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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忘忧醉 夜已深,凌 ...

  •   夜已深,凌慕昀和李词还在整理可能流落到襄州的物品名单,李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出来,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今晚公主怎么一次也没过来找你呀。”,凌慕昀早就发现了,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记住册子上流失的贡品,李词这一挑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我好像惹她生气了?”,李词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平日里跟她说话柔得像水一样,居然会惹她生气,能不能同我讲讲发生了何事啊?”,凌慕昀低声说道“我问她夸谁英俊,她有些不高兴了。”,李词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生气竟然是因为凌慕昀居然吃醋了,他笑着说“那她肯定是夸宋判身边的师爷华无尘英俊了。”。
      凌慕昀坐直了身体,表情微妙的问道“你如何断定清晗说的是他?”,李词合上册子说道“鹤立鸡群,说的就是这位师爷了,今天来迎接我们的人很多,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那小子,让风流倜傥的我也甘拜下风啊。”,凌慕昀跟了一句“那跟我比起来呢?”,小时候凌慕昀确实因为别人夸他长得好沾沾自喜过,可自从看不见之后,他对外貌便没了兴趣,已经目盲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偶尔有人夸他,但那时他蒙着双眼,也不甚在意,总觉得大家夸的是表象,等看到他的眼睛便不会再觉得他英俊,是陆清晗给了他勇气露出真容,她说他样貌英俊,他表面不在意心里却很欢喜,可现在陆清晗夸别的男子英俊,他怎么可能不介意。李词拍了拍凌慕昀的肩膀说道“公主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否则也不会被走马灯困住十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师爷着实英俊,公主的反应也无可厚非的,你别太敏感,明天一早,去跟她赔礼道歉,快快和好吧。”,凌慕昀明白了,自己长得不如师爷。凌慕昀坐直的背又弯了下去,他低声说道“李词,你说,相处久了,清晗会不会对我厌烦,毕竟我目盲,不便之处实在太多,她会不会厌弃我?”李词从来没看到凌慕昀为女子神伤至此,他难得正经的安慰道“与你相处越久,就越会发现你的好,我想公主也是如此,若是她对你的感情淡了,又为何一个人离开上京费尽心思陪在你身边呢。”,凌慕昀觉得李词说得有道理,便长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宋判全力配合凌慕昀查案,不到十日,流失到这里的贡品已经被寻回三成,本来案子办得顺利,凌慕昀应该开心才对,但是他隐隐觉得不安,虽然之前已经让东来帮的兄弟暗里打听贡品的下落,但是寻回物品时几乎没有发生冲突,这让他很意外,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半个月基本就能回上京复命了。这一天用完午饭,凌慕昀和李词在州衙与宋判品茶商谈接下来的事宜,手下突然来报,城中一户人家惨遭灭门,死者死状惨烈,现场惨不忍睹,宋判听闻便急忙跟着手下去了现场,两个时辰之后,宋判请华无尘来禀告凌慕昀,死者是约好明日带他们去黑市寻剩余贡品之人,也是凌慕昀让东来帮暗中查到的倒手贩子,当地的案件凌慕昀本不想参合,但死者跟贡品有关,他便不能置身事外,于是带着李词和杜若去一探究竟。
      宋判和华无尘也刚刚从死者家里回来,华无尘说现场很是惨烈,据仵作勘验,现场共七具尸体,为王彪本人,王彪爹娘,王彪娘子和王彪的三个孩子,孩子中老大十一岁,老二八岁,老三刚刚两岁,除王彪外,其余六人均是被斧头砍杀,只有王彪死因尚未下定论,但从尸表来看,有胸痹之象,具体死因,还需要进一步勘验,不过最诡异的是,斧头在王彪手中,现场勘验也没有发现第八个人的痕迹,从目前的情况推断,其余六人是死于王彪之手。
