宛如玉雪寒梅。
须无相内心震动，不自觉发出声音：“是她？”
赵见问：“你认识？”
须无相默然。
多少阳光明媚的日子，她曾出现在那方小院里，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粘在赵晏身边，然后与狭路相逢的张玉之争吵拌嘴。
须无相曾觉得她烦，明明谁都看得出来她心仪赵晏，却强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矜持姿态。
与她的最后一面，是赵晏身殒。
她满脸不可置信，嘴唇讷讷翕动：“兄长……你杀了我的兄长……”
跨越千年，再相见时须无相说不出是什么心情，玉台萧索，故人清减，旧梦惆怅。
“李氏秀蕴，”黄巢收敛起眼中惊诧，说道，“我知道你。”
他双目微眯，颇有几分唏嘘：“昔年本王进士落第，正是落魄之时，在客舍盘桓数日，以酒消愁，却听闻李氏出了个天才女童，一首《重阳宴饮对菊》写得文采斐然，不逊李杜，若是男子，必能金榜题名。”
“黄王折煞小妹了。”李秀蕴身边一名锦绣衣袍的公子哥深深一揖道。
黄巢略扫一眼那人：“你是谁？”
见黄巢只识李秀蕴，却不识他，锦袍公子面上有些下不来：“在下李氏长子，也是现任家主李颍权。”
黄巢点头：“既然你是家主，那不如品评品评，舍妹的《重阳宴饮对菊》比之本王的《不第后赋菊》如何？”
李颍权面露惶恐之色，将头深深地埋下去：“小妹拙作如何能与黄王相比？”
“那为什么都说她能金榜题名，本王却屡试不中？”
黄巢蓦然发问，声音中隐隐透着凶戾与不甘。李颍权腿一软，瞬间跪了下去。
“为什么？”他扫视满堂氏族追问。
众人不发一言，唯李秀蕴道：“秀蕴之作，乃花团锦簇之景，黄王所作，则是金戈铁马之声。盛则雅乐靡靡，乱则肃杀萧然，非是黄王之才不若小女子，而是当年这首诗作得不合时宜。”
她回答得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场所有人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
黄巢静静凝视她半晌，说道：“李秀蕴，没记错的话你的这个‘李’与陇西李氏关联不大吧？”
李秀蕴说：“黄王记得不错，秀蕴祖上只是陇西李氏一个小小的分支，若不是掌握一些阴阳术数，恐怕早已没落。”
“阴阳术数？”黄巢来了几分兴趣，“我把殿内所有人杀了，你能否让他们死而复生。”
李秀蕴：“不能。”
“那能否将他们制成阴兵，为我所用？”
“亦不能。”
两句回答，让黄巢意兴阑珊：“既然这样，你们族人还有什么价值？不如一起杀了吧。”
李颍权一听这话，险些吓晕过去，膝行上前乞求：“黄王！黄王饶命！虽然我们李氏没那样的本事，但我知道一人可以！”
李秀蕴猛然看向李颍权：“兄长不可妄言！”
“赵明微！他祖传有一判官令，可以驱使鬼神！”李颍权生怕说得慢了，黄巢手下士兵的刀会落下。
果然，黄巢脚尖重新冲向李秀蕴：“赵明微是谁？可在殿中？”
李秀蕴眼中浮出一抹凄婉哀伤：“明微兄长他……已经殁了……”
“死了？”黄巢仔细审视李秀蕴，见她眼中凄凉不似作伪，这才似笑非笑睨向李颍权，“你举荐一位死人，莫非是想替本王去地下招安？”
李颍权肝胆俱裂，趴伏在地上喊道：“赵明微虽然死了，但他在长安还有族人！开明坊竹林背后的宅子里住着他的所有亲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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