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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的泪 果然如李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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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李词所说,忘忧酒楼被查封,之前订酒的那些人恨不得冲进酒楼,差点与衙门的人产生冲突。被救的女娃娃里有一个人儿时读过书,后来父母离世,住在大伯家,结果被大伯家苛待给卖了出来,她被送去的那家主人是个文人,因为她比较乖,那老头便心血来潮带她到院子里逛了逛,院子里中央凉亭上有副对联,上面的字她都认得,老头身上带的玉佩上的字她也认得,众人从她这里推断出那个老头便是已经卸任的上任长史,叶开带人来到这个老头府上,竟在他府上发现了几个年纪更小没有登记在册的女娃娃,这老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起初不配合,说自己冤枉,对叶开破口大骂,但天网恢恢,他这人官做久了,有了记账的习惯,叶开轻易的找到了账簿,里面有提供女娃娃的人名和女娃娃到府的时间,让人没想到的事,提供女娃娃的人竟然是宋判。
证据确凿,老头也推脱不得,通过审讯才知道他府中的这些女娃娃年岁实在太小,他想把她们养大一些再行龌龊之事,但实在是心痒难忍,便想去找个大一些的女娃娃来,宋判那里有路子,给他安排了几次,而且家中虽然私藏幼女,但有宋判在,就算他已经卸任,也不会有人敢到他的府上去,而且这个老头不止记自己的事,还记他知道的别人的事,有了这本账簿在手,倒是省了叶开许多时间。自从得知那个老头被抓之后,许多被牵扯进女娃娃案的人都到宋判府上去商量对策,结果来了一个被抓一个,他们不仅没见到宋判,还省去了衙门去抓他们的时间,其实宋判被牵扯进来实属无奈,他并没有这种癖好,但他的上司有,所以他只能把人送到上司的府上,可是这摊浑水只有所有人都淌在里面,每个人的心里才会觉得踏实,他的上司把这些达官显贵召集到一起,将宋判介绍给他们,让他们想找人就去找宋判,所以宋判便成了帮手,这种事刚开始做的时候还会被良心谴责,但时间久了便也麻木了,达官贵人往往不花钱,宋判也不能总搭钱,于是就让妓院物色一些有这种癖好的普通人,他们可以送货上门,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大多给女娃娃穿上大人的裙衫,化浓妆,梳妇人的发髻,而且坐在马车里,远远看到也只会觉得是谁家娘子外出而已,这样的交易已经持续了两年时间。
齐盛文和凌慕昀带人到宋判家进行搜查,表面上看并没有异常,但是齐盛文和叶开可不是一般人,他们很快找到了宋判书房里的暗室,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竟是一处宅院,这宅院在地面上看是在宋判府上后面的街道上,没想到暗地里竟是有地道可以连过去,宅子不大,里面有许多宋判的字画,有许多女子的衣服,还有一副女子侧颜的画像,从这画像上看女子头上插着牡丹花饰,眼角有颗美人痣,与忘忧酒楼的伙计们口中的老板娘很是相似,华无尘看着这个房间满是震惊,齐盛文问他可否知道宋判府里有这样的地方,华无尘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宋刺史府上任师爷不过半年时间,并不知晓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凌慕昀之前调查过华无尘,他来自乡下,父亲是乡里的教书先生,他参加过几次科考,可都铩羽而归,但他为人还算聪慧,他的父亲曾经教过宋判,于是宋判便让华无尘做了他的师爷。看来在华无尘这问不出什么,他们便打算在宋判的夫人那里碰碰运气,看这个夫人有没有见过忘忧酒楼的老板娘,宋夫人来到这间院子,看到屋里挂着女子的衣衫,崩溃的坐到地上掩面痛哭,几人倒也同情她,哪个女人能忍受丈夫偷偷在外面幽会呢,而且幽会的地点竟然就藏在自己家中。可怜宋判的小女儿什么都不懂,还在前院逗兔子玩。叶开看着屋里的摆设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墙边的柜子上有尊玉石雕的兔子,通体雪白,惟妙惟肖,他拿起来一看,这兔子底部还有印记,正是流失的贡品,他把玉石放到凌慕昀的手中,这是去年蒲甘进贡的贡品,一共八只,有一只流入民间,没想到竟在宋判府里找到,印记都没有磨掉,宋判想赖账也赖不了了。院子里还有间小厨房,刚进去凌慕昀就闻到了香糟卤的味道,果然一个桶子里有做好的香糟卤,这香糟卤还没有坏,说明近期这里应该有人,这下好了,人命案,宋判也脱不了干系。