      凌慕昀和李词陷入沉思,虎毒不食子,三个孩子,王彪怎么下得去手,之前东来帮的人查到王彪,说这人虽然贪财,但是顾家,很少会去花天酒地,倒卖货物挣的钱都上交给家里娘子,他喜欢男孩,老大老二都是女孩,但他也没有苛待她们,老三终于生了儿子,王彪还高兴的花了大笔银子去庙里还愿,就算是家庭矛盾导致悲剧发生,他也不会杀害他的儿子才对。
      晚上凌慕昀和李词在院子里饮茶,陆清晗拎着酒坛走了过来,听到铃铛声,凌慕昀笑着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去迎一迎陆清晗,这几日忙着查案,只有早上能和陆清晗说会儿话,好在这几日陆清晗心情不错,两人又和好如初。李词刚把酒倒入杯中,浓浓的酒香味就让三人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深深的闻了一下,李词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说道“这么浓烈酒香,想来入口也会如琼浆一般。”说完看了陆清晗一眼,陆清晗笑着说“这里只有你的表妹,想喝就喝吧。”,李词高兴的说“谢表妹。”,接着便一饮而尽,陆清晗把酒杯放到凌慕昀手中,然后拿着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凌慕昀的杯子说道“干杯!”,凌慕昀笑着端起来,两人也一饮而尽。
      只一杯下肚,李词竟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他感慨道“表妹,如此美酒,你是在哪里寻得的呀?”,陆清晗已经有些醉了,她笑嘻嘻的说道“我吃过早饭闲来无事到街上去逛逛,见一酒楼排了好长的队,我就好奇的进去瞧瞧,正巧遇到了华无尘,他告诉我,这家忘忧酒楼最近酿出了美酒,叫忘忧醉,慕名去买的人有很多,不过这家掌柜的脾气很倔,不管是谁,想喝这忘忧醉都要提前十天去酒楼订才行,每天给二十个名额,而且每次最多只能订三坛,且同一人三天之后才可以再订,华无尘之前在酒楼订了三坛,正巧去取,便送了我一坛,我本想着吃晚饭的时候跟你们分享,但是你们去办案回来的太晚了,我就只好等你们到现在啦。”,听到华无尘三个字,凌慕昀酒醒了大半,之前年征做事那般出格,凌慕昀虽然烦心但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陆清晗不喜欢他,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第一次听到陆清晗夸赞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总是给她留下好印象,两者性质完全不同,他是真的吃醋了。
      凌慕昀放下酒杯说道“还真是巧啊,襄州城里这么大,你们居然能遇到。”,陆清晗听出了凌慕昀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说道“可不是么,若不是有他在,我不仅买不到这美酒,还不知道襄州居然有这么好吃的咸香肉脯。”,说完把肉脯放到了凌慕昀的手里,凌慕昀闻了闻果然咸香四溢,他不喜甜食,但是比较喜欢吃咸鲜口味的东西,陆清晗又说道“商贩说蜜汁口味的保存时间比较短,你又不喜吃甜,我便没有买,这种咸香的可以保存七天,听说城里出了大案子,你们也要跟着办案,你在人多的时候总是吃的很少,把这个带着,莫要饿到肚子。”,听完陆清晗的话,凌慕昀心里很感动,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另一只手顺着刚才听到的铃铛声摸索过去,陆清晗见状便伸手轻轻碰了碰凌慕昀的手指,凌慕昀便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说道“今天这案子着实棘手了些,未来几日,我可能顾不上你,待案子有了眉目,我一定好好陪陪你。”,陆清晗嗯了一声,李词已经喝了几杯,有些醉了的开始吟诗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看李词开怀畅饮的样子,陆清晗晕乎乎的笑着说“真是好酒,我就喝了一杯,感觉浑身都轻盈起来,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些。”,凌慕昀也只喝了一杯,他酒量很好,不敢说千杯不醉,但很少会喝得不省人事,这些年走南闯北,自诩喝过不少种类的酒,但一杯下去能让他有些醉意,实在罕见,再加上这酒是华无尘的给的,凌慕昀便没有再喝第二杯。
