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42、招煞 “此术用来

　　从跟司机约定见面的咖啡厅出来，赵见招手叫了辆出租。
　　“去棕榈花园酒店。”赵见道。
　　须无相摆弄着那张脆弱的纸条，用手指描摹着上面的图阵。
　　“是逆生招煞术，”赵见解释道，“古籍有记载，此术用来召请一位极凶的邪煞，名叫‘棠姬娘娘’，而召请的代价，是献祭自身生命和灵魂。”

　　见须无相没有搭话，赵见问：“阿相，你跟她是否有过接触？”
　　须无相微微摇头，如实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赵见诧异，随即想起须无相的表现确实有些古怪。他明明认得织梦、破影，对更早以前的事如数家珍，却记不清与赵见父辈、祖父辈相处的细节。
　　难道年纪大了，开始健忘？
　　他叹了口气，拍拍须无相的肩：“不要难过，有点健忘是很正常的事，一般来说人在上了年纪以后往往对旧事记忆犹新，眼前的事反而容易忘，习惯就好，过两天我看看给你买两盒脑白金补一补。”
　　须无相眼神里闪烁着一点疑惑，欲言又止：“什么是脑白金？”
　　赵见忍不住笑出声：“一种补品，你可以理解成跟人参燕窝差不多。”
　　须无相没再追究。

　　“‘棠姬娘娘’具体出现在哪朝哪代已经不可考，有说她是一位皇妃的，也有说她修行失败误入邪门歪道的，但更多人说她生前是一位痴情女子，因被情郎所负，所以对天底下的男人都抱有强烈的恨意。一般来说，像孙晴月这样的外行人，顶多在贴吧或者灵异书刊里找到一些杜撰的招魂的小仪式，可她竟招惹了一位邪煞……”赵见摸了摸下颌，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这张纸条是她从哪里得来的？”

　　为了区分不同凶邪，历代鬼师曾制作一本《乱鬼志》，里面明确对各类凶邪鬼怪做了划分，排在第一位的万凶之首当然是邪神，但因名字、面貌等各地讹传，南北两方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不同版本的书谱亦记载不同。
　　其次就是邪煞，能被称为邪煞的无一例外都是千年以上的道行，并加以冲天怨气滋养所形成，常出现在大屠杀、大规模战争之后。
　　“棠姬娘娘”位列邪煞，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你认为她马上会对梁……姓梁的动手？”须无相问。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赵见将展开的纸张小心翼翼叠起来：“梁正德犹如惊弓之鸟地四处躲藏，看似可以避开死亡威胁，实际恰恰是做了件蠢事。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金晟大厦内，那里有张家布下的镇魂大阵，就连‘棠姬娘娘’也无法轻举妄动。”

　　“可是刘子诚还是死了，死在了金晟大楼前。”
　　赵见揉着太阳穴：“之前正是这点误导了我，刘子诚的死人为痕迹太重，重到我没想到整个事件里真的涉及到了邪煞，现在只能祈祷梁正德不会蠢到把随身的护身符摘下来。”

　　出租车在城市大道脱离车流转弯，停在一处现代风建筑前。
　　保安对着车内敬了个礼，为他们打开车门。

　　两人越过一侧的中老年旅行团径直走进大堂。
　　前台正为人办理入住忙得不可开交，可还是眼尖看到了二人：“您好，请问两位是入住还是找人？”
　　赵见道：“A1408是不是住着一位叫梁正德的客人？”
　　前台：“稍等，我需要查询一下。”

　　两分钟后，酒店前台从电脑前抬起头：“不是，您是不是记错房间号了？”
　　“不可能，劳烦再查查。”赵见用下巴指了指电脑。
　　前台小姑娘尴尬一笑：“我查过了，真不是，您要不跟朋友再确认一下？”

　　赵见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与须无相略一对视，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电话拨通，另一头却迟迟没有人接。

　　赵见在大堂徘徊了两圈，猛然想起这个节骨眼警方也在找梁正德，他登记酒店时很可能用的不是自己身份证。
　　他又来到前台：“劳烦您说一下A1408号房登记人叫什么名字？”
　　“这涉及客户隐私……”
　　“是不是叫宋文明？”这是梁正德司机的名字。
　　“不是，”前台小姑娘摇头，见赵见大有不得到答案就不离开的架势，无奈道，“是位女士，叫——”
　　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她抬头：“孙晴月。”

　　*
　　棕榈花园酒店，总统套房。
　　厚重的窗帘密密实实隔绝了光线，喘息声在昏暗的房间内像是丝网一样铺开。

　　“梁总，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孙晴月娇声道。
　　“怎么了？”梁正德问。
　　“碍事。”孙晴月说着，指尖顺着梁正德肥厚的脖颈和壮硕的胸膛而下，勾缠住红绳。