宋判在牢里闭口不言,他是朝廷命官,众人不能屈打成招,只能去找到更多的证据让他开口。齐盛文和凌慕昀又来到忘忧酒楼,酒楼掌柜还在逃,他们在酒窖里发现了已经枯萎的寒蝎草,所谓的忘忧醉其实就是上好的酒里加了寒蝎草汁,不过问题来了,寒蝎草汁药效时间有限,忘忧醉从襄州带到上京最少需要五日,按说药效应该消散了才对,怎么还会让人发狂。齐盛文仔细看了看枯萎的寒蝎草说道“我记得寒蝎草是淡蓝色的,为何这枯萎的寒蝎草边缘会是红色。”,凌慕昀也不得而知,叶开让宋判说出忘忧酒楼老板娘的下落,宋判依旧闭口不言,不过在对上京死者进行调查之后,他们发现这胸痹的三人中有两人是寄言阁的谋士,一人是同悦客栈的掌柜,寄言阁表面上是文人墨客畅谈国事天下事的地方,私下里却是六皇子招揽人才的地方,而同悦客栈则是九皇子母家的眼线聚集之处,看来凶手不是无差别杀人,他是有目的的。
忘忧酒楼和宋判的府上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线索,所以众人便只能寄希望于听风谷,听风谷风景秀美,植被很多,因为山谷形状像个喇叭,每当有风吹过,谷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很是动听,因此得名听风谷。众人到听风谷时,路面确实有滚落的石头,但这石头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人清理,恐怕有落石滚落这件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听风谷的村庄不大,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上了年岁的老人,凌慕昀和齐盛文对寒蝎草比较了解,他们二人带着几个人来到听风谷,陆清晗和杜若自然是凌慕昀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华无尘也全程陪着他们。叶开继续调查忘忧酒楼老板娘的下落,李词则留在城里将追回的贡品整理记录打包。村里都是老人,平日里很少出村,但是所有人都表示没有见过马车经过,村里也没有见到过女娃娃,几人便决定先在听风谷里住几日,好好查探一番。
第二天一早,府衙那边派人来寻齐盛文,说是在王彪家发现了一本被藏在被子里的册子,里面有他画的图和写的字,像是某种暗号,那册子染了血,仵作正试着让纸上的字画更清晰些,所以无法将册子拿来给他看,要劳烦他去仵作那里一趟,齐盛文连早饭都没吃便只带了两个人离开,让其余的人留下来继续调查。凌慕昀和陆清晗坐在院子里吃完早饭,陆清晗说村子里的老人说听风谷往里面走不到半个时辰会看到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这个季节会有花开,很漂亮,但是深谷会比这里冷,要多穿些,陆清晗之前就想去听风谷看看,难得凌慕昀也在,她便约凌慕昀陪她一起去,凌慕昀想着他眼盲,搜查之类的事他也帮不上忙,华无尘一早便带着人先到谷中各处查看,暂时还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便点了点头答应陪陆清晗去转转,陆清晗说要回屋换件厚的衣服然后去厨房拿点干粮,她准备在那多待一会儿,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凌慕昀也回房间拿了件披风,静静的等着陆清晗忙完来找她,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敲门声响起,凌慕昀打开门,华无尘在门外说“凌大人,我们在谷中找到一大片没见过的花草,跟在忘忧酒楼发现的枯萎的花草很像,还请大人去辨别一下。”,凌慕昀面色凝重说道“寒蝎草竟然长在这里,快带我去。”,刚走出房门,他便喊了一声小梅,华无尘说刚才看到了小梅,告诉了她寒蝎草的事,只听陆清晗在屋子里喊道“你先去吧,正事要紧!”,凌慕昀便跟着华无尘上了马车,杜若赶着马车,凌慕昀和华无尘坐在马车里,两人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地方,华无尘扶凌慕昀下车,平日里虽然看不见下车时容易踩空,但这一次凌慕昀从马车上落脚时直接摔了下来,还好华无尘扶住了他,凌慕昀说了声多谢,然后唤了杜若一声,只听见杜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公子,这里有大片淡蓝色的花草。”,通过这个描述,凌慕昀确定这就是寒蝎草,华无尘带他走到一片淡蓝色中隐约透着红光的草丛前说道“大人,这些草就是会让人发疯杀人的罪魁祸首吗?”,凌慕昀嗯了一声,华无尘摘下一株放到凌慕昀手上,凌慕昀闻了闻,确实是寒蝎草的味道,华无尘一脸愤恨的说道“害人性命的草药竟长得这般素雅,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烧光这些害人的草,以免再为祸人间。”,凌慕昀犹豫了一下说道“杜若,留下几颗给盛文兄研究,其余的毁掉,这本就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留着只会是祸害。”,杜若说了声是,把几棵草与其他的草隔离开来,做完这一切,华无尘把火把递到凌慕昀手中说道“大人,结束这一切吧。”,凌慕昀举起火把深吸了一口气,便将火把扔进了草丛里。