      第二天一早,李词说什么也无法从床上爬起来,只能由杜若陪着凌慕昀去州府,路过陆清晗的房间,他担心陆清晗会跟李词一般宿醉,便不放心的敲了敲门,陆清晗晕乎乎的起床,打开门看到阳光照在凌慕昀的身上衬得他很好看,可能也有酒精的作用,她只感觉双腿一软,情不自禁的扑入了凌慕昀的怀里,还好后院很少有人过来,这一幕只被杜若看到,要不然流传出去,凌慕昀便一定要娶李词这个“表妹”了。凌慕昀没想到陆清晗会拥抱他,虽然没有准备,但他下意识的重心下移,把陆清晗牢牢搂在怀里,陆清晗靠在凌慕昀的胸膛上笑眯眯的说道“慕昀,你的胸膛好宽广啊,靠着好舒服!”,凌慕昀的脸颊和耳根已经通红,他强忍住想把陆清晗一把抱起的冲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柔声说道“箫箫,虽然我想跟你待在一处,但案情棘手,你再回屋睡一会儿,我安排厨房准备了粥点,你睡醒之后唤人送来即可。”,陆清晗嗯了一声,但还是不起身,凌慕昀无奈的抱起她,凭着记忆,一边走一边用脚探路,杜若在门外给他提示方向,虽然慢了些,但还是把陆清晗平安放到了床上。
      关上陆清晗房间的门,凌慕昀红着脸有些害羞的唤了杜若一声,杜若年纪轻轻,但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特意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两人刚走了几步,杜若突然说道“公子近日还是勤些练功吧,刚刚公子的步伐有些虚浮,公主也不是娇弱的女子,若是摔了,定不会饶过公子的。”,凌慕昀知道陆清晗个子很高,能感觉到她不是很瘦,但具体是什么身型,他也不好去摸,刚才这一抱,虽然不算太吃力,但陆清晗也绝对不是清瘦的女子,杜若这个小鬼,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凌慕昀的脸更红了。
      来到州府,华无尘看到二人便快步迎了上去,凌慕昀礼貌的感谢了一下华无尘送的酒,华无尘说这酒本就是给两位大臣准备的,是自己偷了懒,让连小姐带了回去,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华无尘说道“宋大人昨晚跟衙门的人商讨案情到很晚,我已差人唤大人起床,烦请凌御史稍后。”,凌慕昀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突然耳边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华无尘迎上去行了礼问道“敢为二位大人有何贵干?”,其中一人拿出大理寺的牌子说道“我乃大理寺寺丞齐盛文,这是协助我办案的御前侍卫叶开,我二人奉皇命来此调查命案,劳烦师爷通传一下宋刺史。”,华无尘又行了礼说道“我已差人去唤宋大人,宋大人马上就来,请二位稍候。”,齐盛文和叶开进来时便看到了凌慕昀,只是二人公务在身,需要先自报家门,现在宋大人还没来,二人便向凌慕昀走去。
      刚刚听到齐盛文的声音,凌慕昀便站了起来,他记忆和耳力虽好,却也不能保证只听过一次对方的声音就能肯定是这个人,但是齐盛文的声音他很熟悉,儿时他们都被选入宫中与皇子们一起上课,齐盛文为人谦和性格稳重是个可靠之人,哪怕后来凌慕昀出了事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齐盛文也会在新年到凌府拜访时特意去后院寻他,只是后来凌慕昀做了东来帮帮主,齐盛文去了大理寺,两人的联系才少了些,齐盛文会给凌慕昀写信,但这信到凌慕昀手上时,往往已经过了数月,不过每年齐盛文的生辰,凌慕昀都会派人送去琴谱,谁会想到呢,在大理寺杀伐果决的铁面阎王,小时候的梦想竟然是到琴坊去弹琴,这次凌慕昀回到上京,本想寻他,无奈他被派出公干,半个月前才回京,但那时凌慕昀已经出发去了襄州,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两人竟然在这相遇了。
