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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襄州 两人坐在马 ...

  •   两人坐在马车里,为了避嫌,凌慕昀没有坐凌府的马车,而是坐了一辆市集上比较常见的马车,他也没有带着杜若,只是由车夫为他领路,寒风凛冽,斗篷和帽子正好能遮住他的脸,这次拜访,他真是低调到了极点。只不过他没想到回程的马车上多了陆清晗,凌慕昀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陆清晗嗯了一声说道“两处府邸挨得不远,我就走着过来了,刚回来的时候就想去看望五皇兄,但是他在庙里养病,我就一直没见着他,听说他回来了,我就赶紧来看望他,你怎么也在这呀?你跟五皇兄很熟吗?”,凌慕昀点了点头说道“嗯,少时七皇子和我经常去五皇子处讨糕点吃,就熟络些,这几年他身体不好,我便让东来帮的人四处去寻一些补药给他调理,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比我想的要糟一些。”,陆清晗轻轻握上凌慕昀的手,凌慕昀马上回握住有些歉意的说道“每次都要你来寻我,委屈你了。”,陆清晗微微一笑说道“知道我为何钟情于你吗?”,凌慕昀不语,他着实不知道,两人仅相处不到三日,陆清晗为何会认定他,陆清晗小声说“在茅草屋时,我晚上做了噩梦,其实我当时已经被噩梦吓醒了,四周一片漆黑,但是你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吟着孩童哭闹时老人给吟唱的歌谣,老人们总觉得孩子做噩梦是被恶灵闹的,所以会唱一些歌谣驱邪让孩子安睡,我小时候是小的瑶华公主,长大了是大的瑶华公主,除了家人,没有人会如你般,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来哄!”,凌慕昀万万没想到,陆清晗喜欢上他仅仅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陆清晗看着凌慕昀略有些憔悴的脸庞,心疼道“是不是因为我,才让你最近憔悴了许多。”,凌慕昀刚要回答,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说年征挡在车前,凌慕昀知道年征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当了棋子,这是来算账了。
      凌慕昀在车夫的引领下来到年征面前,年征冷笑一声说道“凌兄弟真是好算计,差点让我性命不保啊!”,凌慕昀说道“年将军驰骋沙场这么多年,慧眼识珠,怎会不认得那是进贡给朝廷的贡品,年将军虽然贺礼送的迟一些,但大可不必在千秋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呈给皇后娘娘。”,年征又冷笑一声说道“那里是李词给我推荐的寻宝之处,我本想着卖他个人情,可没想到,坐收渔翁之利的竟然是你!”,凌慕昀浅笑一下说道“这件事的结果也如了将军之意,在下不算是坐收渔翁之利。”,年征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凌慕昀的耳边说道“作为一名将领,保家卫国,死而无憾,但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实在冤枉,侯爷铁骨铮铮,年某很敬重他,他不该是这种结局。我知道凌兄弟心悦瑶华公主,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好有资格去求娶公主,但是个人的小情小爱在国家的大是大非面前,是不是应该放一放。”凌慕昀正色道“将军心怀天下,凌某很是敬重,但是瑶华公主也是这天下人之一,她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子民,而不是做被用来争权夺势的筹码!官场和战场如出一辙,是男人们拼杀的地方,不应该牺牲女人的幸福为自己的野心铺路!”,年征气急败坏拂袖而去,临走前说道“出了正月,我便会去公主府提亲,你还有什么手段可要赶紧使出来,免得追悔莫及!”,听着年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凌慕昀皱起了眉头,陆清晗戴上斗篷下了马车,她来到凌慕昀身边说道“放心吧,年家克妻的名声已经传遍朝野,他得胜归来,得了诸多赏赐,可上京也没有媒人敢上门说媒,我母亲是不会同意我嫁给他的。”,凌慕昀有些惭愧的说“总是要箫箫来安慰我,我很惭愧。”,陆清晗心想,你完全可以直接上门提亲,到时候自己想办法说服父母,何必让事情这么复杂,但是她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好像她有多恨嫁一般,便只能不断给凌慕昀信心。
