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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失的琉璃盏 虽然陆清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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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陆清晗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她要顾及凌慕昀的感受,现在上京的贵族已经知道了二人的身份,他们二人便不能像刚入京时那般亲昵,杜若给凌慕昀领路,陆清晗则跟在凌慕昀身侧,三个人在市集中漫无目的逛着,陆清晗看到新奇的东西便会拉一下凌慕昀的衣袖,凌慕昀便站在一旁陪着她,杜若看她的神情,帮她问价,凌慕昀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杜若说“辛苦你了,不仅要当我的眼睛还要当她的嘴巴。”,陆清晗喜欢逛这种市集,因为贵族小姐们是不会到这里的,没有会认出她,这让她觉得很放松。走到街角处,一个小女娃蹲在地上哭泣,陆清晗蹲下身关切的看着她,杜若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人呢?”小女娃哭着说“球球跑了,我追球球,追到球球就找不到爹娘了。”,杜若又问道“那你是跟爹娘来逛市集,还是来卖货的?”小女娃又哭着说“我爹娘是来卖灯的。”,凌慕昀也蹲下身闻了闻说道“小妹妹,你刚刚是不是吃了蜜糖?”,小女娃点了点头说道“是旁边摊位画糖画的爷爷给我的,可甜了。”,杜若离开了一会儿便很快回来说道“公子,找到了。”,三人带着孩子来到不远处的街口,其实孩子并没有走出多远,她只是太小回身看不到大人就慌了神,来到小女娃家的摊位前,陆清晗愣在了那里,好巧不巧,小女娃家里卖的正是走马灯,小女娃看到焦急寻她的爹娘,松开了陆清晗的手噔噔噔的跑了过去,小女娃的爹娘感谢了三人,小女娃拿起一盏走马灯递给陆清晗,笑着说道“谢谢大姐姐送我回家,爹爹说这灯里是仙女,点燃蜡烛,仙女就会动起来,仙女可厉害了,会让姐姐开口说话的!”,陆清晗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女娃,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走马灯,始终没能伸出手,小女娃的娘亲说道“姑娘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这走马灯看着平平无奇,但也代表着一种祝福,蜡烛点起,霉运驱散,愿姑娘幸福安康!”,陆清晗颤抖着伸出手把灯接了过来,她摸着纸糊的灯屏,眼里已没有了恐惧,凌慕昀没想过这小女娃家里卖得居然是走马灯,刚刚听到小女娃的话,凌慕昀吓坏了,他真的怕陆清晗再受到刺激。杜若告诉凌慕昀,陆清晗收下了走马灯,凌慕昀来到陆清晗身边柔声说道“走马灯本就是寓意吉祥的物件,烛火亮起,霉运就会被驱散,走马灯本身没有错,你更没有错。”,陆清晗已经泪流满面,她声音颤抖的说道“可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她们是因我而死的。”,凌慕昀赶忙打住陆清晗的想法说道“她们不是因你而死,她们是被歹人所害,你也毫不知情的。”,陆清晗哭着说“可是我感觉我走不出来的,我没有办法……”,凌慕昀又打断道“箫箫,你想想空青,她一直在你身后陪着你,保护你,她已经放下,你又何必执着呢。”,陆清晗诧异的说道“你怎会知道空青?”。