      看着凌慕昀没带缎带微微侧耳的样子,齐盛文心里很不是滋味,齐盛文自出生那天起,家里便告诉他将来要肩负起振兴家族的重任,养成了他古板的性格,一堆小孩子在一起上学,只有他每日苦读,而且每次小考都能得第一,只是他并不知道,七皇子和凌慕昀怕他考不好回家挨训,便总是故意答错几题,李词对此忿忿不平,所以小时候李词总是喜欢捉弄他,不过有七皇子在,李词也不敢太放肆,几个人的友情很深,但出事之后,齐家便把齐盛文保护起来,入仕之后大家表面不常联系,但感情一直都在。
      齐盛文拍了拍凌慕昀的肩膀说道“好久不见,你还是这般清瘦,怎么想通了,肯把眼睛露出来,我都快忘了你原来长什么样子了。”,凌慕昀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还跟从前一般英俊!”,齐盛文哼了一声,跟叶开介绍了凌慕昀,叶开行了礼说道“近日凌家二公子在上京很有名,机缘巧合下入仕,得皇上赏识,官职连升,最近在京城贵女中,人气很盛!”,凌慕昀很多年没进过宫,对这个御前侍卫也不是很熟悉,但是他揶揄人的本事跟李词倒是如出一辙,叶开是叶贵妃的侄儿,十六岁便被送入宫中担任御前侍卫,听说能文能武,算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三人还在聊,宋判匆忙从后院赶来,几人寒暄几句,齐盛文说来时听闻城里出了灭门惨案,死者惨状跟近日上京发生的两起案子很像,因为现场太过惨烈,弄得上京现在人心惶惶,经调查上京两起案件的受害人都到过襄州,所以他们奉皇命来此调查此事。宋判大人带着众人来到现场,虽然尸体已经停放在义庄,但凌乱的屋子,满地满墙的血迹,还是看得人心里发慌,凌慕昀看不到,但浓烈的血腥味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齐盛文查看了一下现场问道“可有金银财宝遗失?”,华无尘说道“禀大人,我们在米缸下面发现了一些首饰和银票,推测应该是平日里王家用来藏钱之处,屋里屋外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王彪身上有碎银五两,王彪妻子和王彪的娘亲身上都戴着首饰,虽不算贵重,但也值些银钱,这些东西都在。”,凌慕昀心想这人说话倒是滴水不漏,若财物都在便不是劫财,但他不说,只是讲述大家都发现的事,不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个很聪明的人。
      齐盛文里里外外又仔细勘验了一遍,没再说什么。傍晚宋判要给两人接风,邀请凌慕昀和李词一起,李词睡了半天,下午才勉强从床上起来,他看到华无尘抱怨道酒劲儿太大,华无尘说忘忧醉顾名思义是忘忧,酒入喉,烦事消,饮酒时有多欢愉,第二天便有多疲惫,所以这酒最多只能订三坛,因为再喝可就危险了。齐盛文和叶开两人为了办案,一直在赶路,三天便从上京跑到了襄州,已经有些乏累,宋判看出两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便识趣的早早结束宴席,让大家早些休息。
      宋判给凌慕昀安排的住处还有几间空房,齐盛文和叶开婉拒了宋判邀请他们住到府上的提议,跟着凌慕昀回到了他的住处。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陆清晗刚从外面回来,听到铃铛声,凌慕昀起身迎了上去,陆清晗也小跑两步来到凌慕昀身边,她拿起手里拎着的烧鸡说道“闻一闻,香不香!”,凌慕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很香,我正巧有些饿了,来了两个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下。”,陆清晗探出头这才看到被凌慕昀挡住的两个人,齐盛文和叶开看到陆清晗,先是惊讶的瞪大双眼,紧接着便起身准备行礼,陆清晗赶紧制止道“停,二位不必这么客气,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我是李词的表妹连若梅。”,两人懵在原地,但又很快反应上来,硬生生把公主两个字给咽了回去,陆清晗看着齐盛文,她的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微笑着说道“好久不见,盛文哥哥。”,齐盛文此时眼中已没有刚才的惊讶,眼里竟有些慈爱的说道“好久不见!”。
