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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蝎草 齐盛 ...

  •   齐盛文和叶开继续调查命案,凌慕昀也只好重新寻找了解襄州暗市的人,东来帮的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们暗地里帮凌慕昀物色了新的接头人,然后再由凌慕昀和李词出面去找这个接头人,之后他们又顺利的追回了几样贡品,也巡着线索找到了把货物带来襄州的人,如凌慕昀所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卓耀宗一家,李词对凌慕昀感叹道“这么短的时间能把流失出去的贡品找回来七成,而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卓家,看来幕后之人是不想让你再查了。”,凌慕昀嗯了一声说道“我摸着这些贡品,其中有几件还有新出的磕痕,看来幕后的人收这些东西的时候应该也没那么顺利。”,李词也摸了摸那些磕痕说道“可不是么,当初都是花大价钱买回去的,岂是卖方想收就能收得回去的!”,凌慕昀挨个摸了摸贡品的底座说道“有些贡品底座上的印记还在,敢收下这些东西的人想必也是非富即贵,可我们收回来的东西除了还在暗市没有流通出去的,有几样都只是出自乡绅之家,他们怎么敢有那个胆子私藏没有磨掉印记的贡品,审问他们,他们也只说是从暗市买的,以为是暗市的卖家夸大其词,并不知道这竟是真的贡品,杜若,去查一下这段时间哪户人家的家里办过丧事或到医馆医过刀伤,敢忤逆回收贡品之人,应该也是家大业大,知道对方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所以才不配合,只是最后不知什么原因才把东西交了出去,有争执就会有人伤亡,只要查出来,便能揪出更多的人。”,杜若听了凌慕昀的话出去办案了,结果杜若刚走,华无尘便前来请凌慕昀和李词到州府,原来齐盛文和叶开二人离开这些天,上京又发生了一起惨案,作案手法与之前相同,这家的人也到过襄州,所以皇上派人传来圣旨,命凌慕昀和李词协助齐盛文在襄州调查此案。
      凌慕昀接过圣旨起身对着宋判的方向说道“调查失窃贡品一案本已接近尾声,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怕是还要在此叨扰宋刺史一些时日了。”,宋判赶紧奉承几句,承诺鼎力相助各位大人,几人便出发去了仵作那里。齐盛文着重查看王彪的尸身,尸体特征符合胸痹之状,体内也没有检查出毒物,他的嘴里还有半颗没有咀嚼完的香糟胡豆,齐盛文把盘子里的半颗胡豆端到面前,凌慕昀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又闻了一下,在齐盛文耳边耳语一句,齐盛文和凌慕昀都陷入了沉思,随后凌慕昀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这香糟胡豆里掺着的东西与一味草药相融后会使全身血脉上涌,心脏剧烈跳动,易引发胸痹之症。”,齐盛文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想到了,但是那味草药生长在苦寒之地,药离土不到一炷香便会枯萎,就算是带土挖出最多也只能存活一个时辰,打成粉末药效也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泡在水里不出半日药效便会逐渐散去,哪怕冰冻也无法将它送出三百里之外,襄州气候温润,那味草药是生长不了的,这些人是怎么接触到的呢。”,看着二人眉头紧锁的样子,叶开忍不住问道“敢问二位大人口中所说的草药是何物?”,凌慕昀和齐盛文异口同声的说道“寒蝎草!”。