      因为龙颜大怒,所以整个礼部和鸿胪寺都顾不得正月年休,忙着核对近些年的贡品资料,不清点不知道,这一清点发现只是近十年在鸿胪寺消失的贡品就已经达到二百余件,每个地方进贡的物品一般有一两件是精品,其余的物品皇室也不会特意去看,便由鸿胪寺接收整理之后移交礼部保管,这二百余件丢失的物品便是那些没有被展示出来的,其实年征送的贺礼也不是当年波斯进贡时主要展示的精品,不过正巧赶上皇帝当时对这个琉璃盏记忆深刻,所以才牵扯出来种种,丢失的贡品数目之大让杜槐大人咋舌,他连夜整理出来上奏皇帝,凌慕昀倒是没有杜槐大人那么惊讶,因为他当时不仅整理了近五年的册子,还用闲暇时间把近十年的册子听手下的三人念了一遍,他从小过目不忘,但是失明后,便养成了过耳不忘的能力,倒不是针对听到的所有声音,而是那些需要他记下来的账本和平日里喜欢听的书籍,他记下了近十年所有的贡品,李词又给他提供了近十年礼部的贡品册子,这么一对,两人心里便有了打算,如何能揭发这件事即不被他人事先察觉又能捅到皇帝面前,两人思考了很久,正巧年征出现了,那日宫夫人生辰宴,年征和李词坐在一处,年征说自己久不在京,不知道哪里能找到买上等货品的地方,李词心里大悦,便告诉他去暗市碰碰运气,卓耀宗断手之后嗜赌成性,虽然他是家中长子,但卓少卿也不止他一个儿子,说了他几次之后便也不再理他,卓耀宗为了偿还赌债,便偷偷的拿家里的东西出去倒卖,他这些年跟着宫九川混,只长脾气不长见识,像琉璃盏这样的宝物他也不识得,只要价格合适便统统出手,杜若已经在暗市盯了他一段时间,凌慕昀本来计划派东来帮的手下去他那里买货,然后造声势说买到了贡品,杜槐大人刚正不阿,若是听闻此事必会过问,结果年征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凌慕昀本想着年征送上的贺礼被礼部登记造册之后,李词便以曾经见过琉璃盏为引,让凌慕昀拿着册子跟杜槐大人核对,结果万万没想到年征选择在千秋宴上将琉璃盏拿出来,那一刻,凌慕昀知道了年征对国家的忠心,心中对他有了敬意,只是年征没想到自己豁出前途的一举,竟然给凌慕昀做了嫁衣,想当年波斯使者进京朝贡,还是他负责护送的,当时与使者相谈甚欢,使者便破例偷偷打开盒子让他看了一眼,年征当时也被琉璃盏的工艺折服,所以在暗市上见到琉璃盏时,便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鸿胪寺和礼部在忙,大理寺也没闲着,被卓耀宗牵连进去的人很多,大部分的贡品都被追了回来,此时,太子府里,太子正在饮酒,他手里握着的正是剩下的那一套琉璃盏,酒过三巡,他饮下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接着用力一掷,将那琉璃盏摔得粉碎。
      皇上对核查的结果很是震怒,但是对杜槐和凌慕昀的办案结果很是满意,凌慕昀回到上京不久便连立两功,皇帝对他进行了嘉奖,得知有许多宝物流入襄州,皇帝思考片刻,便封凌慕昀为巡按御史,到襄州追回流失的宝物,礼部这边派出李词协助,官职虽不高,但是是皇帝亲派,含金量不言而喻。朝中大臣们虽然心中生惑,但凌慕昀的为官之路有理有据有功,且官职并不算高,他们好像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提出异议,年征本来还暗自高兴,凌慕昀即将离京,他求娶公主之路少了一个劲敌,可没想到北边突降暴雪,边境形势严峻,当地官员怕生兵变,向朝廷求援,皇帝便派年征带兵去帮助当地百姓抵御暴雪恢复生产,最重要的是预防他国越过边境抢掠百姓财物,于是年征只能不甘心的先凌慕昀一步出了上京。