　　“别碰！”梁正德厉声警告，吓得孙晴月一颤。
　　佳人脸色煞白，梁正德自觉语气过重，说道：“小张总开过光，别人碰就不灵了。”
　　孙晴月神情冷却，柔柔推开梁正德。

　　梁正德兴致正盛，冷不丁被推开，有些扫兴，但仍耐心哄问：“怎么了？还生气了？”
　　孙晴月娇嗔：“硌得我不舒服。”
　　她本就身材玲珑有致，此时这么斜着身子坐在床边，更添一丝哀婉与妩媚，看得梁正德色心大起。他碰过的女人不少，有成熟少妇，也有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每一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脑子记不清楚，也会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他的摄像机里。
　　这次不出意外，他依然早就准备好了摄像机。

　　要是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想到这儿，梁正德说道：“你呀你，真是被我娇宠坏了。”
　　将陷在脖子肉里的那道护身符摘下来。
　　红绳带乱了他的发型，此时的梁正德赤条条，像是案板上待切的猪肉，偏这猪肉一脸猥琐，肥厚短粗的手掌粘上了孙晴月的胸。

　　孙晴月笑了，双手环绕着攀上梁正德的脖子，承受他粗重而油腻的鼻息：“您提拔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梁总的气呢？”
　　“就知道你乖巧懂事，”梁正德瓮声瓮气道，“等风头过去，我提你当集团行政总监。”
　　“谢谢梁总。”

　　摄像机镜头内，梁正德像是野猪贪婪进食，对床边响起的手机铃声充耳不闻。
　　挂在他颈后的那双手纤长白皙、柔若无骨。
　　上面的指甲变成了血红色。

　　*
　　叮——
　　电梯停在14层。
　　赵见率先迈出长腿走出电梯：“咱们低估了梁正德的色心，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想着跟女员工睡觉，只能说在淫棍当中也是个人才。”
　　须无相勉强跟上赵见的步子，那张素白秀气的脸上是抽离世事的冷漠：“该警告的警告了，该救的也救了，他一心找死也没办法。”
　　“梁正德罪大恶极，付出点代价也没什么，只是——”赵见脚步一顿，痛心疾首。

　　“怎么？”须无相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要死了，就没人付咱们那二百万了。”
　　“……”须无相低头喃喃道，“千百年来，人类一直这么贪婪。

　　赵见笑了：“邪神大人清新脱俗，邪神大人不食人间烟火……”
　　他话说一半，倏然止住。

　　见他突然没了声音，须无相重新看向他，继而从他瞳孔映出的影子中发现了异常：“这里是——”
　　“金晟大厦，”赵见神情镇定，眼神从眼前一直扫到成片的办公桌和摞高的文件中，“或者说是，某个怨魂的记忆回溯。”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卷发披散、穿着低胸紧身针织衫和一步裙的时髦女人接起电话：“喂？哦，文件和公章忘拿了是吧？我这就让晴月送过去，开4395那辆车？嗯，行，行。”
　　放下电话，女人问旁边同事：“晴月来了吗？”
　　同事道：“早来了，刚才还看见她呢。”

　　正说着，孙晴月手里提着几个纸袋子进来：“艾米姐，这是你要的焦糖拿铁和金枪鱼三明治，凯文哥，你的卡布奇诺双奶双糖。”
　　她将袋子里的分给各个同事以后，提着仅剩的一个袋子来到女人面前，深吸一口气，面上带着微笑：“安娜姐，当时你不在，我给你买了——”
　　“上班时间知不知道？”安娜沉着脸，严厉地盯着孙晴月，“谁让你私自离岗的？”

　　孙晴月身体一僵，无助地看向周围，只见刚才还使唤她出去买东西的那些同事一个个头也不抬，一副专心办公的样子。
　　“对不起……”她嗫喏道。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公司请你来是工作的，不是当服务员小妹的！还有你这身衣服，裙子这么短你不冷吗？办公室是你展示身材的秀场？”

　　孙晴月头低得快要埋到胸口，提着纸袋子的几根手指关节泛白。
　　安娜将孙晴月训斥一通，犹嫌不够：“梁总在外面需要公章还让你送一趟呢，你穿成这样怎么去见领导？还不快换了！”
　　孙晴月站在原地不动。

　　“我指使不动你？”安娜声音有扬了起来。
　　“我在公司没有其他衣服。”孙晴月挺直腰板说。
　　“那我给你买一套？”安娜阴阳怪气道，“保洁阿姨那里有，去跟她借！”

　　保洁是个体态偏胖的阿姨，拿来的衣服和裤子又土又肥，几乎可以装得下两个孙晴月，她愣了两秒，默不作声地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更换。

　　赵见早在孙晴月换衣服时就选择转过身不去看，不仅他不看，还捂住了须无相的眼睛，等听到隔间门响以后再回过头去，孙晴月已经穿着保洁的衣服站在镜前，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子。
　　卫生间的灯光幽暗昏黄，照得镜子里的人脸散发着绿荧荧的惨白。孙晴月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似乎能够透过镜子看见身后的赵见两人。

　　赵见周身寒凉，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他屏息凝神，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下一秒，剪子落在了孙晴月刚换下来的裙子上，将好好的裙子剪得七零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