      几人忙碌一天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陆清晗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得有些无趣,听到有人回来,立马高兴的跑了出去,看着她笑着跑向自己这边,齐盛文恍惚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看着脸上带着墨汁,笑盈盈跑过来的陆清晗,他只感觉世上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一眼,陆清晗就在他心里住了多年,现在亦是如此。听到陆清晗的声音,凌慕昀露出了笑容,他向前伸出手,陆清晗自然的握了上去,这一幕让齐盛文和叶开愣在了原地,齐盛文那日看到陆清晗找凌慕昀去吃烧鸡,心里便有了猜想,为了不让自己分心,这几日他忙着办案不再去想两个人的事,可是眼下,两人就这么当着几人的面水灵灵的把手牵到了一起,实在是让他无法视而不见,叶开愣住是他没想过身份高贵的瑶华公主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盲人,之前他只觉得瑶华公主跟凌慕昀亲密一些,但凌慕昀目盲,她心生怜悯主动照顾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今日两人居然牵起了手,着实是让他没想到。
      牵上手,两人才反应过来似乎不妥,陆清晗想松手,凌慕昀察觉出陆清晗的动作,他收紧了手说道“今日有没有去哪里逛一逛?”,陆清晗见凌慕昀的态度坚决,自己也就没有再怕,她笑着说“今日去了好多地方,听集市上的人说离这十里外有个叫听风谷的地方,那里景色秀美,可惜前段时间山上有滚石滑落,官府把路封了,没有去成。”,齐盛文紧张的说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逛很危险的。”,陆清晗一直把齐盛文当作兄长,她笑盈盈的说“襄州城里治安很好,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不会有危险的。”,齐盛文有些生气的对着凌慕昀说道“你就让她自己在外面,若是出了事,你担待得了吗!”,凌慕昀并不知道齐盛文对着他,但是他听这话应该是对他说的,李词倒是像看热闹一般在凌慕昀耳旁说“盛文兄正怒目圆睁的盯着你,问你话呢。”,凌慕昀倒是想回话,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不想点破有空青暗中护着陆清晗,看他为难的样子,陆清晗说道“盛文哥哥不必如此动气,若是我走在哪里都有人保护,岂不是会引起别人注意,若是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我处境反而更危险了。”,齐盛文还想说话,叶开打了圆场道“不知各位兄长有没有听到小弟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我们要不要去吃晚饭?”,陆清晗高兴的说“我早就把晚饭准备好啦,就等你们回来了,赶紧来吃呀。”,说完领着大伙到了她的房间。
      陆清晗的房间餐桌上摆满了美食,都是她今天上各酒楼溜达买回来的特色菜,李词感慨道“表妹真是好兴致啊,今天去了这么多酒楼。”,陆清晗一边拉着凌慕昀坐在她身边一边说道“这些卤味是买的,这几道还冒着热气的,可是我亲自下厨炒的。”,几个人拿起筷子愣在那里,这可是当朝唯一的瑶华公主亲自下厨做的菜,他们这些人虽然都已入仕,但官职还不算太高,何德何能能吃到瑶华公主亲手做的菜,陆清晗看他们的表情瞬间没了兴致,但还是保持着微笑说道“作为李词的表妹,给你们做顿饭不用这么拘谨吧。”,大家尴尬的笑了笑,但还是没人先动筷子,凌慕昀倒是拿起筷子往前探了探,碰到盘子后轻声问陆清晗是什么菜,陆清晗说是自己做的清烹羊肉,凌慕昀夹了几下终于夹起一块,他另一只手摸到身前的空碗,把肉放到碗里然后摸索着放到陆清晗的面前说道“辛苦你啦,一个人做这么多菜。”,虽然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但大家每次看到凌慕昀拿着筷子要夹好多下才能夹起菜心里都不好受,他们有时会把菜夹到凌慕昀的碗里,凌慕昀也礼貌的感谢,这倒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凌慕昀主动给别人夹菜,陆清晗看着碗里的羊肉,心里很感动,还是凌慕昀好,虽然看不见却能知晓她心中所想,化解她的窘境让她觉得很温暖。