      闲聊几句,夜已深,众人回了房间,陆清晗拎着烧鸡敲了敲凌慕昀的门,凌慕昀打开门说道“怎么了?”,陆清晗委屈巴巴的说道“你们光喝茶,也不吃,我都饿了,你陪我吃烧鸡好不好?”,凌慕昀笑着点了点头。陆清晗打开包着烧鸡的荷叶,扯下一个鸡腿放到了凌慕昀的手里,凌慕昀吃了一口称赞了一下这鸡腿真是美味,陆清晗得意的说她可是在街上溜达大半天,最后发现有好多人来买这家的烧鸡,她在那排队,等了一炉又一炉,还好摊主有几个女儿在那陪她聊天解闷,等到入夜才等到一只,拿到手里就赶紧回来找他一起吃,凌慕昀问道“你和盛文是旧相识吗?”,陆清晗嗯了一声说道“我们两个还差点成为亲戚呢!”,见凌慕昀微微侧耳好奇的样子,陆清晗放下已经啃得干干净净的鸡翅膀有些伤感的说道“盛文哥哥的妹妹盛兰,曾与我哥哥有婚约,两人本来已经定了亲,结果第二日,我哥哥去盛家找盛兰姐姐看喜服样式,却只看到了盛兰姐姐的尸体,相爱的两个人,居然在最幸福的时候天人永隔,真是造化弄人。”。
      凌慕昀回忆了一下,齐盛兰比齐盛文小两岁,聪慧貌美,跟齐盛文总是一本正经不同,她很活泼,只是自己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失明之前,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当时他刚刚接任东来帮的帮主之位,事务繁杂,上京的事他并不知道,上京的人只知道他在外游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听李词说盛兰病逝已经是两年之后的事了,也才知道盛兰跟陆家定了亲,不过之后虽然遇到了齐盛文,可他总觉得掩埋了盛兰去世的真相很对不起她,因此不愿提起此事,凌慕昀也没有多问,时间久了也就把这件事遗忘了。
      凌慕昀感叹道“确实是天意弄人。”,陆清晗满眼伤感的看着凌慕昀说道“其实,盛兰姐姐不是病死的,盛文哥哥还有个姐姐,她自己日子过得不顺遂,得知盛兰姐姐跟长公主的儿子定了亲,心生恶念,把盛兰姐姐毒死了。”,凌慕昀没想过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陆清晗拉住凌慕昀的手,郑重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走马灯和盛兰的事对陆清晗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她不敢与人有过多的接触,怕会有人因她变得不幸,后来她发现隐藏身份混迹在人群中可以过得肆意潇洒些,但一个女子一直在江湖飘荡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长公主两年前便让陆清晗去了镇远候那里,她以小梅的身份结识了很多人,以小梅的身份爱上了一个人,她当初想着对方也不知晓她的身份,两人远走高飞就好,但是幻想破灭,她只能用公主这个身份去面对凌慕昀,远走高飞已经不可能,那就保护好他,只是她也不确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后,凌慕昀的心意是否还如从前一般,她只能对他更好,弥补自己的身份带给他的烦扰。
      凌慕昀淡然一笑说道“箫箫,你虽贵为公主,但我知道你在上京的日子如履薄冰,你相信我,我会守护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满腹算计的阴险之人。”,陆清晗嗯了一声,其实她心里并不完全相信凌慕昀的承诺,她的舅舅是皇帝,她的母亲是长公主,可她和哥哥不也总是屡遭算计么。
      凌慕昀刚回到房间,李词敲了两下门走了进去,刚才齐盛文要去找凌慕昀,有些案子的事想跟他商议,刚刚在院子里有陆清晗在,他们没有讨论案情,现在各回各的房间,他便想着去找凌慕昀询问一些跟案情相关的事,结果看到陆清晗叫走了凌慕昀,两人有说有笑,而且凌慕昀拉的不是陆清晗的胳膊,而是拉的她的手,他怔在原地,这一幕被李词看到,一些往事涌上了心头,让他耐心等到凌慕昀回房间,想向凌慕昀讲述。
      两人坐在椅子上,凌慕昀已经有些困倦,毕竟他在外跑了一天,而李词在房间睡到了晌午,此刻精神头还很足,他逗趣般说道“看来烧鸡很是美味呀,你这么快就吃完回来了。”,凌慕昀白了他一眼打趣道“夜已深,岂能在女子屋里待太久,莫不是真要我与你李家做亲家。”,李词笑着说“那我真得给你变出个连若梅才行。”。