三人来到来福客栈,凌慕昀让杜若去请空青上来,陆清晗惊讶的说道“空青也在?”,凌慕昀说道“从你跟我学琴开始,杜若便察觉到有位武艺高强的人在跟着我们,那人便是空青。我之前便觉得奇怪,为何长公主放心让你一人到处游历,原来空青一直在暗处保护你。她是你的贴身婢女,但是你们二人总给我一种刻意躲避着对方的感觉,昨晚,我才知道,空青就是被你救下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原来昨晚凌慕昀离开公主府时,空青站在一旁等他,告诉他,她便是公主救下来的那个人,空青的父母早亡,她被大伯送入了戏班,一身武艺也是那时学会的,后来戏班解散,无处可去的她只得归家,但是大伯染了赌瘾,把她卖给了那个做走马灯的商人,空青只比陆清晗大一岁,当时还小,也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那商人带她吃过晚饭,她便觉得头晕无力,昏死过去,直到后背的剧痛让她醒了过来,她只觉得浑身很冷,后背很疼,但是自己又动弹不得,她失去意识之前看到有人推开大门向她冲了过来,昏迷的数日也一直知道有人在握着她的手照顾她,她很感激,自己命如草芥,却能被公主这样精心照料着,伤好后,她无处可去,是陆清晗恳求长公主把她留下来,她武功很高长相上乘,便做了陆清晗的贴身丫鬟,陆清晗待她很好,从不苛责她,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赏她一份,但是她发现陆清晗每次看到她,总是微微低着头,似是有愧于她,所以空青便刻意跟公主保持距离,铜岩镇遭劫,空青也在,她知道陆清晗进了密道,便立刻直奔林子去寻她,但这一路她连杀几个匈奴,而且山里地势复杂,她在木屋里找到陆清晗生活过的痕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逃命,她稍稍安心,但也抓紧时间跟了上去,等她找到陆清晗时,陆清晗和凌慕昀已经出了林子,她知道陆清晗已经安全,也知道陆清晗有了心上人,之后她便一直跟在陆清晗身后,陪着她回了上京,她一直没有现身,也是想让陆清晗以为没人知道她的下落,让她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路。从凌慕昀这里得知这些年空青一直暗地里保护她,陆清晗泪如雨下,她哭着说“当年的事,她受到的伤害要远比我多,我看到走马灯都会难过,她每天还要保护我这个罪魁祸首,慕昀,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凌慕昀轻轻拍了拍陆清晗的肩膀,陆清晗委屈的靠在凌慕昀的怀里,凌慕昀柔声道“还是让空青自己跟你说吧。”,空青出现在门口,一向清冷的她,眼中含泪,她走进来拿起桌子上小女娃送给她的那盏走马灯递到陆清晗手里说道“公主,我对您只有感激之情,遇到您之前,从来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每日听到的都是苛责和谩骂,我是丢了一块皮,但却遇到了真心待我的人,我很感激,我在奄奄一息时看到您向我冲过来,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怨恨,全是感激,公主,这么多年了,放下这件事吧!”,其实陆清晗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有愧于空青,但又怕说出来会让空青胡思乱想,便把歉意藏在了心里,现在空青把话说开,陆清晗如释重负,终于露出了笑容。
陆清晗心情好了,凌慕昀却愁容满面,来福客栈最近更新了菜单,陆清晗吃得津津有味,凌慕昀终于是忍不住问道“箫箫,你对年征将军印象如何?”,陆清晗笑着说“看他来找我,吃醋啦?”,凌慕昀不语,但是他红了的耳朵出卖了他的想法,陆清晗笑着说“放心吧,不管他如何做想,我都不会同他在一起的。”