      凌慕昀又夹了一块自己尝了一口,说实话,他对陆清晗的手艺没有太多期待,可没想到羊肉入口软烂味道很好,他发自内心的称赞道“你的手艺真的很好,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了,你们要是再不动筷,我可就都吃了!”,大家这才动起筷子,所有人跟凌慕昀最初的想法都一样,没有抱太大的期待,但是菜肴入口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称赞起来,齐盛文不语只是一味地夹菜,若是当初能求娶到陆清晗,现在过得怕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吧。
      吃过饭,众人聊起了寒蝎草,叶开问寒蝎草有何药效,凌慕昀说道“苦寒之地缺医少药,百姓发现把寒蝎草捣出汁水服下有止痛的药效,捣成粉末加一点点的蒙汗药洒向发狂的牲畜会瞬间让牲畜失去行动能力,有医者听闻此草有奇效,便不远千里去寻,发现那药草并不是能止痛,而是服用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心情愉悦忘记疼痛,但药效过了之后,疼痛会加剧,人会非常疲累,不过对于受了严重外伤急需医治的人来说,虽然之后伤口会疼痛,但及时医治最起码能保住性命,若是懂药理的人会把寒蝎草的药效发挥得比曼陀罗还要厉害,不少医者想把寒蝎草带出来,但无一成功,而且这寒蝎草的药效与曼陀罗相似,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执着于它了。”,叶开不禁感慨道“凌御史真是博学多知,这样罕见的药材都知道。”,凌慕昀笑了笑说哪里哪里,心里回想起当年东来帮为了把寒蝎草带出北境的苦寒之地,用了很多办法,他亲自在北境待了大半年,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所以对这味草药印象深刻,而齐盛文则是这些年在大理寺任职,天南海北的办案,阅历丰富些,见识广一些,但是论起对寒蝎草的了解,他并不如凌慕昀。
      李词问道“拿胡豆当下酒菜的人不少,若是按你们的猜想,这种灭门惨案不应该就这么几起啊!”,齐盛文解释道“吃胡豆的人不少,但是大多数人喝酒时喜食干炒胡豆,撒上盐巴,酥脆下酒,吃香糟胡豆的人不多,而且做香糟胡豆用的香糟卤并不相同,若是这香糟卤里有川芎,那配上寒蝎草,定会让人发狂陷入幻觉,最终胸痹而亡。”,这是齐盛文成亲之后自请到北境去处理公务,从当地一位兼任仵作的大夫那里学来的,之前有人从外地归家,带了一袋香糟胡豆,结果他打猎时不慎被野猪所伤,为了给伤口缝合止血,便喝了寒蝎草的汁水,药效刚过,疼痛难忍,他就吃了几颗胡豆想分散一下注意力,结果性情大变,还好他当时受了伤,活动范围受限,很快被家里人按住,没有酿成惨剧,因为吃胡豆时体内的寒蝎草药效快要散尽,所以这人虽然有了胸痹的症状,但好在大夫来得及时,保住了性命,之后大夫研究了一下他带回的香糟胡豆,发现里面有川芎的成分,各地的香糟胡豆做法不同,用川芎做香糟卤的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寒蝎草离不开北境,所以中原这边并没有过这种案例。
      叶开心中很是敬佩的说道“二位大人仅凭半颗胡豆就能联想到川芎和寒蝎草,在下佩服。”,齐盛文说道“哪里哪里,若不是慕昀嗅觉灵敏,闻到了川芎的味道,再加上他之前说酒坛里有淡淡的杏仁味,我们也不会联想到是川芎和寒蝎草使人发狂之后又要人性命。”,现在终于有了怀疑的方向,接下来的行动便有了目标,打草惊蛇一直是办案的大忌,中原知道寒蝎草的人不多,许多大夫也只在医书中看到过寒蝎草的记载,所以酒里到底有没有寒蝎草,他们也说不准。
      齐盛文表面上到处去查王彪家近日有何异动,暗地里让叶开盯着忘忧酒楼,凌慕昀这边也没有放弃深挖贡品流失的案件,杜若按照他的提示,暗中让东来帮的人去查自他们从上京启程到他们在暗市收回贡品之间哪家办过丧事或医治过刀伤,结果排查之后,发现有一位正值壮年的男子突然暴毙,东来帮的人假意请死者的亲戚喝酒,结果这个亲戚几杯酒下肚,什么话都藏不住了,他说他是半夜被死者的父亲叫到家中帮着把人抬入棺中,他到时死者衣物已经换好,他只是帮着抬时看到死者的脖子上有个很深的刀口露了出来,他吓得赶紧问怎么回事,结果这家人就是哭,也没人敢说什么,他也不好再问下去,想着人家家里人都不追究,他一个表亲也没必要多事,就这么帮着把人葬了。李词问道“那人之前是做什么的?”,杜若声音沉了一下说道“他是宋刺史府上的护院。”。