      虽然陆清晗总觉得无所谓,两人什么都没做,心里坦荡,但凌慕昀还是要顾及她的名声,就像刚刚虽然进了屋子,但他还是把门留下两拳宽的缝隙,也算是告诉别人,两人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李词笑嘻嘻的说“得亏你没把门关紧,要不然盛文肯定要推门而入,治你个男女授受不亲之罪。”,他是在开玩笑,但是凌慕昀了解他,他这是为即将要说的话做铺垫。凌慕昀打个哈欠说道“别绕弯子了,有什么话直说吧。”,李词说道“你久不在上京,有些事你可能并不知晓,长公主家和齐家的事听说过吗?”,凌慕昀点了点头说道“听清晗说了,两家差点结为亲家,可惜盛兰福薄。”,李词往前探了下身子说道“还有呢?”,这凌慕昀倒是不知道了,他问道“还有什么?”,李词一听,凌慕昀是真不知道,也对,或许陆清晗自己也不知道呢,其实这件事他不应该多嘴,但若是两人日后既要延续友情又要在朝堂共事,有些事还是让凌慕昀心里有数比较好,想到这,他缓缓开口道“其实在两家定亲之前,盛文是有意求娶瑶华公主的。”这话一出,凌慕昀皱紧了眉头疑惑道“盛文成亲早,孩子都上私塾了,他是什么时候打算求娶清晗的?”,李词喝了口茶水,将陈年旧事娓娓道来……
      那时的陆清晗已经因为走马灯的事很少在上京露面,长公主看着女儿这样躲在公主府里终究不是办法,便让陆清晗出门散心,陆清晗当时十四岁,虽然年纪小,但是模样已经出落得水灵大方,她起初并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而是待在距离上京一日路程远的陆家私宅,陆清远也会在休沐的时候跑去陪她,那时齐盛文收到家书让他速速回家,回上京的路上,天降大雨,齐盛文和他的贴身小厮只好到陆家私宅敲门求躲风雨,管家将二人引到客厅,陆清远跟齐盛文寒暄几句,正巧陆清晗刚画了一副水墨画,高兴的跑出来想给陆清远瞧瞧,结果脸上还有两道墨水的她就这么跑进了齐盛文的心里,虽然雨停了,但天色已晚,陆清远和齐盛文相谈甚欢,便让齐盛文留宿,他也正有此意,便让小厮先回家通报一下。
      陆清晗听闻齐盛文从大漠归来,很是好奇他为何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原来齐家祖上是从大漠来到上京,大漠那里还有一些旁系的亲戚,其中一位已是大儒,他在大漠跟着这位大儒刚学了半年,十天前家中来信让他速速归家,陆清晗没有去过大漠,那一晚她问了齐盛文许多问题,齐盛文耐心的一一解答,那一晚,在之后的许多年里,齐盛文回想起来时还会不经意的露出笑容,第二天一早,跟着小厮来接齐盛文的还有齐盛文的妹妹齐盛兰,陆清远看到齐盛兰的第一眼便再也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若不是齐盛兰当时还差半年才满十八岁,陆清远定会当场便与她定亲。
      齐盛文回到家中,跟家中长辈说了想求娶瑶华公主的心意,但立马被家中长辈驳回,齐盛文的爷爷在朝中为官,他的父亲平庸,官职不高,前段时间他的爷爷时常头晕,怕有变故便派人快马加鞭去给齐盛文送信,昨日他的爷爷已经卧床不起但头脑还算清醒,小厮回来通报时,家人本想去寻他,但齐老太爷一听说他是在陆大人家的私宅,便拦住了准备去找他的家丁,转而嘱咐第二日让小厮带着齐盛兰一起去接齐盛文回来,在齐盛文这一辈只有他适龄且尚未娶亲,瑶华公主身份尊贵,若是能与长公主联姻,肯定是好事,但之前长公主舌战群臣,让女子未满十八岁不得出嫁,陆清晗才十四岁,还要等四年,齐盛文能等,但齐家等不了,若是齐盛文的爷爷先咽气,齐盛文便很难再有良配,为了齐家这一脉,他必须马上同太子妃的同母妹妹成亲。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般让人难以琢磨,当年太子妃沈荷和她的亲妹妹沈音跟着凌慕昀他们一同上私塾,沈音偏偏相中最木讷的齐盛文,上个月她刚刚年满十八,便迫不及待的让人向齐府传话,齐府上下正因为齐老太爷突然病倒而惶恐不安,沈家主动有意联姻,无异于雪中送炭,那天李词听说齐盛文回来,便到他家中寻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齐盛文忤逆家中长辈,宁死不从,齐盛文的爹拿起竹板疯了一样的往齐盛文身上抽,齐盛文被打得快趴倒在地,但还是一声不吭,这本是家事,按说李词应该回避,但偏偏他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虽然齐盛文的娘亲隐晦的表达了送客的意思,但李词就是装听不懂,站在那不走,非说跟陆清远约好了,要带齐盛文去喝酒,其实他是怕他一走,齐盛文那个无能的爹真的会打死他,就在李词都看不下去想上去劝说时,多日卧床不起的齐家老太爷萎坐在椅子上被齐盛文的大伯和姑父抬了出来,齐盛文作为他这一辈人中最优秀的孩子,从小便得到爷爷的偏爱,爹爹的话