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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马灯 送走了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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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寒城使团,凌慕昀便正式到鸿胪寺任职,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朝中各处都忙得不可开交,凌慕昀的桌子上堆满了册子,倒也不是有意刁难他,只是年底各国送来的朝贺贡品都需要登记造册,他一个鸿胪寺主簿负责整理材料倒也无可厚非,他把桌子上的册子挨个摸了一遍,摸到一半时发现手上沾了许多灰尘,便让杜若帮着看一看,这已经是五年前的册子,凌慕昀苦笑道“鸿胪寺这些年没出大的纰漏真是侥幸了。”,杜若有些不满的说“属下觉得让公子来登记整理这些册子,卓少卿是在公报私仇。”,凌慕昀倒是不以为然的说“以我的官职,做这些无可厚非,眼盲不是借口,我不能因为看不见,就不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他确实看不见,无法写字,不过他也有办法,他的品阶虽然不高,但手下还是有人可用,他叫来了三人,这三人皆是出身寒门,考入上京,因为没有人脉又性格耿直,恰逢鸿胪寺暂由卓少卿统管,所以三人一直没能得到重用,凌慕昀先让三人将册子按年份分好,然后由凌慕昀对册子上的贡品进行估价,再由另外一人登记,三人轮流做这件事,也算是互相监督,这样能保证册子内容的真实性,整理了三日,案子上的册子终于完成了,只通过这三日的相处,这三人便对凌慕昀刮目相看,凌慕昀毕竟当了多年的东来帮帮主,经手的宝物无数,他一听贡品的名字和简介,就能估出贡品的价格,三人私下里上市场上询问过,凌慕昀估价极其准确,上下不超过百两,这都是稀世珍宝,能估得这么准确,真的不是一般人。册子虽然整理完了,但是凌慕昀却没有急着上报,他知道卓少卿只是不好拨了皇上的面子,给他一些事做,但又不是着急的事而已。
几日不见凌慕昀,陆清晗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之前还能以学琴为借口每日跟凌慕昀在一起,但是现在,凌慕昀去做官,她便没有理由去见他了,他又没有办法写字,两人也没有办法通信,她好像又回到了在通远镇跟凌慕昀告别后的日子,每日无精打采,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陆清远看妹妹这样心里很着急,他虽然不想让妹妹嫁给一个瞎子,但是也不忍心看妹妹每日唉声叹气的窝在府里不出门,正巧宫九川的母亲,也就是当朝皇后的表姐过生辰,宫侍郎宴请各家,今早请帖送到了公主府,宫傲虽然任户部侍郎,官职不算太高,但是他的正妻是皇后的亲戚,所以各府收到他的请帖还是会去赴宴的。以往陆清晗都是低调回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在意,但今年不同,大家都知道她回来了,若是不去又会被非议,以前她倒也不是那么在乎名声,但是现在她想跟凌慕昀在一起,多多少少还是应该给凌家留个好印象的。许久没有参加私宴的陆清晗跟在陆清远的后面,两人一出现,所有的宾客都向陆清晗行礼,陆清远小声调侃道“还是妹妹有面子,大家平日里看到我可没这么恭敬。”,陆清晗不以为意的小声说“在他们心中,我善妒粗鄙草菅人命,能不对我恭敬么,万一惹了我,被砍了手怎么办!”,陆清远小声回应道“那他们对你的印象还差一项,那就是你的嘴又狠又毒。”陆清晗偷偷笑了笑说“彼此彼此啦!”,陆清远虽然在调侃陆清晗,但是他打心里很心疼这个妹妹。