      凌慕昀和李词着实是没有想到宋刺史会与此事有关,宋刺史出身寒门,通过科考入仕,前几年默默无闻,入仕的第五年恰逢管辖区内闹瘟疫,他未曾后退一步,自始至终跟着全城百姓在一起,从此之后官阶连升,直到三年前做了襄州刺史,在他的管辖下,襄州百姓安居乐业,是百姓口中的好官。李词心存一丝侥幸的问道“会不会是巧合啊。”,杜若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还查到两个受了刀伤去医馆医治的人,都是宋刺史府上的家丁。”,凌慕昀思考着怎么能不着痕迹的去调查宋判,陆清晗满面愁容的走进了屋子,李词起身问道“表妹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凌慕昀听闻也赶紧起身循着铃铛的声音走去,边走边伸出了手,自从那日牵手被这几人看到,私下里两人便也不避着几人。
      陆清晗拉住凌慕昀伸出的手说道“之前卖烧鸡那户商贩家里有三个女娃娃,我在那排队的时候常常跟她们玩,可是今日一去,只剩下了两个,我问她们大姐去哪了,她们居然说大姐穿着娘亲的旧喜服离开家了,他们一直问爹娘姐姐要去哪里,他爹不耐烦的说姐姐是去嫁人了,等她们到姐姐那么大,也要去嫁人,按照我朝法令,女子年满十八岁才可以嫁人,那个大姐才十四岁,怎么可能嫁人呢,况且若是被发现,男女两家都是要被抓进官府的,我想再问问剩下的两个小妹妹,可是她们太小,也说不清大姐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说大姐是在晚上被人接走的。”,凌慕昀安慰道“我让手下的人去打听一下,这事若是在偏远乡村,或许会有人心存侥幸早早嫁女,但是在襄州城里敢这么做,很容易被发现的,你别担心。”,陆清晗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办案要紧,或许是我想多了,对了,刚刚遇到宋刺史的夫人,她送我几样吃食,你们要不要尝尝。”,李词开玩笑的说“不会是送香糟胡豆吧!”,陆清晗哼了一声说道“听你们说完,我怎么可能还敢收香糟胡豆,她家小女娃喜食甜食,她买了许多糖糕,正好遇到了我,便分给我一些!”。
      李词说道“听闻宋知州当年参加科考时已有婚约,不知为何,最后并没有与家乡的未婚妻子成婚,现在的夫人很旺他,自二人成婚,宋判便官运亨通,步步高升,二人婚后相敬如宾,膝下只有一女,刚刚五岁。”,陆清晗佩服道“你每日与慕昀在一起,竟会知道宋刺史这么多事!”,李词得意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凌慕昀笑着说“李词很受女子欢迎,早已与宋府的婢女们混熟,小道消息自然多了。”,李词白了他一眼,心想那些女子倒是也想跟你混熟,你不是一直躲着么。
      晚上,几人围坐在餐桌前,陆清晗说她白天吃多了,便没有用晚饭。东来帮在襄州做了多年生意,这次凌慕昀查案,东来帮贡献了许多线索,据线报,忘忧酒楼的老板是个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但很少露面,他们最后一次见她已是半年前,现在酒楼由一位老者打理,不过这个老板娘偶尔会寄回信件,上面有新的菜式,所以大家猜测老板娘应该是到各处酒楼寻觅美食了。李词补充道,忘忧酒楼每次出新菜都会托旁人送到宋刺史的府上,可见这宋刺史和忘忧酒楼关系匪浅,齐盛文看了李词一眼说道“李词,莫要又伤了女子的心。”,李词哼的一声打开扇子使劲扇起了风。