,听闻年征骁勇善战,身型魁梧,面容俊朗,这样的男子很难不让女子动心,而自己空有一张还算俊秀的脸,但目不能视,若是跟年征比,毫无胜算,之前他还侥幸无人敢到公主府提亲,可半路杀出个年征,他真的有些慌了,见凌慕昀失落的样子,陆清晗轻轻抚上他的手说道“放心吧,我与年征绝无可能,我们有仇,当初我以丫鬟的身份陪在侯爷夫人身边,有段时间匈奴蠢蠢欲动,边关局势严峻,侯爷一直待在军营,有一日,夫人要去给侯爷送吃食,那是她炖了一夜的补汤,结果临出门时有人来报镇中有几名孩童突发恶疾呕吐不止,夫人略懂医术,便去帮忙,我便一个人带着夫人的令牌去了军中,我也是第一去军营,也不知道侯爷在哪间帐篷里,正赶上军中演练,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结果就在一间帐子里遇到了年征,他正与部下研究敌方地形,我冒然闯入固然不对,但他也真是铁面无私,先是杖责了守门的士兵,那些士兵也真是可怜,我是拿着夫人的令牌去的,所以他们才没有阻拦我,但是那个年征说非常时期,除非拿着侯爷令牌,否则一律视为敌方奸细,要对我施杖刑,军中士兵知道我是夫人的丫鬟,无人敢上前,那年征就亲自拿起了板子,让人把我按在行刑的板凳上,我都快吓死了,还好侯爷及时赶到,他抬起胳膊生生扛了年征一板子,年征这才作罢,要不我这小命早就没了。虽然事后侯爷说年征手里收着劲,要不然他的胳膊定会被打断,但我细皮嫩肉的,那一板子下去,我肯定皮开肉绽,而且还是在军营里,一个女子都没有,我若是在那受伤,都无人能给我医治。我现在看到他,都恨得牙痒痒,而且我看到他就想起来他瞪着眼睛抡板子的样子,我还有些害怕呢。”,凌慕昀没想到那年征竟是如此无情之人,军中规矩森严无可厚非,但明知来的是夫人的丫鬟还要下狠手,可见他也是刚到侯爷的军中,想给众人一个下马威,这个人,心倒是真狠,不过凌慕昀倒是松了口气,高兴的拿起了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几下却没夹起来,便默默的想放下筷子,陆清晗见状便把菜夹入他的碗中,凌慕昀有些惭愧的说了句多谢,陆清晗心疼的说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夹菜,才这样瘦呀,以后在我面前不必顾虑这些,我带你吃好吃的,定要让你胖起来。”,这样的话从公主口中说出,凌慕昀真是没有想到,世人都只看到公主享受的荣华富贵,却未曾想过公主也是有赤诚之心的人。
看着陆清晗开开心心的拎着走马灯回来,公主府上下都惊呆了,陆清远也感叹道这凌慕昀确实有办法,才一日,陆清晗不止能开口说话,还能拎着走马灯回来,最重要的是,以往陆清晗并不知道空青在暗处保护她,总是陆清晗进了大门之后,过一会儿空青才快步进去,府上的人知道缘由,习以为常,但今日不同,空青迟她半步,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府上,这一路上,陆清晗特意拎着走马灯步行回家,也算是给那些有心之人一个警告,此事已过,若是再有人拿走马灯做文章,便是要挑衅皇权了。看着陆清晗高兴的样子,长公主却愁容满面,陆尚书不解的问道“孩子的心结已开,你为何还唉声叹气?”长公主看着陆尚书说道“就算你喜欢凌家的二小子,但他要是真成为你的女婿,你不会为女儿的将来担心吗?”,陆尚书倒是没有长公主那般悲观,他安慰道“我们不是一直想让箫箫远离朝堂纷争吗,凌慕昀就算付出百倍努力,他也不会有高的官职,二人平淡一生,不也正如我们所盼吗。”,长公主不语,这些年为了让陆清晗的婚事不卷入朝堂争斗,整个上京将陆清晗传的那般不堪,她也没有出言澄清过,虽然凌慕昀很难进入政治漩涡,凌慕安又安于现状,凌家算是朝堂上比较简单的家族,可谁愿意让女儿嫁给一个目盲之人呢。
新年当日,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准备年夜饭,陆清晗求了陆清远半天,陆清远终于答应带她去找李词,顺便再带着李词去找凌慕昀,两人刚出府还没走过一条街,便遇到了李词和凌慕昀正向着他们走来,陆清远哼了一声说道“还真是心有灵犀,居然能在这碰上。”,结果四个人刚说上话,年征也出现了,他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走马灯,看到四人在一起,他单手从马上跃下,把棍子挂到了马鞍上,几人简单的行过礼,年征微笑着看着陆清晗说道“听闻公主前几日得了一盏喜欢的走马灯,拎着它一路走回府上,我便寻来做工比较精美的几盏,送给公主。”