      任命来得突然,凌慕昀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准备,便匆匆收拾行李,坐上了去襄州的马车,车厢里凌慕昀心事重重,他托杜若给陆清晗带句话,让她安心等他,一有时间他便会托人给她写信,让她不要惦记他的安危,杜若回来之后告诉凌慕昀,他已将话带到,但是陆清晗却没有什么话要嘱咐他,这让凌慕昀心里有些乱,之前也没想过皇帝会派他出上京,一切来得突然,陆清晗一直缺乏安全感,他这一走,陆清晗肯定害怕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此刻应该很伤心吧,但是人员车马都是紧急抽调的,凌慕昀需要杜若帮他清点人数和货物,等这些都准备完毕已是深夜,他们明天一早便要出发,临出发前,他也没有机会去公主府亲自安慰一下陆清晗,也不知陆清晗会不会因为思念他而暗自神伤,李词本想跟他闲扯几句,可见他眉头紧皱便也没再打扰他。
      襄州地处中原,虽然不像边境城镇那般有诸多商队进行贸易往来,但是国内许多大的商贾之家都喜欢聚集在这里,因为这里气候宜人,没有塞北的寒风,没有闽南的燥热,空气不干燥不潮湿,又很少有天灾,粮食富足,人丁兴旺,算是比较低调的富庶之地。作为东来帮的帮主,凌慕昀来过这里几次,襄州的官府跟商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他有几次想跟知州商谈生意,都被婉拒了,想来也是命运使然,他们没见过,知州也不会知道东来帮的帮主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御史。从上京到襄州,路途遥远,他们坐着马车,一路走走停停,最快也需要十日才能到达,好在这一路景色还好,越走越暖,山顶还有积雪,但山已冒了青色,路边甚至有花朵开放,偶尔还有溪流伴在路旁,景象别致,车队休整的时候,李词会拿出纸简单的把美景画下来,也会忍不住小酌一杯然后诗兴大发,开始作诗,若不是有政务在身,这趟旅程真真是惬意畅快。凌慕昀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慨,他也看不到,但是身体对环境的本能反应让他烦闷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行程过半,今晚终于不用住在简陋的驿站,可以住到条件比较好的客栈。连日的舟车劳顿让李词刚躺到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凌慕昀让杜若安顿好人马早些休息,他自己也有些乏累,便让店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里,准备简单的吃几口好早些休息。门外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凌慕昀知道是饭菜来了,便让店小二进门,把餐食放到桌子上,他巡着店小二放盘子的声音慢慢往桌子那里走去,店小二见状便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拉住他的手臂,引导他找到椅子,凌慕昀嘴上道谢,但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店小二个子矮了些,喘气声音也很轻,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侧头说道“还劳烦帮我拿下筷子。”,店小二拿起筷子,放到凌慕昀手中,凌慕昀立刻握紧筷子,速度之快让店小二都来不及收回手,几根手指被凌慕昀包在了手心里,这手指纤细滑嫩,定不是男人的手指,他转过头对着店小二的方向说道“箫箫?”,没错,他握着的正是女扮男装,穿着店小二衣服的陆清晗。
      陆清晗得意的笑了笑坐在了凌慕昀身边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哒,我可是特意换了衣服,一点香粉都没敢擦,这你也能认出来呀?”,凌慕昀轻轻抚摸着手心里陆清晗的小手柔声说道“我也说不出是怎么认出你的,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像是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安心,不过,你要是站得离我远一些,不出声,我可能就认不出你了。”,陆清晗另一只手抚上凌慕昀的脸颊说道“离你远时,我会喊你的,我很高兴,在你身边时,你能认出我,不会认错人。”