他可以敷衍一下不往心里去,但是爷爷的话他从来都是铭记在心,看着爷爷此刻像棵枯树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齐盛文眼中含泪,但还是带着一丝倔强没有低头,爷爷勉强睁开眼,看到齐盛文跪在地上,强撑着直起身体说道“盛文,我已是将死之人,承蒙圣恩,得太医医治,凭着药石吊着一口气最多可再活五日,这五日是齐家最后的机会,我们齐家这一脉从大漠中来,能在上京站稳脚跟,成为宗族世家,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盛文,爷爷教过你很多道理,但是最重要的一句是什么?”,齐盛文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倔强,他面如死灰,弯下脊背一边磕头一边低声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最终在额头碰地的瞬间,眼角滑落一滴泪,也不知是哭爷爷还是哭自己此生与陆清晗无缘。李词也没有想到刚刚回家满身尘土还没散尽的人,就这样在三日后穿上喜服迎娶了不爱之人,那日的齐盛文满脸笑意的接待宾客,仿佛那日宁愿被打死也不愿低头的人不是他,也或许那日真的齐盛文已经死了,现在站着的只是一个带着齐盛文面具的躯壳而已。
      听完李词的话,凌慕昀沉默了,他从未想过齐盛文与陆清晗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不过通过李词的讲述,陆清晗应该不知道齐盛文的心意,齐家的长辈满心算计,齐盛文能在大理寺站稳脚跟,有沈家的功劳,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能力出众,就算没有齐老太爷的事,齐家也不会让齐盛文求娶陆清晗,那可是公主,上京世家很多,齐家还真不一定轮得上,若是没能成功联姻,齐盛文日后再想求娶别家小姐会很难,但陆清远不同,虽都是长公主的孩子,但他没有陆清晗身份尊贵,娶齐家的女儿也不算太差,有陆清远这颗大树傍身,齐家还能维持几十年的风光,齐家的算盘长公主和陆尚书怎会不知,但是陆清远和齐盛兰真心相爱,而且齐盛兰性格活泼很得两人欢心,所以齐盛兰刚满十八岁,两家便定了亲,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齐家差点毁在了自己人手里。
      凌慕昀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盛文已经娶妻生子,靠自己撑起齐家,想必这段往事他已经放下了。”,李词哼了一声说道“你是没看到当时盛文破釜沉舟的气势,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忤逆过家里,就算他瞧不上他爹,但表面还是恭恭敬敬的,那天他爹就是没想到他的态度会那么强硬,打他的时候才下了死手,我想若是公主嫁给旁人,盛文或许能放下,但是嫁给自己的好兄弟,心里恐怕不会那么舒服吧。”,凌慕昀调侃道“你还知道嘴下留情真是不容易,你是想说他看到一个瞎子想求娶公主,会妒火中烧吧。”,李词嬉皮笑脸的说“知我者,凌慕昀也!”,凌慕昀也浅笑回应了一下,但他心里还是想着陆清晗呀陆清晗,你总觉得知道你身份的人对你的情谊不是那么纯粹,若是你知道当时齐盛文为了你差点忤逆整个齐家,你会不会动恻隐之心呢。
      第二天一早,凌慕昀刚刚洗漱完毕打开房门,齐盛文和叶开便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想跟他交流一下案情,齐盛文说上京最近发生两起灭门惨案,现场跟襄州这起案件一样惨不忍睹,但据勘验都是一人砍杀其余的人,最后胸痹而亡,这案子本来并没有引起皇室的注意,但是坊间有传言说是两人被恶魔附身,弄得上京人心惶惶,天一黑,所有的商铺都早早关门,原本热闹的夜市现在冷冷清清,皇上便派刚回京不久的齐盛文去调查此事,怕齐盛文一人查案不安全,便又让叶开去保护齐盛文,齐盛文勘验现场发现现场凌乱不堪,但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他发现了几块酒坛的碎片,家里有酒坛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两家都有同样的酒坛碎片,拼凑之后发现酒坛上写着忘忧醉,忘忧醉虽然是襄州的酒,可上京喝的人也不少,别人家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案子又陷入停滞,但齐盛文的直觉告诉他这忘忧醉肯定有问题,既然没有新的查案方向,不如就去探一探自己觉得疑惑的地方,于是便决定到襄州来探查一番,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凌慕昀。