,陆清远使劲咬着嘴唇,就怕自己笑出来,陆清晗很是无语,但是看年征那真挚的眼神,也不忍去骂这个傻小子,凌慕昀前几日刚刚放下的危机感卷土重来,年征这个行为虽然鲁莽却很直白,说不准他下一句就会说出提亲的话,陆清晗还是礼貌的说道“年将军有心了,这几日家里宾客不断,府上有许多孩子,可以分给他们玩了。”,年征不在乎陆清晗的话,给谁都可以,她能收下就好。年征问道“不知几位是要去往何处?”,这倒是把四个人问住了,凌慕昀和陆清晗只想着相见,另外两个人只是配合二人,至于相遇后要去哪,他们还真没想过。年征见四人都不说话,便说道“我军中有将士出身酿酒世家,他酿的酒入口甘甜但回味辛辣,很是少见,越喝越觉得香醇,诸位不如到我府上一聚,我们小酌一杯,也不耽误晚上与家人守岁。”,四人见年征都这般邀约,也不好大过年的驳了他的面子,便跟着他往年府的方向走去,几个人想低调出行,都没有带随从,更没有坐马车,走了一会儿,年征说道“公主千金之躯,卑职的府邸虽然离得不远,但也还要走一会儿,请公主上马。”,陆清晗想要拒绝,刚说出“多谢……”两个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年征便说了一句“僭越了!”,然后一把抱起陆清晗,把她举到了马鞍上,陆清晗吓得赶紧抓住马鞍,她生气的喊道“年征,你要干什么!”,另外三个人也愣在了那里,知道带兵打仗的人不拘小节,但也没想过这般不拘小节,年征有些茫然的说“公主不是说多谢么,我就帮公主上马了。”,陆清晗真想踢他一脚,但是她从小便害怕骑马,此刻双手紧紧的攥着马鞍,陆清远刚刚还是在看好戏的状态,但是他知道陆清晗害怕马,便赶忙说道“年将军真是雷厉风行,清晗话还没说完,你就把她扶上马,今日也就是新年,不宜动怒,否则清晗饶不了你。”,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陆清晗从马上扶下来,下马之后的陆清晗下意识的站到了凌慕昀的身后,在铜岩镇时,每每听到异响,凌慕昀都会挡在陆清晗身前,说来也奇怪,武功高强的人有那么多,却只有凌慕昀这个目盲之人让陆清晗有安全感,她也不知这是为何。年征面露难色的说道“还请公主恕罪,年某粗人一个,性子急了些,还望公主海涵!”,大过年的,陆清晗也不好发怒,也就没说什么,几个人还是去了年府。
说来也有趣,年征的祖父年寻身居高位,少时是翰林院士出身,标准的文人墨客,早年妻子难产而亡,他又与夫人伉俪情深,发誓绝不再娶,所以年氏在他这一脉便只留下一颗独苗,可他的儿子却酷爱习武,早早的战死沙场,又只留下了年征这支独苗,年太师一直精心照料,带他读书习字,不让他舞刀弄枪,结果年征随了他的父亲,十岁那年他父亲的旧部到上京去拜访他的祖父,启程回军营时,年征偷偷的藏在车队里跟着去了军营,他父亲的旧部要把他送回去,结果他很机灵,总能偷偷溜掉,旧部怕这孩子出事便也不再强制送他回去,而是给年太师送了封信报平安,年太师到军中找了几次都没能把他劝回来,一气之下也不再管他,为了年家血脉,年太师不得已答应了族人续弦的请求,为了表示歉意,他还去夫人坟前跪了一天,续弦之后他不惜吃遍各种补药,只为能再得一子,结果悲剧重演,这位夫人虽然年轻,却也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女孩,转眼女孩已经十八岁了,年征虽常年在外打仗,但娶妻生子却没有耽搁,他二十岁时与夫人成亲,夫人怀了双胎,本是喜事一桩,结果他的夫人也难产而亡,留下来两个儿子,由年征的母亲照料,年征的祖父每天守着两个孙子,也就不再管年征的死活。年征的府上也在忙着准备年夜饭,年太师起初以为来的是几个公子哥,没有太在意,直到听到两个孙子说拜见瑶华公主,这才急忙从屋子里出来,陆清晗回上京也有月余,除了上次宫府的正式邀请,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到官员府上,年太师自然不敢怠慢,好酒好茶让下人送了一轮又一轮,恨不得把自己也放盘子上让下人端过去,最后还是年征不得已把自己院子的大门关上,这才作罢。