,凌慕昀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宫婉晴带着手链冒充陆清晗的事,陆清晗嘴上没多说什么,却牢牢的记心里了,上一次是自己疏忽大意,之后每次跟陆清晗在一起,他都会努力的记下陆清晗的特征,爱人在眼前,认不出已让人生憾,若是认错人,定让人恼火。凌慕昀难掩内心的激动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让杜若帮我带口信给你,你什么都没让杜若带回给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陆清晗说道“我当时心里有些乱,就什么都没说,不过,杜若走后,我便决定来找你了,上京所有的高门贵族都知道瑶华公主来无影去无踪,这次在上京待了这么久已经让他们觉得新奇,所以我按照往年惯例,偷偷离京,出游四方,也不会有人怀疑,我提早出发,在这里等你,准备给你个惊喜。”,凌慕昀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你这样来找我,长公主和陆伯伯会不会担心?空青呢,她有没有跟你来?”,陆清晗怂了怂肩说道“我也不知道空青有没有跟来,之前我游历四方,还以为是娘亲的暗探在保护我,却不知,那暗探就是空青,现在知道了,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但还是保持之前的状态让大家都舒服。我娘知道我离开,我这人做事是有交代的,不会让他们担心。”,凌慕昀想到当初她要抛弃一切跟他远走高飞,便对她说的“有交代”三个字生了大大的疑问,凌慕昀的疑问是对的,因为陆清晗的交代,只是写了封信,放到了卧室里的茶台上,然后便借口去宫里找陆清远玩,怕引起注意,什么都没带,只藏了许多银票在身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公主府。不像凌慕昀要清点随行的人员和财物,她一个人轻装上路,比凌慕昀早出发一天,怕被别人发现,就选择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客栈等待他们到来,看着凌慕昀走进客栈,她便换上店小二的衣服,让其他店员帮忙在门口敲门喊话,想着进屋试试凌慕昀能不能发现她,没想到凌慕昀这么快就认出了她。凌慕昀说道“无论如何,你是为我离家,等回到上京,我一定亲自登门赔罪。”,陆清晗嗯了一声接着说道“那我就一直女扮男装陪在你身边当你的小厮如何,这样就没人能发现我的身份了。”,凌慕昀皱了下眉头说道“其实,刚刚我在摸到你的手之前,就感觉到你是女子,我都尚且能发现,估计别的明眼人,应该也能发现吧。”,陆清晗愣了一下说道“我看话本上的女子女扮男装的时候都不会被发现啊,我这些年漂泊在外,偶尔也会扮男装,我还特意贴胡子呢,从来没被发现过呀。”,话音刚落,李词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陆清晗连忙站了起来,微微低下头,李词一边兴奋的说着话一边用余光撇了一眼这个站在这里没走的店小二“慕昀,我打听过了,这县城里有间酒坊很是有名,里面还有美人表演歌舞,我们去逛一逛,你听美曲,我看美人如何……”话音未落,他又打量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店小二,惊讶的喊道“公主!!!”。
      陆清晗一脸失落的坐在椅子上说道“原来女扮男装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啊,那我之前还故意贴了胡子,在路人眼中岂不是跟傻子一样!”,站在一旁的李词安慰道“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公主身高在女子中绝对算高的,但是在男子当中,就显得娇小了许多,再加上公主肤白貌美,脸不似男子粗犷,所以比较容易被认出来。”,陆清晗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我看你们两个的脸比我还精致美貌,我也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啊。”,李词这人说话虽然不修边幅些,长得也不如凌慕昀俊秀,可胜在他脸小,身材高大跟凌慕昀不相上下,小鼻子小嘴巴,再配上不大的丹凤眼,五官匀称,看着很是舒服,他在上京女子中也拥有很高的人气,不过这几年上京的女子审美被宫婉晴带偏,一个个跟女鬼一样,李词便一直没有寻到意中人,他的父亲为人老派,从小对他管教很严,但在婚事上倒是尊重孩子的想法,后来李词的母亲又生了几个孩子,作为老大的李词便时常被送到各处去学习游历,这让他拥有了许多京城公子们所向往的自由。