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禁术 “赵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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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到底还是波及到了更广的地方。
对于平卢节度使的召令，张李两家可以设法拖延，赵家可以闭门不见，唯独王家内无强势之主，外无朝堂远亲，势微力薄，无法与之抗衡。
“引弦兄长打算应召？”李秀蕴秀眉微蹙。
“我此行前来辞召，”王引弦道，“王家世代白身，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但节度使亲发召令，幕府募司多次登门，又不得不从……”
他眼望众人叹了口气：“家父此次让我前来辞谢，一是表态度，二是表忠心。”
下一任掌权人连同庶子一齐留在长安，就算不肯助阵，朝廷至少也不用担心王家会投靠反叛势力了。
张玉之说：“令尊大人的主意好，既可以安朝廷的心，也能体面地将这事辞了，最主要的，你终于可以留在长安多待些时日，也好多陪我和明微兄玩一玩。”
李秀蕴忧心忡忡：“我倒有几分羡慕引弦兄长，可惜父亲那边无论我怎么劝，都注定要插手此事了。”
“姑夫决定了？”张玉之讶然。
李秀蕴缓缓道：“我本已规劝得差不多，是兄长横生枝节，说‘我李家与陇西李氏同源，既享受了皇亲国戚的待遇，理应报效朝廷’，这一番话把父亲的心说活了，前日已向平卢节度使递去书信。”
看来这趟浑水李家是无论如何要趟了。
众人沉默。
张玉之看向赵晏：“明微兄怎么不说话？都等着你的看法呢。”
赵晏没有说话，众目睽睽下走到须无相面前，从他银色的发丝中拈起一朵树上落下的槐花来。
然而一阵风袭来，槐花黄落，簌簌而下，又零星落在两人衣襟、发间。
这次赵晏不再清理，眉目淡然平和道：“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逆转。”
赵晏的话须无相不大理解，以他所见，起义兵也好，朝廷也罢，不想应召就不应召，不想理就不理，扯什么“天道”、“大势”着实可笑。
他施了个术，两人身上的落花尽数除去，又恢复一身洁净，看得张玉之满脸歆羡：“明微兄，我现在觉得，有一个邪神也挺好，要不你——”
张玉之对上须无相那双森然冷冽的眼，原本打算说‘借我两天充充场面’的话瞬间咽了下去，眼神提溜转到了鬼师铃上：“把这串小玩意送我吧。”
他一贯没心没肺，无论天大的事好像总能从中寻到一些乐趣，这性格在这种时候尤显难能可贵。
几个至交好友好不容易相聚，王引弦不愿沉溺在阴郁氛围中，便顺着话茬逗他：“玉之兄不会想靠这个东西寻访邪魔，找个厉害的灵主结契吧？”
张玉之也知不可能，嘴上却不认输：“别小瞧人啊，我虽没有明微兄那么大的本事，但捉些小邪祟拿来使唤也是绰绰有余的。”
在座几人掩唇而笑。
赵晏招手，院中仆人端上承盘，里面放着几串精美异常的铃铛：“玉之既然开口要了，岂有不赠之礼？幸而早有准备，在座各位都有份。”
张玉之率先从承盘里拿起一只系着翡翠海棠络子的：“瞧瞧，你们可都沾了我的光了。”
李秀蕴、王引弦则是分别选了玛瑙梅花样式和玉髓蝴蝶样式的鬼师铃。
当承盘递到王众面前时，那位少年退后一步，木然道：“我不要。”
他那只手仍旧死死攥着衣服上沾着泥土的污渍之处。
“阿众，明微兄长既然给你，你就拿着。”王引弦语气纵容，面上却带了几分兄长的威严。
“这样的好东西你们还是自己留着用吧，”王众生硬道，眼神向李秀蕴方向瞟了一眼，瞟到一半又倏然顿住，“我先回去了。”
然后看也不看其他几人一眼，埋着头走了。
自家胞弟失了礼数，王引弦格外歉疚，连声道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经过这一插曲，其余人多少有些败兴，待了没多久也就各自回家。
须无相唇畔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靠在树上向院门外张望，直到几人身影彻底消失，才不舍地回过头来。
“在瞧什么？”赵见坐在石凳上，饮着冷茶。
须无相道：“赵明微，总算有人像我一样讨厌你了。”
赵晏唇角噙笑，不问是谁讨厌他，却问道：“阿相为什么讨厌我？”
漆黑的乌瞳从空盘子上扫过，须无相冷哼一声道：“果脯，一个都没剩。”
赵晏挑眉：“邪神大人这可就不讲道理了，我当时可是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提起这个，须无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个张玉之前面刚胡言乱语，说他是赵明微养在深宅的媳妇，接着赵晏就给他拿果脯。
他当时要是真接着了，那成什么了？真成赵晏媳妇了？
这话他没法辩解，又说道：“鬼师铃，每人都有，偏偏我没有。”
赵晏掩唇笑出声：“阿相，鬼师铃是探测邪煞之气的，要真送你一个，你恐怕以后耳边都别想清净了。”
须无相一口气不上不下，干脆默不作声。
赵晏起身拽了他的手，将他带到石凳边坐下，然后向仆人递了个眼色，一盘色泽鲜艳的果脯被端了上来。
接着一阵清脆声响，须无相向赵晏看去，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六角金钟铜铃，铃身极薄，迎着暖黄色的阳光甚至能透见指腹的轮廓，六面壁身錾着赵晏最喜欢的五瓣团梅，梅心嵌着一粒小巧的青金石，蓝得像长安秋夜的一角天。
“就知道你会挑理，几千岁的邪神比孩童还幼稚，”赵晏蹲下身，将那枚铃铛亲手缠在须无相腰间，“这不是鬼师铃，是我母亲传下来的护身铃，你可别玩腻了就扔在一边。”
“既然舍不得，为何还要送我？”须无相漫不经心地把玩铃铛道。
赵晏笑了，琥珀色的瞳孔温暖剔透，像是收进世间所有的光华：“你想要的都会有，别人有的，我也会送你。”
后来那铃铛怎么样了？须无相想。
哦，碎了。
*
炎炎酷暑在立秋这天陡然急转，两场雨更是让温度凉了下来。
赵见停放在楼下的摩托车经过一夜暴雨淋漓，像是某个朝代的出土文物，连着换了三盆水才勉强露出点原样。
“阿岁，把抹布涮一下。”赵见把手中抹布扔进水盆里。
“唉水都变黑了，去我家重新接一盆吧。”住在一楼的大叔热心地拧开家门。