年征常年征战在外,府里有许多来自异域的稀罕玩意,凌慕昀目盲不太在意,另外三个人则在年征小姑母的带领下参观起来,话说年征英姿飒爽,但他这个小姑母却长得白白净净水水嫩嫩,一双杏仁眼圆圆的,很是俏皮可爱。院子里只剩下了年征和凌慕昀,年征给凌慕昀倒了一杯酒说道“我比凌兄弟虚长几岁,便以兄长自居了,还望凌兄弟莫要见怪。”,这年征不愧是武将出身,说话着实是不客气。凌慕昀也没有绕弯子,他语气平和的说道“哪里哪里,年将军战功赫赫,愿与我以兄弟相称,实乃凌某荣幸。不知年兄独留我在此,有何指教?”,年征打量着眼前这个坐得笔直端正的俊朗男子,心里不禁暗暗佩服,他虽然看不见,却能猜出自己有话对他说,跟这样人打交道真是好,不用弯弯绕绕。年征放下酒杯说道“凌兄弟也是个爽快的人,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年后我会择一吉日到公主府提亲,求娶瑶华公主,我能看出凌兄弟对瑶华公主有意,为避免日后见面尴尬,还请凌兄弟与瑶华公主保持距离为好。”,凌慕昀想过年征说话直,但也没想到这么直,这么不客气,凌慕昀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与清晗两情相悦,自是不会将爱人拱手相让,清晗有自己的主见,她心悦谁,自会留在谁身边。”,年征想过凌慕昀会回绝,但是看他的表现,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不安,而是平平淡淡的,看来话还是要说得更难听些,年征清了下嗓子说道“年某常年征战在外,是个粗人,说话难听些,还望凌兄弟见谅,凌兄弟官职低微,虽是一表人才,沉稳内敛,但毕竟目不能视,绝不是瑶华公主的良配。”,凌慕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拳,但他依旧面色如常的说道“年将军也是成过亲的人,怎么还是不懂女子的心思呢。”,年征感觉喉咙一紧,他确实不太懂男女之情,之前的婚约是两家门当户对,也谈不上两情相悦,成亲之后他便回到军营,在家的时间有限,每次回来两人也是相敬如宾,他的亡妻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沉静隐忍,从来没有跟他红过脸大声说过话,即便怀了双胎也每日用心的打理府上,侍奉婆婆和祖父,奈何年征的母亲也是个爽利的脾气,她跟这个儿媳妇实在是没什么共同语言,虽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是实打实的两家人,无数个夜里,年征的亡妻会偷偷拭泪,她爱字画,爱解读文章,偏偏找了个武将,深宅寂寞无人述说,她表面平和却郁郁寡欢,所以后来难产而亡,或许也与心结有关,但这一切,年征并不知晓。其实年征也不是不懂情爱,只是当时祖父看得紧,他为了堵上祖父的嘴,便草草成了亲,他对亡妻也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但他知道自己有愧于她。年征喝了口酒说道“年某虽不懂小情小爱,但年某还是知道心悦一人是什么感觉的。”,当日在军营,他虽然很凶,但是手上收着力气知道这一板子下去不会要人性命,当时陆清晗虽然吓得发抖,但是不卑不亢还在据理力争,就算被按在板凳上她也是满眼的倔强,狠狠的盯着年征,当时他就感觉心好像被射中了一般,一时竟然忘了呼吸,之后事多,也没再想起,那日在宫府看到了坐在主位陆清晗,他瞬间明白了侯爷为何那般维护她,不惜亲自替她扛了一板子,年征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那一板子要是下去,整个年府怕是都要遭殃,不过能与陆清晗再次相遇,他很高兴。凌慕昀声音冷峻了一些说道“年将军,清晗心悦于我,我亦是如此,长公主和陆尚书爱女心切,他们自会尊重女儿的心意,年将军莫要将自己的心思强加到他人身上才好。”