私宴的流程都差不多,陆清远自从七年前未婚妻子病逝,便一直没有再与各家千金相看,好不容易有说媒的机会,他早已被各家夫人团团围住,一会儿年轻人还有个私宴,陆清晗趁着他们准备的间隙,一个人来到院子里打发打发时间,她望了望远处,正巧与回廊上的杜若目光相遇,杜若来了说明凌慕昀也来了,两人对视之后,杜若马上跑回屋内,陆清晗向着回廊方向走去,果然,杜若又出现了,这次他的身后跟着凌慕昀。虽然此处人不多,但是礼节不能少,凌慕昀向陆清晗行了礼说道“卑职参见公主殿下!”,陆清晗噘着嘴说道“免礼!”,凌慕昀和杜若这才站直了身体,杜若知趣的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观察周围环境,陆清晗有些不满的说“几日不见,凌主簿倒是满面春光,看来鸿胪寺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呀。”,凌慕昀浅笑着说“今日要见萧萧,自然高兴些。我从进宫府便开始寻萧萧,但是人多眼杂,我也不好直接过来找你,便让杜若帮我盯着,寻个合适的时间来跟你说几句话。”,刚刚宴会上人多,凌家向主家送上贺礼便跟着入了席,陆清晗看到了凌尚书和夫人,凌慕安和夫人,唯独没有看到凌慕昀,心里还失落了很久,却不知凌慕昀虽然官职不高,但前段时间在宫宴上名声大噪,那乌塔为人霸道作风强悍对别的国家都加高了过十八弯时需缴纳的税银,唯独对大梁的商队征收的税银不变,理由很简单,他们一行人的行程被凌慕昀安排的很好,他们感受到了大梁的诚意,所以决定不止不加税银,还会加派人手保护大梁的商队,皇帝龙颜大悦,赏了凌慕昀一些金银,所以很多人都开始重新关注起这个凌家二公子,等他随父亲送完贺礼便把他拉到偏室饮茶去了。凌慕昀知道陆清晗也在席上,他睁大了眼睛想寻找陆清晗的影子,但他的眼前只有化不开的浓雾,除了微弱的亮光什么都看不到,他便竖起耳朵想听一听陆清晗的声音,可惜人多,什么也听不到。陆清晗哪能真的跟凌慕昀置气,听凌慕昀这样说,她心里早乐开了花,她害羞时便习惯性的摸一下头发,手腕上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凌慕昀也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容,陆清晗嗔怪道“一会儿私宴上,你不许这么笑,你这样笑会让别的女子动心的。”,凌慕昀嗯了一声说道“那我只对萧萧这样笑,我听旁人说,萧萧今日很美,我很想亲眼看一看呢。”,最后一句是凌慕昀的心里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他心里明白对他来说此生是不可能再看见了,所以就算心里再好奇他也不会说出来,果然对着萧萧的时候,什么话都藏不住,陆清晗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盯着他们,便又上前一步,离凌慕昀很近,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自己伸向凌慕昀的那只手,陆清晗的手碰到自己的手,凌慕昀先是一惊,脸颊微红,但他马上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陆清晗柔声说道“今日我特意打扮了一下,脸上脂粉多了些,就不让你摸我的脸了,让你拉拉我的手,那些人虽然能看见我的样子,但是拉不到我的手呦。”,陆清晗的话让凌慕昀心里泛出暖意,他很想把陆清晗搂进怀里,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可以,没想到众人口中如妖魔一样的陆清晗竟是这般善解人意的性子,现在陆清晗常住上京,关于她的谣言终会散去,到时上京的公子们定会上门求娶,自己要加把劲了。