就在火把被抛在空中即将坠落时,凌慕昀只听咣的一声,紧接着又听见了有人中箭的声音,就在他满脸疑惑时,耳边又传来了齐盛文声嘶力竭的喊声“陆清晗!”,从上马车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自己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直到听到这三个字,凌慕昀一下子清醒了,他听到有脚步声冲到了草丛里,他一边惊慌的喊着清晗,一边抬起双手摸索着往草丛里跑去,就在他快被泥土绊倒时,叶开扶住了他,他大声问清晗怎么了,叶开不知道该怎么说,凌慕昀的耳边传来齐盛文喃喃的声音“不要怕,你安全了!”,他的怀里抱着满脸泪痕已经晕过去的陆清晗。凌慕昀顺着声音拉住了齐盛文的胳膊问道清晗怎么了,齐盛文冷冷的说道“她被扔在寒蝎草的草丛里,你刚扔出的火把,差点要了她的命!”,凌慕昀只觉得晴天霹雳,脑袋里嗡嗡响,他刚刚差点杀了陆清晗,怎么会这样,杜若和华无尘都在,他们不可能没看到陆清晗呀,现在他的脑子很乱,想也是白想,陆清晗才是最重要的,他往齐盛文的怀里摸去,齐盛文抱着陆清晗躲开了凌慕昀的手,然后抱着陆清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邪恶的草丛。
另一边,李词带人赶到了他们在听风谷的落脚处,只见杜若和空青晕倒在地,剩下的六七名衙役都晕倒在房间里,刚刚中箭的是华无尘还有一年轻男子,叶开问华无尘他们中了什么毒整个人瘫软无力一动不能动,华无尘只是冷笑不语,叶开对着华无尘恶狠狠的说道“我问一句,你若不答,我便让人将宋判的肉割下来一块,你若一直不答,我便让人一直割宋判的肉,我倒要看看宋判身上的肉到底能割出来多少块!”,华无尘刚刚还在狞笑的脸瞬间变得阴狠,他没想到几人里年纪最小的人,却最懂得拿捏人心,哪怕叶开说割他的肉,他都不会言语一声,但一说是割宋判的肉,他便慌了心神,泄了气的说道“他们中的是寒蝎草的粉末,一日之后便能缓解。”,众人松了口气,所有人启程回襄州城,马车上,陆清晗躺在车里,凌慕昀和李词坐在一旁,齐盛文和杜若空青在另一辆马车里,凌慕昀颓废的靠在一旁,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看他这个样子,一向贫嘴的李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他把在陆清晗房间里发现的掉在地上的手链递给了凌慕昀,凌慕昀摸索着把手链戴到了陆清晗的手上,他内心充满了懊悔和不安,喃喃的说道“李词,你说清晗会原谅我吗?”,李词拍了拍凌慕昀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宋判的红颜知己会是华无尘呢!”。
晚上,杜若和空青先后醒来,空青着急去看陆清晗,但是她的身体绵弱无力,起都起不来,杜若也是如此,原来早上凌慕昀刚回屋子,华无尘便突然向杜若撒了粉末,杜若反应极快,抬手捂住口鼻,但没想到这寒蝎草的粉末药效如此强烈,他都没来得及喊出声便晕倒在地,一直躲在远处的空青见状直奔陆清晗的房间,结果刚从暗处出来就被藏在一旁的不明男子撒上了粉末,瞬间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二人都确定一点,那就是华无尘和那个男子武功极高,因为二人身体还很虚弱,齐盛文他们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让他们好好休息。
凌慕昀站在陆清晗的床边,倒不是众人怪他不让他坐着,而是陆清远傍晚带着一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郎来找陆清晗,结果发现陆清晗昏迷不醒,陆清远差点要把这几个人都给砍了,还是这位少年郎拉住了他,这少年郎名叫锦荣,他给陆清晗把脉之后淡淡的说道“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被迷晕了,睡一觉就能好,陆清远,陪我出去喝几杯。”,说也奇怪,这几人知道陆清远爱妹心切,本以为他会发怒斥责这个少年郎,可是没想到陆清远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跟着锦荣出去了。李词将凌慕昀扶到床前的椅子上,凌慕昀不听别人劝阻,执意要坐在那里陪着陆清晗,长夜漫漫,凌慕昀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的眼前本就是漆黑一片,长夜对他来说与白日并无分别,他也不敢睡,怕再有人将陆清晗从他身边带走,他握着陆清晗的手,这样才能安心些。