凌慕昀真的很想看看此刻陆清晗穿男装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可惜,他对着陆清晗的方向,努力睁大双眼,却只有雾蒙蒙的一片。陆清晗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词说道“别站着了,坐下吧。”,李词坐了下来说道“不知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陆清晗想了想说道“我本想着装作小厮混在你们身边,现在看来,我若女扮男装好像更容易引起怀疑,这一行人里,认识我的人应该不多,要不,我装作慕昀的丫鬟可好?”李词面露难色的说道“公主要扮做慕昀的丫鬟?这事若是传到陆清远耳朵里,他怕是要提刀来找慕昀了。”,陆清晗看了凌慕昀一眼,心想哥哥本就不同意两人在一起,若是知道在外她扮做他的婢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脸坏笑的对着李词说道“那我扮做你的丫鬟如何?”,李词听到这话,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张的连说不敢不敢,凌慕昀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这一路车队里都没有女子,清晗若是突然出现反而引人怀疑,不如就对外说是李词的表妹要回襄州探亲,正巧在客栈相遇,便与我们一道去。”,李词母家是大家族,族里孩子众多,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核实,陆清晗点了点头,李词见状只好一脸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其实陆清晗也没有痴迷到非要跟着凌慕昀不可,当日她没有让杜若带话回去,是因为她当时心情很差。陆清远带陆清晗到茶楼听戏,结果偶遇了宫婉晴,宫婉晴谦和有礼,长相倾国倾城,陆清远倒也不讨厌她,所以三个人便坐到了一起,期间,陆清远看到了同僚,过去寒暄几句,就剩下二人坐在一起,宫婉晴说道“一直想到公主府去拜见瑶华公主,却总见公主与凌二公子在一起,便一直没有打扰,没想到今日有幸竟在这里与公主听同一台戏。”,陆清晗听了这话心里不爽,知道她是话里有话,便不想兜圈子道“我喜欢爽利之人,还请宫小姐有话直说。”,宫婉晴微微含笑说道“实不相瞒,小女子有一闺中密友,那日在婶娘的生日宴上得见凌二公子,回家之后久久不能忘记,便托我来打听凌二公子可有婚配。”陆清晗压抑着心中的不满,微笑着说道“那你去问凌慕昀,为何与我说这些?”,宫婉晴笑盈盈的看着陆清晗说道“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想来问凌二公子有无婚配,他也是不敢直说的吧,公主身份高贵,对于眼盲的他来说,能入了公主的眼,他又怎敢有自己的想法呢,若凌二公子是健全人,不知会得到多少女子的芳心,真是可惜了,不过都说眼盲之人耳力极好,他上次认错人,我还怕公主会责怪他呢。”,陆清晗愣了一下,虽然她久不在上京,但是区区一个庶出女子胆敢这般挑衅她,未免太目中无人了,陆清晗气得拍桌而起,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了一个让她恐惧又厌恶的声音“清晗妹妹为何这般动气,在外拍桌子可有失身份呀。”,陆清晗不情愿的回过身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没错,来的正是陆清晗最讨厌的人,当朝太子梁景谦,宫婉晴也起身行了礼,太子跟陆清晗寒暄几句,陆清晗心里明白了宫婉晴为何敢言语挑衅她,原来是有太子撑腰,可是没听说太子有纳妾的打算,他很珍视自己的身份,府里的太子妃出身名门,还有两个妾室也是名门嫡女,这宫婉晴虽然貌美,但为庶出且母亲原是舞姬,虽然被过继到正房名下,但上京无人不知她的身世,这样的人,太子是不会要的,但是看宫婉晴一脸得意的样子,可见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费尽心力讨好太子,可太子府的大门永远不会为她敞开。