      叶开说每晚酒楼关门之后,就会有送菜的商贩把菜从后门送入厨房,他跟着菜贩发现有个人在送菜之前都会等一个女孩来,那女孩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女孩只是递给他带着泥的莲藕,他付给女孩莲藕的钱,叶开一路跟着女孩,发现她在街角僻静的角落里上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往听风谷的方向去,但是最近听风谷有落石,官府封了那里,只有住在那的百姓才能出入,进谷的路只有一条,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叶开便没有跟进去。几人共享完信息已是深夜,其他人都回了房间,凌慕昀问杜若陆清晗的房间有没有亮光,他想着若是陆清晗还没有睡,他便过去跟她说说话,结果杜若说他们用餐时,陆清晗一个人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虽然之前杜若跟凌慕昀说过空青在暗处保护着陆清晗,但已经这么晚陆清晗还没有回来,凌慕昀有些担心,他让杜若带他出门找一找,两人刚刚迈出宅子的大门,便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华无尘,他说陆清晗现在在衙门,请凌慕昀和李词赶紧过去一趟,凌慕昀还没听华无尘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便眉头一紧让杜若加快脚步带他去衙门,而华无尘则继续去后院找李词去了。
      两人赶到衙门时,陆清晗跪在地上一脸的不服气,凌慕昀看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唤一声“小梅!”,陆清晗回过头看到凌慕昀来了,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差点哭了出来,不过她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同样跪在地上,肥头大耳,肚大如罗的中年男子,杨长史坐在正位,一脸严肃的看着陆清晗,看凌慕昀到了,杨长史清了清嗓子说道“钱聚宝,你深夜报官,状告何人?”,那中年男人就是钱聚宝,他给长史磕了头委屈的喊道“回禀大人,这女子深夜翻进我家后院,踢开我的房门,我正熟睡,她不由分说拿着藤条就往我身上抽,若不是府里的家丁赶到,我都快被她抽死了!”,还没等杨长史说话,凌慕昀厉声道“你的家丁可有伤害她?!”,钱聚宝吓了一跳,他鄙夷的看了凌慕昀一眼说道“我可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怎么可能对小女子下手,家里下人只是把她控制住,立马就送到衙门了,我都没来得及去看大夫,现在浑身都疼。”,杨长史不满的看了凌慕昀一眼,然后盯着陆清晗继续说道“堂下何人,为何深夜潜入别人家中行凶?”。
      陆清晗气呼呼的说道“小女子名叫连若梅,近日街市上少了几个十几的女娃娃,小女子担心她们的安危,便暗中跟踪,今晚亲眼看到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娃娃穿着喜服进了他家的后门,然后就没再出来过,我怕那女孩有危险,情急之下翻墙进去了。”,杨长史一脸严肃的说道“你有疑虑应当报官,为何要私闯民宅。再者,若像你所说,街市上少了几个女娃娃,那他们的家人为何不来报官?”,陆清晗抬起头直视着杨长史的眼睛说道“她们的爹娘这几日似发了横财一般,有的出入酒楼赌坊,有的置新衣添首饰,还有的忙着给儿子娶媳妇,试问这样的爹娘怎么会到衙门报官!反过来想,若是衙门严格执行大梁律法,又怎会有这么多女娃娃消失不见!”。
      杨长史愣住了,他着实没想到此人虽是李词的表妹,但毕竟是个女子,为何责问他时不卑不亢,竟让他有一丝畏惧。凌慕昀也是第一次听到陆清晗用带着威严的口吻说话,之前沈俪让她那样难堪,她也不似今天这般义愤填膺,瑶华公主并不是个小女子,她是心怀天下的大梁公主,这时华无尘和李词他们也赶来,李词看到陆清晗跪在地上,吓得差点也跟着跪下,齐盛文也吓了一跳,杨长史看这几人都来了,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是自己身在官位就必须继续审下去,钱聚宝一直在喊冤枉,杨长史缓了口气继续审道“姑娘真是伶牙俐齿,若如你所说,你可曾在钱家发现那女娃娃?”,陆清晗眼神有些失落的说道“我翻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女娃娃被领进了他的房间,过了不到半柱香,送女娃娃进去的人从他的房间里出来,那个女娃娃就没有再出现过,接着他屋里的烛火便灭了,我怕那个女娃娃出事,所以就闯了进去,进门之前我还听到女娃娃的哭声,藤条不是我带的,是在他屋子里随手拿起来的。”。