年征微微一笑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惜凌兄弟看不见,不知道瑶华公主是何等美人,亦不知一见倾心是何感受,我是个武将,不管瑶华公主心悦于谁,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来年,我定要再立几个军功,奏请皇上赐婚!”,凌慕昀彻底慌了,他努力的克制自己的表情,但还是被年征看了出来他内心的不安,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送陆清晗回府的路上,凌慕昀心事重重,直到陆清晗偷偷的拉了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陆清晗小声问道“你怎么从年府出来就心事重重的?”,凌慕昀微微笑了笑说道“没有呀,我只是想明日是初一,箫箫应该会忙上几日,我们要有几天见不到了。”,陆清晗想了想说道“那也未必,我会找你哒!”,凌慕昀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今日与年征多接触了些,你觉得他如何?”,陆清晗笑着说“又吃醋啦,他这个人鲁莽无礼,我可不喜欢,我最怕骑马了,他居然都没有听完我的话,直接把我扔马上,吓死我了。”,凌慕昀问道“有这么多人护着你,你为何还会害怕骑马?”,陆清晗叹了口气说道“小时候到宫里跟皇子们一起学习骑马射箭,我的马矮小一些却很稳健,我一点都不怕,就是我的小马不太识路,走一走就跟大家走散了,不过林子里都是侍卫,我倒也没有害怕,心想正好可以偷懒,结果偶遇了太子,太子的马体型高大且脾气暴躁,惊了我的小马,我摔了下来,还差点被太子的马踩到,还好五皇兄经过及时把我拉到一边,要不然我就魂落太子的马蹄下了,从那以后我就害怕骑马了。”,凌慕昀想起年少时曾经跟皇子们一起赛过马,太子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根本不会让自己的马不受控制,看来他就是奔着陆清晗去的,这次铜岩镇遭劫也是因为陆清晗,虽身为公主却有这么多人想要她的命,看来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好她。
说来也巧,皇后的生日是大年初一,所以每年初一,群臣都要携带家眷进宫参加千秋宴,今年凌尚书全家赴宴,刚进宫门,凌慕昀就听到了铃铛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露出笑容等待着陆清晗走的再近些,他能感觉到人已到眼前,刚要张口,只听凌慕安说道“宫家小姐新年安康!”,凌慕昀愣了一下,眼前的人竟然不是陆清晗,她为何要戴着跟陆清晗一样的铃铛,不对,仔细听声音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只是京城的公子小姐们喜静,很少有人会把铃铛当做装饰品,所以他就理所应当的以为来的人是陆清晗,宫婉晴也很讲礼数的给众人拜了新年,末了对着凌慕昀说道“上次听到凌公子抚琴,琴艺卓群,望来日有幸能得凌公子赐教一二,还望凌公子记得婉晴的声音,莫要认错人才好。”,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凌慕昀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他很生气,但他不理解这宫婉晴为何要这样做,宫婉晴刚刚转身便看到了离他们很近的陆清晗,宫婉晴向陆清晗行了礼,脸上含着笑,步伐轻盈的离开了。凌尚书一家向陆清晗行了礼,陆清晗礼貌的回礼之后来到凌慕昀身边说道“我还以为我的铃铛声对你而言很特别呢,看来这铃铛声也没什么稀奇的。”,凌慕昀很是愧疚,可他着实是没听出来,按照他的耳力,真的不应该犯这种错误,是自己大意了才被宫婉晴成功使了离间之计。看到凌慕昀自责的样子,陆清晗也知道错不在他,若是能用眼睛看,谁又会用耳朵去听呢,她语调轻快的说道“以后我看到你会先喊你的,这样你就能认出我了。”,凌慕昀微笑着点了点头,若是在这种公共场合,让瑶华公主先喊自己,着实是难为她的。