正巧陆清远回来,他知道妹妹不喜欢太子,便借口带陆清晗离开了,太子问宫婉晴为何要对陆清晗说那些话,宫婉晴笑着说“身为女子,我能看出公主是真心喜欢凌慕昀,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的无非是一颗真心,但她无法确定凌慕昀是真的心悦于她,还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表露真实想法,刚才她的反应恰恰说明她也不确定凌慕昀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我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她不断地质疑对方,慢慢的,两人也就离心了。”,太子感慨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扰人心智,若是我强行介入,以陆清晗的性格,反而会适得其反,这两个人,我都不喜欢,我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宫婉晴一直想嫁给太子,她从宫九川那里了解了太子的一切,他讨厌陆清晗,从小就讨厌,所以这些年她为了迎合太子一直有意无意的在上京传陆清晗的坏话,沈俪那颗笨脑袋也被她和宫九川利用,她本想让陆清晗当众对沈俪发难,然后自己再推波助澜,坐实陆清晗残暴的恶名,没想到长公主半路参合进来,不过得知陆清晗被走马灯三个字刺激得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太子还是高兴的让手下送给宫婉晴一根金钗,这便坚定了宫婉晴想通过打击陆清晗从而进入太子府的决心。虽然知道宫婉晴是有意挑唆,但她的话确实刺激到了陆清晗,当初凌慕昀在未知晓她身份时,确实答应带她离开,可毕竟两人还没走,他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有时也会恍惚,是不是自己公主的身份,逼得凌慕昀放下东来帮帮主的身份,不再游历各处,留下来当人人都为之唏嘘的凌家二公子,见陆清晗不说话,陆清远知道刚才他不在,太子和宫婉晴一定是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但他没有问,回到家杜若前来传口信,陆清晗心里不痛快,就没让杜若带话回去,陆清远觉得不对劲,以陆清晗的性格,知道凌慕昀要走,别说带话了,她都会跟着杜若回去找凌慕昀,可她现在心事重重的样子,陆清远终于忍不住问了几句,陆清晗也没有隐瞒,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陆清远不屑的笑了一声说道“要不说你们女子多愁善感呢,有多少初见两情相悦但最后反目成仇的怨侣,又有多少初不相识但恩爱白头的爱侣,人要活在当下,何必去思考久远的事,你若是心中疑惑难消,不如就去信一封,问问凌慕昀是怎么想的,他那个人,待朋友真诚,想来也不会骗你的。”,陆清远的话让陆清晗心情豁然开朗,没错,与其百思不得其解折磨自己,还不如问个清楚,她看了看满嘴道理的陆清远忍不住说道“可是哥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你为何还放不下呢。”,陆清远一怔,是呀,他的未婚妻子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他还有何放不下呢,两人本就情投意合,得知两家已经定了亲,陆清远激动地整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便到对方府上去寻人,想带对方去挑选婚服,结果看到的却是未婚妻子冰冷的尸体,陆清远不敢相信白日里还活蹦乱跳的人,为何只过了一夜便从此天人永隔,未婚妻家里人说是突发疾病,但陆清远不信,他威胁说要让仵作验尸,对方家里被逼无奈才说了实话,原来陆清远的未婚妻有个长她五岁庶出的姐姐,在她未出生之前家里所有人都围着这个姐姐转,但后来正房有了女儿,府里的人便都围着这个嫡出的女儿转,庶出的姐姐嫁的不如意,常在婆家遭受虐待,时间久了心理失衡,听说妹妹要嫁给长公主的儿子,心里愤恨难平,借口回娘家看望母亲,然后假意去恭喜妹妹,还亲手炖了一碗妹妹爱吃的莲子羹,在里面下了毒,可怜那天真活波的妹妹,喝下莲子羹一命呜呼了,姐姐本想说妹妹是突发疾病离世,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