年轻人的私宴,陆清晗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坐上了主位,因为这里坐着的都是年轻一辈,不过就算有老一辈在,只要长公主不在,她就得坐在主位,谁让她是公主不是郡主呢。这里坐着的公子和小姐们,陆清晗在赴宴前努力的记下来他们的名字和样貌,但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记牢靠些,不过她坐在主位浑身不自在,倒不是因为跟下面的人不熟,主要是下面的年轻人都穿着素色长衣,女子也都梳着简单的发髻,披头散发,脸上虽然没有画精致的妆容,但都特意把脸擦的白一些,不过重要场合,首饰是少不了的,大家头上简简单单的发髻上插了好多珠钗,脖子上戴的翡翠或金饰在素色长衣的映衬下说不出的奇怪,明知都是上好的首饰,但看上去却很廉价,男子也是如此,只不过发髻能梳得整齐些,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凌慕昀穿着能正常些,陆清晗看着这些人,竟有了一种来参加丧礼的错觉,满屋的人,只有陆清晗穿着青色的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像个活人坐在那里,宫九川作为主家,自然是先说几句场面话,接着这话语权便要交给陆清晗,陆清晗从小就不喜欢担任这个开场致辞的角色,但碍于身份,又不得不说,不管说得好不好都会听到恭维的话,但是从大家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多年未参加私宴,她以为自己对这件事释怀了,没想到今日一来,她躲过去的这些年仿佛消失了一般,被瞩目的恐慌感又从心底涌出。陆清晗举起酒杯缓缓张口道“今日借宫家夫人生辰宴,得见诸位,甚是有幸,望诸位不必拘束,畅饮杯中酒,各抒心中意。”,众人跟着举杯刚要喝下去,坐在第二顺位沈俪笑着说“公主真是久不在上京,不知现在上京的私宴是先要饮茶闻香,然后才开始喝酒的。”,此话一出,大家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地上,陆清晗面无表情的看向沈俪说道“哦?现在上京私宴竟是这样的流程?看来我真是久不在上京了,我看这桌子上也没有备着茶具,真是没想到增加了这样的环节。”,沈俪又笑着说“等婉晴姐姐演奏完曲子,下人便会呈上茶具,由婉晴姐姐来煮茶,婉晴姐姐煮的茶滋味醇厚,喝下去之后再喝酒,嗓子便不会有被辣到的感觉。”,陆清晗心想真是奇了怪了,都是先喝酒再喝茶,现在这顺序怎么倒过来了,难怪堂上放着琴却迟迟未看到琴师,原来是等着她张口让宫婉晴上去演奏呢,陆清晗又看了宫婉晴一眼,这妆容和衣裙果然只有宫婉晴穿起来比较好看,可见上京流行的一切怪相,起源便是她了。宫九川额头已经有了汗珠,他知道沈俪这个人平时性格大大咧咧,头脑简单,但今日所言已不是头脑简答的事,这是在给他们宫家惹事,陆清晗微微一笑说道“沈妹妹这样说,是嫌宫家准备的酒不好喽,好酒温和润喉,烈酒才辛辣,但私宴不会提供烈酒,那只能是酒不好,才会辣到沈妹妹的喉咙呀。”,宫九川赶紧起身行礼道“是卑职招待不周,怠慢公主,请公主责罚。”,陆清晗笑着说“我觉得酒还好,可能是不合沈妹妹的口味,既然沈妹妹那么喜欢饮茶,来人,上十壶茶给沈妹妹慢慢喝。”,话是笑着说的,但是听到的人全都感觉浑身发冷,沈俪再傻也听出来公主是在惩罚她,她不服气还要还嘴,宫九川瞪了她一眼,沈俪这才一脸不情愿的喝起了茶水,这时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年征,一个是李词,两人先向公主行了礼,陆清晗说了声免礼,两人直起身,这才敢抬起头看公主一眼,看到陆清晗的脸,年征愣在了原地,李词笑着提醒道“年将军,公主固然貌若天仙,将军也不该如此失礼的盯着公主看呀!”,大家跟着笑了笑,年征常年征战在外,脸倒也没有很黑,但是在在座的各位公子哥的映衬之下,他的脸竟成了全场最黑的,不过这样黑的脸都能让人看出来脸颊通红,可见年征将军对陆清晗确实上了心。大家都在笑,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那就是凌慕昀,年征刚刚痛击匈奴为镇远侯和铜岩镇的百姓讨回公道,皇恩正盛,若是他有意求娶公主,皇帝应该是会恩准的,一向冷静的他突然心烦意乱起来,直接一口饮下了杯中酒。