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了敲门声,李词齐盛文和叶开走了进来,凌慕昀才知晓天已经亮了,一夜过去,他冒出了稀疏的胡茬,看起来很疲倦,但他的手还是紧紧握着陆清晗的手,李词劝他去歇一歇,但他无动于衷,这时他感觉手心里陆清晗的手动了一下,他赶紧俯身侧耳仔细去听陆清晗的声音,陆清晗的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她勉强的扭了扭身子,懒洋洋的睁开了双眼,这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凌慕昀那张憔悴的脸,陆清晗没有觉得欣喜,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凌慕昀扔火把的样子,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把火把抛了出去,陆清晗恐惧的大喊起来,使劲全身力气把手从凌慕昀的掌心里抽出来,凌慕昀心疼得柔声安慰道“别怕,萧萧,是我,我陪着你呢。”,他没看到陆清晗的手做出来赶人的动作,齐盛文他们明白过来,她是不想看到凌慕昀,李词赶紧上前把凌慕昀拉开,凌慕昀还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李词为什么拉他,刚要质问李词,便听到齐盛文柔声说“别怕,慕昀出去了!”,果然,陆清晗停止了喊叫,其实凌慕昀没走,李词只是把他拉到了床尾,陆清晗看不见的地方,让他先躲在这里,凌慕昀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陆清晗怕的是他,这时陆清远在院子里听到陆清晗的叫声,赶紧跑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躲在床尾的凌慕昀,虽然有些疑惑他怎么站在这但并没有说什么,陆清晗一点力气也没有,空青倒是能下地了,但是走两步就要摔倒,没有办法照顾陆清晗,陆清远便让她好生歇着,自己亲自照顾妹妹。
陆清远想把陆清晗扶起来靠在床头,陆清晗浑身瘫软根本靠不住,这时锦荣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的走进房间,陆清晗看到他先是惊讶,然后便露出了笑容,锦荣不知从哪掏出银针在陆清晗的手上扎了几下,陆清晗感觉身体有了些力气,总算可以靠在床头上坐一会儿。陆清远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便知趣的站到一旁,齐盛文上前一步安慰道“华无尘和那个男子已经被关进了大牢,公主可以放心了。”,叶开疑惑道“杜若和空青也中了寒蝎草的毒,晕倒在地,可凌大人却说杜若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两人起初要偷偷自尽,还好我们有所防备,现在两人昏迷着,要等他们醒了再行询问了,不过那个男子伤势过重,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陆清晗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道“陪在慕昀身边的不是杜若,是那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男子,他身怀绝技,可以模仿杜若的声音,他一直没让慕昀碰到他,所以慕昀没有分辨出来。”,几人吃了一惊,叶开问道“公主如何得知,中了寒蝎草的毒,不是马上就瘫软无力昏过去吗。”,陆清晗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见敲门声,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华无尘向我撒了一把粉末,我顿时感觉浑身瘫软,他接住了我,把我手上的铃铛摘下来扔在了地上,我最开始也昏过去了,但是他在我鼻子上点了什么东西,我就醒了过来,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蜷缩在马车上,身上没有力气,根本动不了,他拿银针在我喉咙处扎了一下,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之后他又下车,再上车时,他的身后跟着慕昀,他们两人对坐着,而我就在华无尘那一侧,他戏谑般的看着我,我努力的想引起慕昀的注意,可惜,他并没有发现我。