      钱聚宝大呼冤枉,说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女娃娃,他说陆清晗是疯婆子,杨长史继续问道“若是如你所说,你进屋时可有看见那个女娃娃?”,陆清晗不服气的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女娃娃蜷缩在地上哭,可他的家丁来得太快,把我按倒之后,便带那女娃娃走了!”,杨长史来回看了看两人,钱聚宝还在大呼冤枉,说家里的佣人都能作证,根本没有什么女娃娃,陆清晗是血口喷人,而陆清晗也确实拿不出别的证据,看钱聚宝的伤势,他确实是被陆清晗打得鼻青脸肿,于是他说道“来人啊,去钱家查看一番,看有何疑点。”,陆清晗哼了一声说道“耽搁了这么久,人都不知道运出多远了,你们去了估计也是白去。”。
      钱聚宝嘴上继续喊着着冤枉,让衙门随便搜,但眼里却露出一丝得意,凌慕昀在杜若耳边耳语几句,杜若便悄悄的出了衙门,李词小声问凌慕昀该怎么办,凌慕昀却一脸担忧的问李词陆清晗现在怎么样,李词说陆清晗跪在地上,左手揉着右肩膀,想必是刚才家丁下手没轻没重的,把她胳膊弄疼了,凌慕昀满眼的疼惜,他向前一步说道“杨长史,案件未查明之前,不应将连若梅当嫌犯处置,她虽是李大人的表妹,却也是我们手下的探子,这段时日她在街头巷尾帮我们搜集命案线索,她不会无故闯入他人家宅,还请杨长史不要苛待她!”,杨长史一听,凌慕昀这是有些生气了,现在确实还未有定论,让李词的表妹跪在地上有些不妥,他便顺着凌慕昀的话,让陆清晗站起来,陆清晗的膝盖跪得生疼,儿时淘气,娘亲罚她下跪,但是膝盖下都有软垫子,在宫里除了重要场合,皇帝是舍不得让她跪久的,而且就算是重要场合,她也是跪在垫子上,现在她膝盖实打实的着地将近半个时辰,早就疼得难受,她慢慢的动动膝盖,缓缓起身,虽然双腿很难受,但她还是硬撑着没有出声,一脸倔强的等待衙役回来。
      在衙役回来之前,叶开先回来了,他在齐盛文耳边耳语几句,齐盛文上前一步说道“杨长史,刚刚叶大人在查案时发现有几人将一女子送入忘忧酒楼,看那女子身型应该还是孩子,送她去的人跟忘忧酒楼的伙计说,是钱府让送过来的,说是被发现了,留不得,不知这个钱府是不是钱聚宝的府上呢?”,钱聚宝愣在原地,之前在城门迎接御史时,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他有些产业,但也算不得富商,之所以会去是宋刺史让大家都认一认人,日后御史查案时要积极的配合,钱聚宝见过陆清晗,知道她是大官的表妹,若是在他的府里出了事,肯定会有麻烦,他让府上的人及时按住这个疯婆子,当时家丁出去找了一圈,发现就她一个人,反正把人送走,没有证据,告她个私闯民宅,自己哭诉一番再表示和解,也算是给他们个面子,这件事就能过去了,可没想到这一切竟被叶开发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杨长史看了钱聚宝一眼,钱聚宝满头大汗的样子算是证实了叶开的话,齐盛文厉声道“事不宜迟,还劳烦杨长史赶快去现场抓捕,以免嫌犯逃脱!”,所有人赶去了忘忧酒楼。
      众人到达酒楼时,地上躺着几个人龇牙咧嘴的在喊疼,只有杜若一脸淡定的站在那里,杨长史看到此情景刚要问发生了何事,杜若淡淡的说“叶大人让我盯着忘忧酒楼,不让任何人出去,我便听他的了。”,齐盛文说道“杨长史,莫要再耽搁时间了!”,杨长史只得让手下的人包围忘忧酒楼,齐盛文和叶开带人闯了进去,陆清晗也要跟着进去,被凌慕昀拦了下来,他紧紧拉住陆清晗的胳膊说道“你待在我身边,不可再涉险了!”,陆清晗便没有再动,李词站在两人身旁表面漫不经心,却也暗暗运了气,做好迎战的准备,杜若守着他们三个人,静静地等在酒楼外。