自上次寒城使臣发怒之后,袅袅舞便无人再跳,千秋宴上终于得见消失一段时日的传统舞蹈,各家的公子小姐们也有一些人开始穿艳丽颜色的衣服,还有几个女子学着陆清晗,在眼尾化一朵小花,很是娇媚可人。皇上看着殿上的众人,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不用再像参加丧礼般对着一群穿着白花花的人了。群臣的贺礼在年前便已送入宫中,皇后会佩戴几样喜欢的饰品来参加宴会,也算是变相告知谁送的礼物得到了她的欢心,年征今年回来的晚,没来得及送贺礼,虽然年太师已经送过,但是年征刚刚升官,不表示一下心意说不过去,于是便自请在千秋宴上表演了一套拳术,他的武功很高,一套拳打得行云流水,让许多小姐们芳心暗许,获得喝彩无数,一套拳表演完毕,年征向皇后献上了贺礼,是一对市面难寻的琉璃盏,这对琉璃盏做工精湛,通透度高,整体色彩自然流动,让看到的人都惊叹不已。不过众人在惊叹的同时,有几位老臣也纷纷皱了眉头,尤其是皇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卓少卿吓得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地上,皇帝身子前倾声音低沉了一些说道“年征,上前几步,让朕好好看看这琉璃盏!”,年征不解但还是照做,他上前几步,皇帝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他压着怒气问道“这琉璃盏,你是如何得到的?”,年征回答道“禀圣上,此物是我遍寻上京各处,最后在一暗市所得。”,皇帝让身边的王公公将琉璃盏拿到眼前,他拿出一盏看了看底座,有淡淡的刮痕,只是这刮痕并不明显,且与琉璃盏本身颜色相似,若是不知道原来底座有东西,便不会发现有刮除的痕迹,可见再加工之人也是能工巧匠。皇帝看着年征问道“是何人将这琉璃盏卖与你的?”,年征面露难色的说道“那人带着面具,不露真容,但在暗市很有名,他手里的宝物很多,微臣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但他少了一只右手,很好辨认。”,皇帝看向了已经抖作一团的卓少卿说道“卓少卿可认得这琉璃盏?”,卓少卿颤颤巍巍的起身回答道“回禀圣上,微臣眼拙,未能识出。”皇帝冷笑一声说道“鸿胪寺贡品登记造册由谁负责?!”,凌慕昀站了起来,皇帝眉头一皱说道“鸿胪寺有那么多的官职,你竟让凌慕昀去整理册子,你是对朕的决定不满吗!”,卓少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凌慕昀语调平和的说道“回禀圣上,微臣身为鸿胪寺主簿,登记造册本就在微臣的职责范围之内,卓少卿并无不妥。”,皇帝听凌慕昀这么说便问道“那你可知道这琉璃盏是何物?”,凌慕昀回答道“微臣整理册子时,琉璃盏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那便是昌泽二十二年,也就是五年前,波斯进贡的福寿钿花琉璃盏,一共有三套,一套留在了宫里,其余两套送到了鸿胪寺。”,皇帝看着凌慕昀赞许道“凌慕昀从小便有过目不忘……”话说一半,皇帝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便赶紧改口道“从小便记忆力超群,没想到现在还是如此,经手的册子内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而你,身为鸿胪寺少卿多年,竟敢说未能识出!”,卓少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偷偷看了眼太子,太子神情自若如旁观者一般,倒是冯相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打圆场道“他国使臣进贡的贡品同期都会多做几件,最后挑选上乘之品进贡到皇室,物有相似,也不稀奇。”,皇帝看了皇后一眼笑了笑说道“皇后所言极是,那我们就看一看年将军所送之物跟当年波斯进贡之物有何不同,礼部尚书,派人把当年波斯进贡的琉璃盏拿来。”