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华无尘扶着凌慕昀下了车,那个男子就把我扔到了草丛里,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直到华无尘把火把递到慕昀的手上,我才意识到,他是想让慕昀烧死我,我很害怕,我一直看着慕昀,希望他能发现我,但是,他没有,他面无表情的扔下火把,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很是绝望,不过还好你们赶来,我知道自己得救了,便晕了过去。”,听完陆清晗的讲述,大家都沉默了,原来她一直清醒着,清醒的看着自己差点被意中人烧死,那种无助和绝望,他们没有办法想象,因为现在的她讲完这件事还流下了眼泪,陆清远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站在床尾的凌慕昀听着陆清晗的讲述,只觉得胸口憋闷,心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流下了大颗的眼泪,当时陆清晗看着他,满心期待他会救她,他之前总是说自己虽然目盲,但一定能认出来她,可是他不仅没能把她认出来还差点亲手烧死她,他食言了。李词心疼的拍了拍凌慕昀的肩膀,他知道这并不是凌慕昀的错,他就算是自己去死也不会舍得伤害陆清晗一根手指头,可事已至此,看着刚才陆清晗看到凌慕昀时露出的惊恐的表情,真的不知道二人之后的路会怎样。
为了让陆清晗好好休息,众人来到了凌慕昀的房间,看他憔悴自责的样子,陆清远也没有苛责他,本来目盲就是凌慕昀的短板,他为了不被看不起,努力的证实自己不比寻常人差,结果华无尘用这样一个小计谋,成功击溃了他的自信心,让他痛恨自己的眼睛,质疑自己的能力,愧对自己的爱人,这个华无尘一直装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就这么骗过了所有人。为了打破这让人压抑的沉默,李词开口问叶开是怎么发现华无尘有问题的,叶开便把自已的发现一一道来。
叶开一直觉得宋判府中的暗宅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从上次他们发现暗道之后,这里便被围了起来,不许外人进出,因为有价值的证物都已经被拿走,所以也没有特意派人看守,他在屋子里仔细的查看,正巧有侍女来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的小姐,她自知不该进这里,求叶开不要惩罚她,她也是为了小孩子,叶开并没有怪罪她,看着侍女的衣裙,叶开脑中灵光一闪,拿起柜子里的女子衣裙让侍女披上,侍女照做,结果肩膀松垮,衣裙拖地,侍女喃喃道“这得是多高的女子啊,穿这么大的衣裙。”,这时宋判的女儿抱着小兔子从杂物房里跑出来,她拉了拉叶开的衣袖说道“大哥哥,能帮我拿下笼子吗?”,叶开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杂物间,有个笼子放在了柜子上,叶开拿了下来说道“你之前来过这里吗?”,小女娃摇了摇头说道“没来过,这兔子总乱跑,我看这里有笼子,可以关住它。”,叶开笑着说“你很厉害呀,还知道这是关兔子的笼子!”,小女娃傲娇的哼了一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了,华叔父送我小兔子时,就是用这种笼子装的!”,小女娃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叶开,他看着房间里的那副老板娘的侧颜图,结合了一下华无尘的脸,果然是一模一样。他问小女娃华叔父平日里是不是喜欢兔子,小女娃说是的,之前小女娃养了一只小狗,可是小狗跑掉了,她哭闹了好久,正巧华无尘到府上找宋判,他为了安慰小女娃,答应送给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这个东西比小狗还要好玩,第二天他再来时就送给她一只小白兔,小白兔总是乱跑,所以他又送给她一个笼子,晚上可以把兔子关在里面,想玩的时候就把它放出来。
叶开赶到了华无尘的家,他的家很朴素,院子里养了几只小兔子,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兔子,他明白了为何会有玉兔在房间里,那是宋判送给他的。叶开又问了州府里的其他人关于华无尘的事,华无尘容貌俊秀,有很多女子倾心于他,上门说媒的人很多,但都没有成功,他们去酒楼怡香楼这样的地方,华无尘也不找女子相伴,他们私下里说华无尘不近女色,不知道是不是下半身不行。叶开又去了忘忧酒楼,他发现忘忧酒楼的菜牌里没有用兔肉做的菜,他找到之前在那里做事的厨子,那厨子见过老板娘,叶开虽然是武将,但他也善书画,在厨子家拿起笔先是画了华无尘的脸,厨子只觉得有些眼熟,他又给这张脸添上女子发髻,在眼角点上一颗美人痣,厨子立刻看了出来,这就是忘忧酒楼的老板娘。叶开有些不放心在听风谷的凌慕昀他们,便决定先回去看看,先拿下华无尘,再好好审一审,他让手下的人去找李词,让他也赶紧回去,以防万一,他让手下的人都准备好武器,他也背上了常用的弓箭。