      过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叶开快步出来喊几人进去,几人走了进去,只见院子里站了六七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娃娃,她们穿着喜服,脸上化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浓妆,一脸惊恐的缩着身子紧紧靠在一起,陆清晗只觉得心很痛,她找出那个进了钱聚宝房间的女娃娃,那个女娃娃衣服破了几处,陆清晗撸起她的袖子,她的手臂有被鞭打的伤口,她回忆起当时闯进钱聚宝的房间时太过愤怒,随手拿起了藤条开始抽打他,刚才冷静下来,开始疑惑为何屋子里会有藤条,现在看到女娃娃身上的伤,她明白过来了,那藤条是用来打这个女娃娃的,陆清晗像头愤怒的狮子,冲向了低着头站在一旁的钱聚宝,齐盛文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然后喊了凌慕昀一声,凌慕昀虽然一直站在陆清晗身边,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陆清晗跑了起来,等他伸出手想拉住陆清晗,他的手掌只触摸到一片虚无。
      凌慕昀顺着齐盛文的声音往前走了几步,齐盛文有些不满的对凌慕昀说“慕昀,你最好拉住小梅,别让她冲动行事!”,凌慕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点了点头,紧紧拉住了陆清晗的胳膊。陆清晗生气的说“这个畜生,他竟然拿着藤条去抽那个小女娃,那个女娃娃浑身是伤,她才十二三岁,还是孩子摸样呢!”,凌慕昀理解了陆清晗的愤怒,忘忧酒楼的掌柜晚上并不住在酒楼,官差到他家时,屋里空无一人,忘忧酒楼的老板娘常年在外,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但也不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忘忧酒楼里被打倒在地的伙计们把知道的事都讲了出来,原来有些人家子女太多,且都重儿轻女,按照旧历,女孩可以早早嫁人减轻家庭负担,但是多年前出台律法,女子满十八岁才可以嫁人,让这些人家一筹莫展,虽然可以卖到她人府里为奴为婢,但能招下人的府邸终归有限,这些女娃娃的卖身契都要在官府登记,官府有专人不定期去各府核对人员,发现有不明身份的女娃娃为婢,主家是会受到处罚的,而且这些女子为婢期间没满十八岁若是死亡或生产,官府定会严抓,虽然终归有黑暗的角落,但长公主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照亮每个女子的未来。有的人家想把女儿卖到戏班或者妓院,但戏班和妓院也有限,尤其是妓院,十八岁之前也不允许接客,若是被发现妓院老板是要被抓去坐牢的,所以妓院一般都是招十五岁左右的女孩,调教几年便能给他们赚钱。可妓院里的人最是会察言观色,有人动起了歪脑筋,有些到妓院的达官贵人有特殊癖好,他们不喜欢在妓院里寻欢作乐,喜欢在自家庭院里找一些年岁小的女娃娃,因为她们年岁小,皮肤细嫩,最重要的是眼神纯净,会激发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为了掩人耳目,忘忧酒楼负责看管被家人卖出的女娃娃,妓院那边负责寻找买主,大部分的女娃娃被玩弄之后都会被忘忧酒楼接走,若是长时间无人问津,便会被掌柜亲自送走,至于送到哪里,这些伙计也不知道。众人之前因为手里的证据不足,只能暗中调查忘忧酒楼,没想到经此一事,他们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展开调查了。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词感慨道今日预订忘忧醉的人恐怕要失望而归了,叶开附和道不止是今日,是今后忘忧醉都要消失了。陆清晗一路沉默着,凌慕昀知道这件事对她冲击很大,他柔声安慰道“这些女娃娃都是多亏你才被解救出来,你做了很好的事。”,陆清晗看着凌慕昀说道“可是我们终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这些女娃娃,我们解救出来也不能将他们送回家中。