家中有个在大理寺当差的哥哥白日才出公差回来,正在书房跟长辈汇报近日的差事,他看出了端倪,逼问之下,姐姐便招了,陆清远气得暴跳如雷,要杀了这个恶毒的姐姐,但未婚妻家中长辈全都跪下求陆清远开恩,莫要坏了家族百年声誉,他们自会处置这个姐姐,陆清远不甘心让真相掩埋,还要拉着人去大理寺,最后还是长公主和陆尚书出面,对外宣称陆清远的未婚妻死于疾病,但暗地里,姐姐的婆家写了休书,姐姐最后用三尺白绫结束了生命,她的娘亲和弟弟被赶出了府,无人为她收尸,最后下人用草席一裹将她扔进了乱坟岗,没有坟茔,没有墓碑,就好像世间都没有过这个人一般。为这事,陆清远跟家里置气,跑到边疆去,最后还是侯爷出面给劝了回来,许是年纪渐长,他虽然不认同但这些年也慢慢开始体量家人的苦心,若是这事闹大,人们不见得只会怪罪恶毒的姐姐,反而会觉得长公主的儿子是罪魁祸首,没有他,人便不会死,而未婚妻家出了一个敢毒害与皇族定亲的人,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低调的处理,也算是双赢,但是这件事也给陆清远带来很大的影响,多年过去,他也迟迟没有再寻觅有缘人,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长公主却实打实生了两个情种。
      第二天一早,杜若看着打扮朴素的陆清晗站在李词身边,整个人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揉完之后一看,陆清晗还站在那里,看来自己没看错,李词咳嗽一声说道“这是我表妹,连若梅,正巧在这遇到,更巧的是她要去襄州探亲,我们可以结伴而行,对吧。”杜若很聪明,他点了点头,便出门去看车队如何了,陆清晗打趣道“表哥,这天气虽然比上京暖了些,你也不至于流汗吧。”李词也不敢回嘴,凌慕昀说道“小梅,你再打趣你表哥,他的脸可是会红得跟桃子一样。”,李词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脸红,只不过凌慕昀看不到,他不知道,现在的李词已经长大了,长大后的他很少会脸红,但是陆清晗并不知道这些,她还好奇的盯着李词的脸,刚要张嘴说没红呀,李词轻轻摇了下头,陆清晗便明白了,她看着嘴角含笑微微侧耳的凌慕昀说道“还真如你所说,他的脸红得跟桃子一样呢。”三个人坐在马车里,若不是为了避嫌,李词真的想离开马车跟杜若他们同行,他之前与公主交集不多,对她的了解大多通过陆清远的描述,走马灯那件事让公主背负骂名,但李词知道真相,只觉得这个公主有些可怜,为莫须有的罪名常年漂泊在外,怕被有心人利用悲剧重演,不敢在上京久住,也不敢到处抛头露面,所以对她生了一丝怜悯之心,可她没想到在世人眼中娇生惯养的公主,私下里竟是这般温柔细心,怕车外的人听到,她在凌慕昀耳边轻声读着凌慕昀喜欢的书籍,虽然目不能视,但凌慕昀喜欢读书,身边总是带着几本,有机会便会寻一书斋请人给他朗读几页,有时在外奔波,杜若也会主动给他读上几段,只不过杜若为人聪慧武功高强,但不爱读书,所以他虽能硬着头皮读几页但都缺乏感情和自己的见解,即便如此,凌慕昀也觉得满足,看不到文字能听听也好。陆清晗声音虽轻但情绪饱满,凌慕昀听得入迷,微微侧耳离陆清晗很近,李词倒是不理解,一本讲兵法的书,陆清晗怎么读得跟话本一般,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李词翻了个白眼,把窗帘掀起个小缝,转头去看沿途风景了。途中有几次,陆清晗都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是发自真心的对凌慕昀好,起初她是觉得凌慕昀看不见,不知道她的身份,而且虽然态度冷了些,可关键时刻都会护着她,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开心,再加上夜里醒来发现凌慕昀唱歌谣哄她,心里对他的好感倍增,有时她会反思自己是不是这些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时冲动才对凌慕昀说出那些情话,但回上京之后,两人以真实身份相见,随着互相了解越来越深,陆清晗发现自己越发的喜欢凌慕昀,这个男子已经偷走了她的心,但是她已经从单纯的想得到变成想要对方真正的幸福快乐,所以凌慕昀的真实想法,她越爱便越在意。