      凌慕昀问襄州的案子和上京的案子可有相同之处,齐盛文说襄州的那户人家地上也有忘忧醉的酒坛碎片,但他怕惹人耳目,便没有声张,而是让州府的人把现场留下的许多物品都带回了府衙,其中就包括那些碎片,凌慕昀原本还在想王彪的死会不会跟追查遗失贡品有关,这样看来,二者似乎并没有关联。叶开说道“不如我们去寻一坛忘忧醉,看看有何特别之处。”,齐盛文皱着眉头说道“可我们刚到第二天就直奔这坛酒,恐会打草惊蛇。”,凌慕昀说道“这忘忧醉要提前十天预定,每天只有二十个名额,每单只能订三坛,且同一人三天之内不可再次预定,你们就算现在去,若想不被注意的拿到酒,恐怕要等十天之后了。”,齐盛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叶开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十天?那就错过最佳的办案期了。”,凌慕昀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很幸运,不用等那么久,正巧我这还剩半坛。”,原来那日凌慕昀喝了一杯觉得不对便停了下来,陆清晗虽然贪杯但也只喝了三杯,李词喝得最多,大概七八杯酒下肚就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杜若把李词送回屋子,陆清晗虽然迷糊但还能走路,凌慕昀把她扶回了房间,他总觉得这酒有问题,便让杜若把剩下的小半坛酒收了起来,看到酒坛上贴着忘忧醉三个字,叶开露出了笑容,而齐盛文紧缩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叶开刚打开酒坛,扑鼻的酒香就让三人情不自禁的深深嗅了一下,叶开感叹道“就为这酒香,别说是十日,就是百日也值得一等。”,齐盛文倒出来一小杯,深深闻了一下,没闻出什么异常,便喝了一小口,这酒入口绵密,虽然只喝了一点,但齐盛文只觉得心情舒畅,整个人松弛了许多,叶开疑惑道“齐大人可尝出什么异样?”,齐盛文沉默了一下说道“好酒!”此话一出,凌慕昀和叶开面面相觑,齐盛文疑惑道“这么好的酒,李词能忍住不喝光?”,凌慕昀说道“他倒是想喝光,可惜他醉倒了。”,叶开也忍不住喝了一小口,喝完之后感叹道“真是好酒,若是配上银丝酥就更完美了。”,齐盛文问道“银丝酥?”,叶开笑了笑说“就是银丝糖,小时候觉得银丝糖酥酥脆脆,就喜欢叫银丝酥。”,齐盛文又疑惑道“叶贤弟喝酒喜欢配甜食?”,叶开又笑了笑说道“那倒不是,就是从小喜欢吃,遇到好酒就想吃上几口。”,凌慕昀不语,齐盛文忍住了再来一杯的冲动说道“闻起来和尝起来都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难道这酒坛的出现只是偶然?”。
      凌慕昀开口道“你们二位喝过之后有没有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心情变得很愉悦?”,两人点了点头,但随机反应过来凌慕昀看不到,又嗯了一声,凌慕昀说道“我昨日闻这酒香有股淡淡的杏花味,但李词和小梅都没有闻出来,倒不是自夸,我目盲但耳力和嗅觉很是灵敏,我肯定酒里有杏花的味道,但今日你们开坛,我并没有闻到,想来是经过一夜,酒里的杏花味已经散去。”,齐盛文近些年办案无数,对毒物也有研究,杏花味的毒物他倒是知道一些,可若是有毒,凌慕昀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叶开想了想说“若是直接饮酒死亡,自然会惹人怀疑,但若酒只是个引子,需要配合什么东西喝下去才会致人死地,是不是就能掩人耳目了?”,凌慕昀和齐盛文点了点头,齐盛文说道“看来要给王彪的尸体做毒物的勘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忘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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