若是严惩他们的家人,虽然有震慑的作用,但他们的家人可能会因此迁怒于她们,我想在这里建一座学堂,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娃娃。”,凌慕昀想了一下说道“你的想法很好,会有很多女子受益,不过,会不会有人借此把女儿都送过来呢。”,陆清晗这些年走南闯北,这种事情见识过,所以当一个女娃娃消失,她便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之前她都是将偷偷娶妻的事上报官府,但是襄州这次的情况实在是可恶至极,已不是上报官府就能长期杜绝的事,建学堂是好的,可学堂若是沦为这些人遗弃孩子的工具,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没听到陆清晗的声音,凌慕昀柔声说道“不必苦恼,待案子办完之后,你还是可以建学堂,近年来手工艺品的生意很好做,我们可以让这些女娃娃一边上学,一边做些手工贴补家用,他们的家人发现这些女娃娃还可以赚钱养家,自然不会轻易遗弃他们了。”,陆清晗这些年纵然游历各处,但从未被钱财困扰,没想到凌慕昀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她满眼崇拜的看着凌慕昀说到“阿昀好厉害呀,一下子就把问题解决了。”这还是凌慕昀第一次被叫阿昀,在家里爹娘叫他昀儿,叫他阿昀,只有陆清晗一个人,凌慕昀的耳朵瞬间便红了,陆清晗笑着说“你耳朵怎么红啦,阿昀!”,两人嬉笑着,站在旁边的李词和杜若鸡皮疙瘩早已掉了一地。
      李词问叶开是怎么发现这些女娃娃的,叶开说他根本不知道女娃娃的事,华无尘来找他们时,齐盛文听完华无尘的讲述便感觉到事情不对,陆清晗绝不是无故伤人的人,便让叶开先去钱家看看怎么回事,叶开从钱家偷偷翻墙出来,院子和屋子已经被打扫干净,钱聚宝的屋子里也没有暗门,表面上看真的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这里有女娃娃来过,地上虽然有车辙印,但也无法证明马车里有个女娃娃,只能先回去,跟齐盛文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他拐个弯就要到衙门时,杜若便喊住了他,原来空青一直暗中保护着陆清晗,陆清晗准备翻墙时空青拦住了她,陆清晗告诉空青,这个钱聚宝知道她是李词的表妹,不敢对她怎样,若是进去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出来,再让空青进去救她,若是期间她从钱家出来,钱家一定会把女娃娃转移,到时候空青一定要跟上,看看他们把女娃娃送到哪里去,说完便进了院子,空青没有阻拦,其实陆清晗前脚进了钱聚宝的屋子,空青后脚就翻进了院子,她怕陆清晗吃亏,用石子打中了钱聚宝的膝盖,钱聚宝跪在地上,陆清晗趁机拿起藤条开始抽他,之后空青看着那些下人刚押着陆清晗往衙门的方向去,一辆马车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钱家,她跟到衙门口看着陆清晗进了衙门,知道进了衙门那些人便不敢对陆清晗怎样,便转身去寻那辆马车,空青的轻功很厉害,她很快便循着车辙印,发现马车停在了忘忧酒楼的后门,那个女娃娃也进了忘忧酒楼,她便反身准备去衙门,在路上遇到了出来寻她的杜若,武功高强的人总是能比常人更快一步找到另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凌慕昀知道空青一定在陆清晗的附近,便让杜若去寻她,空青告诉了杜若全部的事情,杜若正准备回去告诉凌慕昀,正巧遇到了叶开,想着叶开说透这一切更有说服力,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叶开,只不过他隐瞒了空青的事,只说之前陆清晗疑心女娃娃消失的事,凌慕昀让他暗中调查一下,叶开也没有多问,没想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忘忧酒楼,这下案子似乎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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