回听风谷的半路上,他遇到了刚刚出来的齐盛文,叶开眉头一皱说道“不好!快回去,他们有危险!”,齐盛文没有多问,跟着叶开赶了回去,刚进谷口,齐盛文就看到了新出现的车辙印直通一条隐蔽的小路,他们赶忙循着车辙印快马加鞭赶过去,骑在马上的两人远远看到华无尘将火把递给凌慕昀,叶开目力极好,他看到了躺在草丛边缘处的陆清晗,若是凌慕昀扔下火把,最先烧到的是陆清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很远,喊什么凌慕昀那边都听不到,叶开准备射箭打掉凌慕昀手里的火把,他刚拉开弓,就看到凌慕昀把火把扔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他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将火把打落到远处,随即又快速射出两箭直奔华无尘和那个男子,让两人失去抵抗能力,叶开的弓,一般人都拉不动,而且他射箭百发百中,短时间射出的这三箭可以说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听完叶开的讲述,凌慕昀缓缓起身,刚走两步便头一晕,要跌倒在地,锦荣上前一步接住了他,众人把他抬到床上,锦荣简单查看一下说道“这小子也中了毒,不过他中的毒是特调的,不会让他像其他几人那样晕过去,但也是会让他有些晕,只不过他看不见,并不能透过双眼发现四周有些轻微的晃动,只是感觉自己有些异样,但又不知道是那里不对,所以没发现自己被下了药,头脑不清醒,很容易被别人牵着走的,药效没有完全散去,又守了一夜,他才晕倒,已经很难得了!”,李词心疼的看着昏睡过去的凌慕昀,心中暗暗祈祷他和陆清晗还能如从前那般携手并肩。
凌慕昀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看不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慢慢的坐起身,感觉头脑比之前清醒了许多,他在床边摸索到了鞋子,穿上之后缓缓起身,慢慢的往门口走去,杜若从屋外进来,看到凌慕昀醒了过来高兴的迎了上去,凌慕昀问他身体如何,杜若说锦荣如神医一般,给他和空青扎了几针,两人午时便能行动自如了,凌慕昀想去看望陆清晗,杜若劝阻道“公子,公主在锦荣的医治下,傍晚已经能下地行走,明日是襄州城一年一度的花神节,城里会很热闹,公主说想去散散心,为了明天能好好游玩,公主已经睡下了。”,凌慕昀听到陆清晗还想去玩,松了口气,看来她恢复的不错,心情也在转好,他让杜若也早些休息,明天早上先陪他出去一趟。
今日天气很好,凌慕昀早起让杜若陪他去买包子,路过卖花的摊位,他闻到香甜的花香,猜想陆清晗一定喜欢,便买了一束,两人回到住处,正巧空青抱着陆清晗换下来的衣服从陆清晗的房间出来,凌慕昀问陆清晗有没有起床,空青还不知道昨天陆清晗哭着撵凌慕昀离开这件事,她告诉凌慕昀公主已经梳洗完,正坐在梳妆台前犹豫要带哪支珠钗。两人刚要继续走,空青喊住了杜若,说是手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想让杜若帮着拿一下,杜若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答应了下来,凌慕昀对院子里的路很熟悉,他把花束抱在怀里,手里拎着包子,拿出盲杖慢慢的向陆清晗的房间走去。来到陆清晗的房门前,他一边敲门一边柔声喊道“清晗,是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心里有了一丝不安,他便开口说道“那我进来了!”,说完还是没听到回应,他便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静,之前陆清晗带他熟悉过房间,他把花和包子放到了餐桌上,一边收起盲杖一边喊陆清晗,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听到陆清晗的声音,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焦躁,他喃喃道“难道又晕了?!”,说完便急忙向梳妆台的方向摸过去,人没摸到,倒是在梳妆台上摸到一个手链,他的手指触碰到手链的瞬间,那手链发出了铃铛声,凌慕昀愣住了,他把手链握在手里使劲摇了摇,他侧耳仔细听着,正是陆清晗平日里戴的那条,他大脑一片空白,陆清晗说这手链她只在睡觉和沐浴的时候会摘下来,现在这手链为何会孤零零的被扔在梳妆台上,难道陆清晗要舍弃他了,凌慕昀大声喊着陆清晗的名字,他知道陆清晗就在屋子里,跟空青分开时,他只走了几步路就到了陆清晗的门口,她没出去过,肯定还在屋里,他突然想起来刚才进门时房门被他推开并没有关上,他马上快步往门口走去想守在门口,这样怎么也能把陆清晗留在屋子里,就算她不说话,但是自己一直道歉,或许她会回心转意呢。结果他刚快步往门口走去,耳边就传来了陆清晗的脚步声,药劲儿虽然过去,但跑起来感觉腿还是有些虚浮,陆清晗还没跑到门口便被凌慕昀抓住了。