两人落座之后,陆清晗看着堂上放的琴,心中虽然憋闷但还是微微叹了口气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请乐师奏乐吧。”,刚刚沈俪一口一个婉晴姐姐,陆清晗多年未参加私宴,众人就算没有众星捧月般待她,也不该压她的风头,也不知道沈俪是真傻还是假傻,她刚刚说这琴是给宫婉晴准备的,那自己就偏偏不说她的名字,只说乐师,她也想看看这个宫婉晴是弹还是不弹,陆清晗话音刚落,宫婉晴便起身缓缓开口道“谢瑶华公主恩准,小女子献丑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绵软,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宫婉晴琴艺确实了得,众人听得入迷,凌慕昀也微微点头,这琴艺绝对是日夜苦练出来的,看到凌慕昀也听了进去,陆清晗有些不悦,一曲作罢,大家纷纷鼓掌,宫婉晴缓缓起身行礼表达谢意,陆清晗说道“婉晴姑娘的琴艺果然高超,真真是纤指拨弦惊落雁,余音绕梁动九霄,很是好听。”,宫婉晴又缓缓开口道“多谢公主抬爱,小女子琴艺不精,献丑了!”,沈俪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想必瑶华公主的琴艺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可否让我等得幸欣赏一下?!”,陆清晗心想这个沈俪今天是盯上她了,若是她琴艺了得,弹就弹了,可是她那琴艺,能不跑调已是谢天谢地,若是演奏了,岂不是会被笑死,陆清晗说道“我久未在上京,已不知现在流行何种曲子,今日便不打扰大家雅兴了。”,沈俪笑着说“公主确实是久不在上京,今日穿得这般华丽,现在流行穿着素雅,公主殿下与我们确实格格不入。”,宫九川愣住了,沈俪这是要做什么,在座的人也愣住了,凌慕昀想维护陆清晗,但是以他的身份,此刻确实不宜张口,陆清晗弯下挺得笔直的身体,单手托腮直直的看着沈俪说道“沈妹妹穿得很是素雅,只是那发髻那样小,为何要插那么多簪子,这些簪子挤在一起,倒是让我想起了集市上叫卖的糖葫芦,东一根西一根,很是有趣呢!”,凌慕昀松了口气,陆清晗这张嘴倒是不用别人帮着出头。沈俪嘴上没讨到好处,但还是不罢休的说道“瑶华公主果然是体恤民情,喜爱集市上的小物件,听闻公主年少时很是喜欢走马灯,改日我一定要寻得一盏上好的走马灯送到公主府上,给公主解闷。”,听到走马灯三个字,陆清晗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知道公主旧事的那些公子小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清远气得直接站起来吼道“沈俪,你别太过分!”,沈俪知道自己刺中了陆清晗的痛点,洋洋得意的说道“陆公子为何无端指责我,难不成是公主身份尊贵,瞧不上我们这些人送的礼物!”,陆清远气得刚要说话,长公主走了进来,所有人起身行礼,长公主来到主位上,陆清晗起身坐在她身后,这时的陆清晗像被夺了心气一般,眼眸暗淡下来,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上去似乎憔悴了许多,跟刚才神采奕奕斗嘴的她,判若两人。长公主示意大家坐下,大家纷纷坐了下来,长公主看着沈俪说道“听闻沈家教女有方,太子妃为人谦和,没想到她的表妹倒是伶牙俐齿,胆大妄为!”,后四个字一出,沈俪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长公主又悠悠开口道“清晗久不在上京,多年未参加私宴,她碍于情面对你一再忍让,但你竟然不知悔改,一再挑衅,你是在藐视皇族吗!”,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沈俪吓得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早就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长公主说道“听闻沈小姐有一副好嗓子,因歌喉动听,才取名俪,我没记错吧?”,沈俪早就吓傻了,根本说不出话,宫九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长公主,确有此事。”