“多谢宋叔儿啊，回头我把水费给您送过去。”赵见一抹额间的汗，笑道。
“没几毛钱的事儿，”宋叔摆摆手，“省得你楼上楼下来回折腾了。”
赵见将汗巾搭在肩上：“得，街坊邻居的，有事儿您言语。”
须无相站在阳台上，手指隔着鸟笼一点一点地摸着鸟头，摸得织梦一脸紧张：“那个，邪神大人，要不您来这边坐会儿？您就这么站楼上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指尖动作一顿，须无相的脸缓缓凑近鸟笼：“这鸟——”
鸟身一颤。
织梦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胖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织梦的心跳回胸膛：“是胖了，我最近没事儿给它找了几条蚯蚓。”
须无相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转身坐进沙发里。
他身后，那只胖八哥抬起一边的翅膀，像人一样扶住鸟笼，才避免腿软晕厥。
这时，赵见手机铃声响起。
须无相拿起手机调大音量，然后一推窗户，将手伸了出去。
一首《求佛》霎时回荡在小区上空，几乎和旁边小广场上的音乐相媲美。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生情缘，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赵见一抬头，正好对上须无相那双毫无波澜的眼：“赵见，电话。”
“腾不开手，你替我接了吧。”赵见提高音量道。
须无相转身面向鸟笼，按下接听键：“喂？”
对面怯怯的：“是赵鬼师吗？哦，我是司机，打电话来是有重大发现想跟您说。”
“说。”须无相道。
“你不是赵鬼师？”司机听出了他的声音。
须无相冷漠道：“不说挂了。”
“哎别挂别挂……”司机连忙劝止，“我在孙晴月的柜子里发现了点东西。”
……
相隔不到一星期，再见到司机，他的情况要比上次还要糟，不仅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皮肤上还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上了点火。”司机说着，手在半袖裸露的半条胳膊上一直挠，直挠得皮屑飞起，新红的脓汁流了出来。
赵见眼神一跳，客气地安慰两句：“护身符这两日就能请好，您也别太紧张。”
“我也不想，”司机觉得有些失态，停下手握着杯子，手指却不自觉地抽动，“快一个星期了，姓梁的一直躲着不肯出来，整个公司的人都找不见他，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这样，想用我们的命平息鬼魂怒火啊？”
“梁总一直没去公司？”一种怪异的感觉从赵见脑子里飞快略过，转瞬即逝。
“对，警察、员工都在找他，我联系不上他，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找他的姘头，”司机脸上肌肉一抽搐，手又开始在胳膊上挠了起来，大有要挠下一层皮下来的狠意，“那娘们儿装疯卖傻，问什么都不说，我只好趁她不在去她公司的柜子里去翻，果然让我翻到了东西。”
一块写着“叶舒眉之灵位”的木牌被他从随身的蛇皮袋里拿出来。
“这骚娘们儿，表面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背地里居然偷着在供奉安娜！还有这个——”
司机又掏出一本黑皮的线封书来，上面写着：【十大禁术】。
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本《十大禁术》，须无相随意翻了翻。
“感兴趣？”赵见绕到沙发后，两臂撑着靠背俯身看须无相手里的书。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摩挲耳后，须无相睫毛一颤，视线却没从书上移开：“没见过。”
赵见温而轻：“别看名字取得邪乎，其实就跟‘对着镜子削苹果’、‘笔仙碟仙’这一类差不多，根本没有任何玄学依据，吓唬人的。”
司机半信半疑：“真不是孙晴月那娘们儿用邪术坑害我们？”
赵见道：“这书我看过，假的。”
这时，须无相动作一顿，从书中抽出一张夹在中间的纸条来：“赵见，不对。”
瞥见他的动作，赵见凑过去看。
这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纸张，颜色已经发黄，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碎。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赵见面色一凝，立刻翻出手机。
电话拨通的第七声，那边才传来梁正德的声音：“怎么？赵鬼师，有眉目了吗？”
赵见开门见山：“梁总，你在哪儿？”
背景音伴随着稀里哗啦的水声，梁正德迟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警察让你问的？”
“跟警察无关，”赵见正色道，“梁总，你现在很危险，最好戴着小张总给你的护身符待在原地，不要接见任何人，我们马上过去。”
梁正德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赵见语气也开始跟着心惊胆颤，连忙报出地址。
电话挂断，梁正德摩挲着挂在颈间的护身符在大落地窗前走来走去，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水声停止。
白嫩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个娇媚的声音问道：“梁总，怎么了？”
看到这双脚，梁正德赤-裸的身体感到燥热，那几分不安被他抛到脑后：“公司的事，不说这些了……你用了什么沐浴露，这么香？”
女人轻轻一笑，掩藏在浴巾下的胴体如花枝轻颤：“您很快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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