原来陆清晗刚才一直站在餐桌旁,她本来准备出门找空青,可是刚准备起身便听到了凌慕昀的声音,她想躲起来,刚起身来到餐桌旁,凌慕昀就推门而入,她下意识的不敢出声,静静的站在那,祈祷凌慕昀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会出去找她,她想偷偷往门口走去,可凌慕昀离她不远,只要她出声音,凌慕昀快走两步伸出手就能抓住她,直到她发现凌慕昀要去堵门,便不管不顾的只想快些逃离这里,没想到还是被凌慕昀抓住了。她现在对凌慕昀满是恐惧,看到他就想起来当时面无表情扔火把的他,那个本该拯救她却差点杀了她的人。陆清晗哭着喊道放开我,但是凌慕昀的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陆清晗挣脱不了情急之下便抓着凌慕昀的左手腕一口咬了下去,她咬的很用力,凌慕昀疼得皱了眉,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卸,他哽咽的说道“我不放,我若是放了手,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听到这句话,陆清晗松开了嘴,她看了看凌慕昀,这是两人相识以来,她第一次看到凌慕昀落泪,他的双瞳本是灰白的,此刻在泛红的眼眶的映衬下,看起来楚楚可怜,让她不忍再继续咬他。陆清晗委屈巴巴的哭着说道“你说过会认出来我的,我当时在马车上看到你,心里满是欣喜,我以为你会救我,可你根本没有发现我……”,陆清晗哭到不能自已,根本说不下去,凌慕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其他的人都面色沉重的站在院子里,齐盛文看了看陆清远说道“不进去劝一劝公主吗?”,陆清远叹了口气说道“不劝了,凌慕昀会哄好她的,让她自己选择吧,我之前只是有些同情凌慕昀眼盲,可我现在竟有些心疼他。”,确实,谁不心疼凌慕昀呢,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难过是难过,但凌慕昀买的包子是真香,陆清晗昨天身子不适,难得没了胃口,可今天寒歇草药效基本消失,她的好胃口也回来了,听她吃得那么香,凌慕昀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问陆清晗,自己可不可以陪她一起去集市逛一逛,感受一下花神节的节日氛围,陆清晗嗯了一声,凌慕昀松了口气,看来陆清晗已经不排斥他了。虽然宋判被押入大牢,但余下的官员全都各司其职,整个襄州大小事务还在平稳的运行着,一年一度的花神节是整个襄州的盛事,街上很热闹,但是陆清晗没有什么心情,她虽然在给凌慕昀领路,但并没有给他做太多的讲解,凌慕昀知道她心里有气,自然也不好打扰她,当下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两人在人流中穿行着,突然跑来一群小孩子将两人冲散,紧接着有人喊道“花车来了,大家让开!”,四周嘈杂,凌慕昀听不到陆清晗的声音,他有些慌了,他正准备掏出盲杖,只觉得有人拉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一块空地上,他侧耳仔细听着,原来他被人群挤到路边正巧站在早上卖给他鲜花的摊位,摊主是爷孙二人,小孙子认出了他,知道他眼盲,便好心把他拉进自己摊位这里,免得他被撞倒。只要凌慕昀和陆清晗一起上街,杜若便自觉的跟二人拉开距离,凌慕昀知道杜若和空青都在远处陪着他们,他倒不担心陆清晗的安危,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花车队伍终于走远了,街道也安静了一些,他终于能听清周围的声音,凌慕昀心里又开始不安,他怕陆清晗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了他。小孙子问凌慕昀是一个人来的吗,凌慕昀说不是,他是跟心上人一起来的,只不过被人群冲散了,摊主爷爷看队伍都走远了,也没人来寻凌慕昀,他好心的让小孙子帮凌慕昀找找,小孙子问道“大哥哥,你的心上人什么样子呀?”,凌慕昀自然的说道“她个子到我耳垂这里,她的手链上有铃铛,走路时候会有铃铛声。”,小孙子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这街上人来人往的,谁会在意铃铛声啊,她长什么样呀?”,凌慕昀愣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摊主爷爷问道“那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裙?”,凌慕昀眼眸彻底黯淡下来,低声说道“不……不清楚。”,是呀,他心爱的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他都不知道,摊主爷爷看出他有些失落便安慰道“无妨,你的心上人在街上找不到你肯定会回家寻你的,我让孩子送你回家,你在家等她便好了。”,凌慕昀礼貌的回绝道“不必劳烦二位,回家的路我能找得到,多谢二位了。”,说完刚要掏出盲杖,耳边便传来了铃铛声,他虽然露出了笑容,但不知为何,心里满是委屈,陆清晗看他站在那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般,心里有些难过,果然,爱一个人就是看不得他受委屈。