      又赶了将近五天的路,众人终于到了襄州,襄州刺史宋判已经等在城门口,寒暄过后,一行人便来到宋判安排的宅子先行住下,凌慕昀想把最舒适的主卧留给陆清晗,但是陆清晗表示不妥,众人都认为她是李词的表妹,怎可住凌慕昀的房间,李词倒是很识时务的要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因为他跟凌慕昀的卧室挨着,陆清晗又拒绝了,男女的卧室挨在一起怕会引人怀疑,于是便主动住进了小一些的侧室,整理完房间,凌慕昀出现在门口,陆清晗高兴的拉着他进了屋子,跟他描述了一下物品摆设,还带着他把大的家具摸了一遍,避免不小心磕到,做完这一切,两人坐在椅子上,凌慕昀问道“箫箫,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时,你缘何哇了一声?”,陆清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狡辩道“有吗,可能是赶路太辛苦,终于能从马车里出来伸个腰,不自觉的哇了一声吧。”,凌慕昀的脸对着陆清晗的方向,虽然他看不到,可他的目光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陆清晗的脸上,虽然没有四目相对,但陆清晗已经紧张得心跳加速,低着头不敢看凌慕昀的脸,凌慕昀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吗?可箫箫哇了之后还说了一句好英俊啊!”,陆清晗惊讶的捂住嘴,心想这个死嘴,当时怎么就没闭上呢!凌慕昀柔声道“箫箫可知我目盲,最介意别人欺骗我。”,这么温柔的语气,可说的话怎么让人感觉冷飕飕的,陆清晗放下手小声说道“从马车出来时,宋刺史带着众多官员和乡绅候在那里,他身边的师爷,长得、长得非常英俊。”,凌慕昀微微挑眉说道“箫箫说的非常英俊是有多英俊呢?”,陆清晗声音更小了一些说道“在上京,就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就算是潘安在,估计也能比上一比,我虽是没忍住赞美了他,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吧,那宫婉晴平日里穿得跟鬼一样,你们男子看到她不还是心花怒放。”,说到这,陆清晗突然理直气壮起来,为何她感叹别人的男子英俊就要被责问,可男子被女子美貌吸引却不会被非议,她又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凌慕昀倒也不是真的生气陆清晗夸别的男子英俊,只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平日里跟陆清晗在一起时都是强装着镇定自若,他一直不理解为何陆清晗会钟情于他,就算是那晚他为了安抚做噩梦的陆清晗,唱了童谣哄她,但也不至于让陆清晗放弃一切跟他走,她是公主,荣华富贵不是她所求,自己还目盲,能吸引她的恐怕多半是因为这张俊俏的脸庞,这次出现了能让见多识广的陆清晗惊呼英俊的男子,凌慕昀内心有了危机感。凌慕昀有些落寞的说“我看不到,便不会过多在意别人的样貌,但是箫箫在我心中是世上第一好的女子,任何人都取代不了。”,陆清晗脑海中突然响起宫婉晴的话,伤感的说道“若是你能看到,或许就不这么想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吧。”,自从与陆清晗相识,她跟他在一起总是很欢乐,很少会这么伤感,凌慕昀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刚要说些话给她宽心,陆清晗叹了口气低落的说道“我有些累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凌慕昀只好站起身,陆清晗轻轻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胳膊上,一路无言的把他送回了房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便转头离开了,凌慕昀内心充满了不安,年征说要去提亲时,他的心都没有这般乱过,陆清晗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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