,礼部尚书杜槐站了起来说道“回禀圣上,近十年,礼部从鸿胪寺接收的波斯贡品共一百五十三件,并没有福寿钿花琉璃盏。”,皇帝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奇怪,朕明明记得波斯使臣将琉璃盏奉上时,朕惊叹波斯工匠技艺高超,还把玩了几下,当即留下一套放到寝宫里,现在这剩下的两套琉璃盏竟凭空消失了!”,宫九川的父亲,户部侍郎宫傲说道“杜尚书去年刚到礼部任职,礼部所管的贡品数量巨大,偶有遗漏也未可知。”,杜尚书面露不悦,皇帝说道“来人,到礼部的库房里去查,到底有没有这样东西。若是没有,把礼部五年前记录波斯贡品的册子找出来,凌慕昀,你也把记录琉璃盏的册子找出来。”,众人按照皇帝吩咐,纷纷行动起来,曲也不奏,舞也不跳,酒也不饮,就这么干坐着等待羽林卫带回消息,皇后心里气得不行,但脸上还要保持微笑,皇帝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年征说道“年将军常年征战在外,对朝廷贡品不甚了解,此事与你无关,回座位上吧。”,年征行了礼便回到了座位上,他看了李词一眼,李词并没有看他,而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静静等待凌慕昀归来。
陆清晗心里暗道倒霉,回来之后参加两次宫宴,上次是使臣发怒,这次是皇帝发怒,怎么都让她赶上了,她看了眼皇后娘娘,觉得她也真是可怜,大年初一再加上过生辰,本是喜上加喜的事,结果现在要干巴巴的坐在这里等消息,皇上也真是奇怪,非要挑这么个日子较真,长公主倒是没有陆清晗那么多抱怨,只是心里默默感慨“怕是要变天了呀!”,等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所有人都回来了,凌慕昀手里拿着整理好的册子,杜尚书也拿着五年前的册子,礼部没有找到琉璃盏,皇帝看了两本册子,把册子放下之后,他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语调阴狠的说道“来人,到暗市去将那倒卖贡品的货郎找来,他没有右手应该很好辨认,抓来之后陪着卓少卿一起在大理寺好好想想,这册子上对不上的贡品都在哪里!”,卓少卿吓得跪地求饶,但羽林卫还是将他拖了出去。皇上叹了口气说道“凌慕昀,朕命你与礼部核对近十年的各国贡品,要一件不落的查出所有贡品的下落,发现倒卖者一律送到大理寺受审!”,凌慕昀领命,之后在公公的引路下回到了座位上,小插曲结束,歌舞继续,只是在座的人都没有了心情。陆清晗看着坐在那里很少动筷的凌慕昀,心里说不出的心疼,近十年的烂账,算清了升官,算错了受罚,就算算清了,也要得罪许多人,皇帝还真是给了他一块烫手的山芋。太子喝了口酒,余光看了凌慕昀一眼,只觉得讨厌,小时候看他就讨厌,没想到多年过去,他还是这般让人生厌。
千秋宴结束,陆清晗特意带着贺礼来到怀王府看望五皇子,当今的太子是四皇子,前三位皇子是皇帝还身为王爷时与原配夫人所生,只是后来原配夫人身体不好,早早殒命,她生的三个孩子也都没有活过成年,陆清晗儿时经常跟五皇子在一起玩,他年长陆清晗近七岁,为人敦厚老实,很疼爱陆清晗这个小妹妹,陆清晗每年偷偷回上京都会去看望他,按理说五皇子正值壮年,正是身强体健的时候,但是近五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听说最近更是卧床不起,连千秋宴都没能参加,陆清晗与五皇嫂寒暄几句便来到了五皇子的房间,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五皇子的床前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了,于是她带着些许惊讶和愉悦缓缓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慕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