,长公主微微一笑说道“听闻宫家公子已经与沈家小姐相看,准备择日定亲了是吗?”,宫九川沉默了一下咬紧牙关说道“回长公主,我二人只是相看,父母还未表态。”,沈俪惊讶的抬起头随即气急败坏的说“宫九川,我们两家长辈已经应允了,你在胡说什么!”,宫九川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家还未上门送订亲礼,我们之间便不做数!”,沈俪站起身要冲过去抓宫九川,被宫九川的护卫拦了下来,长公主眉头微蹙说道“这嗓门还真是响亮,就是聒噪了些,赐沈家小姐一杯酒,让她日后说话小声些吧。”,长公主的侍女随身带着毒物和解药,配一杯毒酒是轻而易举的事,沈俪看着侍女端着酒杯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吓得瘫坐在地上,她突然狂躁起来,指着宫九川说道“宫九川,你不仁修怪我不义,是你让我在私宴上……”,话音未落,宫九川便抢过侍女的酒杯,捏住沈俪的脸颊,把酒灌了下去,酒过喉咙,沈俪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她呕出了一小口血,再张嘴时,声音又低又哑,仿佛乌鸦叫一般,她的话无人能听清,而且她一说话嗓子就会疼,她趴在地上无声的痛哭起来。宫久川差人将沈俪拉了下去,长公主扫视众人一圈,看大家噤若寒蝉的样子,长公主面色平静的说道“今日之事望众人牢记在心,陆清晗虽不喜动怒,但她是瑶华公主,还请各位公子小姐莫要忘了这件事!”,众人纷纷回声说不敢,手心里的汗已经快流地上了。一直到宴会结束,凌慕昀都没有再听到陆清晗的声音,宴会散了之后,李词找到了他,两人去了来福客栈,关上门,李词高兴地说道“慕昀,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再走了?真是太好了,我在上京终于有人话家常了。”,当年七皇子和凌慕昀感情很好,有次皇宫设宴,与他二人年龄相仿的李词随父亲进宫,小孩子总是调皮些,大人们在酒桌上高谈阔论,小孩子们早就跑到一边玩耍去了,三人很快便成了朋友,只是李词的父亲为人比较谨慎,不敢让孩子跟皇子走得太近,所以李词跟凌慕昀感情更好些,后来七皇子薨,凌慕昀眼盲,李词的父亲立刻送李词去了岳麓书院,远离了上京,但三年后李词母亲去世,李词又回了上京,虽然后来凌慕昀离家,但是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只是李词再也没能看到凌慕昀端正秀丽的笔体,所有的信都是杜若帮写的,凌慕昀对鸿胪寺内部混杂的现状这么了解,还得多亏李词告诉他。两人先是聊了一下今日私宴上的种种,李词感叹道“这倒是顺了宫九川的心思了,他一直不喜欢沈俪,但沈俪是太子妃的表妹,他想攀附太子,有沈俪这个跳板倒是能让两人扯上些亲属关系,只是这沈俪太蠢,仗着自己是太子妃的表妹在上京横行霸道,连瑶华公主都敢惹,今天长公主只是给她哑药已经是大发慈悲了,瑶华公主是皇族,她敢这样当众羞辱,真是不要命了,长公主没有迁怒沈家,沈家家主都得烧高香。”,凌慕昀问道“为何沈俪说出走马灯之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一直跟她斗嘴的清晗突然没了声音,连一直未出声的陆清远都起身呵斥沈俪。”,李词嬉皮笑脸的说道“敢称呼瑶华公主闺名,你胆子挺大啊。”,凌慕昀笑了笑说道“在你面前,我便不会有戒备心,就下意识的说了她的名字。”李词缓缓开口道“瑶华公主年幼时跟着长公主在江南待了几年,在长公主身体彻底痊愈之后,两人回了上京,那是瑶华公主十二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节,年关将至,上京涌来了各处的商贩,有一位异域来的商人卖走马灯,按说这走马灯并不稀奇,但这个商人卖的走马灯工艺精巧,点燃烛火之后,里面的图案动起来映在灯屏上栩栩如生,还会发出声响,在上京名声大噪,一时间成了各家公子小姐的心头好,瑶华公主也不例外,有人送了走马灯到长公主府上,瑶华公主爱不释手,但觉得这灯屏似乎材质不是太好,没有完全发挥出图案舞动时的效果,送灯之人听了进去,几日之后便又送来一盏,这次的走马灯灯屏摸起来很有质感,灯里的人物动起来时面色红润,肤如