两人穿梭在各个街边戏团中间,有个戏团前围了很多人,陆清晗带着凌慕昀挤进了比较靠前的位置,节目很精彩,陆清晗跟着人群一起高举双手鼓起掌来,她一抬胳膊,抓着她手臂的凌慕昀没有准备,手被甩了下来,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喝彩,可见节目应该很精彩,可惜他看不到,他本来还想去拉陆清晗的胳膊,但是耳边突然响起鲜花摊位爷孙的话,他不知道陆清晗的样子,不清楚她穿了什么样式的衣衫,他对最爱的人只能用铃铛声来形容,他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她,结果差一点就杀了她,他好像真的没有资格陪在陆清晗身边,若是陆清晗真的累了倦了想离开,他或许真的应该放手。陆清晗看了一眼微微低着头的凌慕昀,很心疼他,大家都在观看精彩的表演,可他完全不知道大家在为什么欢呼,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静静地站在那,等待着能有人为他指引方向。陆清晗靠在凌慕昀的耳边说道“这是个杂耍团,现在有个男子躺在地上,抬起双腿,不断蹬着一个大缸,让缸滚动起来,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刚才还有个小孩钻进缸里,那人还能让缸转圈,孩子稳稳的坐在里面呢。”,经过陆清晗的描述,凌慕昀一扫心中的阴霾,脑海中浮现出了画面,他终于不是人群中最孤独的那个人了,他柔声对陆清晗说“谢谢你,这世上最好的箫箫!”。
花神节,街上都是鲜花,整个襄州城都好似仙境一般,夜幕降临,两人坐在酒楼的包厢里看着楼下嬉闹的人群,陆清晗还想玩,但是她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凌慕昀察觉出来便寻了个酒楼带她休息一会儿,陆清晗坐到凌慕昀身边说道“把双手伸出来。”,凌慕昀照做,陆清晗又说“竖起手掌,掌心对着我。”,凌慕昀以为她要玩游戏,便又照做,他感觉到陆清晗抓住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伸向前方,很快他的指尖传来细腻弹滑的触感,他有些意外不知道陆清晗在做什么,只感觉陆清晗用自己的手在引导他摸着什么,就在他微微蹙眉一脸疑惑时,陆清晗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的额头,饱满似月;这是我的眉毛,修长浓密,让我省去了很多画眉的时间呢;这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丹凤眼,虽然不是很大,但很好看,我的眼睛随了我爹,哥哥的眼睛像娘亲,又大又圆,小时候,我因为眼睛没有哥哥大,总是跟父亲哭闹,怪他的眼睛比娘亲的眼睛小;这是我的鼻子,鼻梁挺拔,鼻头微翘,;这是我的脸颊,肉肉的,我是小圆脸,我很羡慕那些拥有尖下巴的人,不过,我笑的时候有酒窝,就是这里,你好好摸一下;这是我的嘴巴,朱唇皓齿说的就是我啦;我皮肤很白,穿什么颜色的衣裙都好看,这就是我的样子,日后若再有人问你我长什么样,你就按我说的告诉他。”,原来花车队伍离开之后,陆清晗走向了凌慕昀,但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想起了凌慕昀拿着火把的画面,她停下了脚步,按住手里的铃铛,默默来到了隔壁摊位,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凌慕昀和摊主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看着凌慕昀那一脸失落的样子,她很心疼,她知道这个男人,无论如何,她都是无法舍弃的,便长出一口气,笑着走了过去。听完陆清晗的话,凌慕昀抚在陆清晗脸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嘴角微笑着但眼眶已含泪,他的大拇指轻轻抚到陆清晗的嘴唇上,身子前倾,就这样吻了上去,此刻花神节的烟花也很应景,在窗外为相爱的两人奉上了花神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