凝脂跟真人一般,瑶华公主很是满意,每天都拿着灯笼玩,送灯之人每隔几日便会送来图案不同的走马灯供瑶华公主玩乐,直到有一天当年还未出阁的太子妃到府上拜访长公主,她看到了瑶华公主手里的走马灯,觉得新奇,说这灯跟他们手里的并不相同,灯屏不像是纸糊的更像是某种兽皮,她还开玩笑说这灯屛摸起来细腻有弹性没准是人皮呢,瑶华公主不相信会是人皮,便让哥哥陪着偷偷去了那商人的住所,结果从门缝那里发现那异域商人正在清洗什么,两人看到地上有血,陆清远察觉到不对劲,他想拉着瑶华公主走,结果没拦住,瑶华公主推门而入,发现那商人正在清洗的是一张白皙的皮子,而地上趴着一个人,那是十几岁的女子,后背鲜血淋淋,奄奄一息,原来瑶华公主的走马灯就是用这种皮子制成,她是个善良的人,虽然身份尊贵,但从来也不会持宠而娇,可想而知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有多大,回去之后她便病了,而送她走马灯的人就是她的姨丈,也就是当时还没有被贬的驸马,之前那些女子被剥皮之后因为没有得到医治,不久便死去了,他们的家人虽然收了钱,但也没想过孩子是被买走做了这样的事,他们到官府去告,那商人最终被问斩,但在百姓之间,瑶华公主的名声便毁了,她病好之后便深居简出,后来也不常住上京,这十年她像浮萍一样到处游历,今年倒也跟你一样出奇,留在上京不走了。”,凌慕昀眼盲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到处求医问药,虽然他当时已经盲了五年,但还是没有放弃寻找神医,发生走马灯这件事时,他跟着外祖父到军营里去寻一位医术高超的军医,并不在上京,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
听李词讲述完这件旧事,凌慕昀陷入了沉默,他竟不知陆清晗有过这样的往事,二人相识到现在,陆清晗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特别上心,他原以为那是因为她是公主,什么宝物都有,所以对什么都不好奇,现在看来,她只是不敢再表露自己的喜好,怕她的小小在意,会给别人带来灭顶之灾。凌慕昀觉得有些唏嘘的说道“没想到她还经历过这样的事,她那样充满善意的人莫名的背负了几条人命,一定委屈极了。”,李词也感叹道“外人只觉得公主为了有盏与众不同的走马灯,草菅人命,却不知,她也被蒙在了鼓里,她也只是在爱玩的年纪跟寻常人家的女娃一样,喜欢一些新奇物件罢了,我与那陆清远关系尚可,那段时间他为了妹妹忧心,总是缺课,我便上门寻他,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从那之后,长公主和陆尚书便不再在意繁文缛节,让瑶华公主随心而活,但今日沈俪旧事重提,我看瑶华公主的反应,她还是没能打开心结。”,凌慕昀面色郑重的说道“李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天色已晚,李词带着凌慕昀来到公主府找陆清远小酌一杯,陆清远当然知道两人这是揣着什么心思,他心里虽然不愿凌慕昀跟陆清晗有过多接触,但是陆清晗从私宴回来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谁都不理,长公主和陆尚书很着急,有那么一瞬间长公主甚至想差人去找凌慕昀,只要自己的孩子没事,她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正巧两人主动到了府上,长公主恨不得拉着凌慕昀去找陆清晗,但她还是保持了理智,简单的寒暄几句就让三个年轻人喝酒去了,三人来到陆清远的房间,凌慕昀终于开口说道“陆兄,我知道我今晚前来有些唐突,但我真的担心清晗,请让我去看望她。”,陆清远看了李词一眼说道“我今晚算是引狼入室了吧。”,李词笑着端起酒杯说道“哪里哪里,这叫有朋至远方来。”,陆清远默默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只要箫箫能开心就好!”说完让下人带着凌慕昀去了陆清晗的房门前,空青一直站在门口守着,看到凌慕昀,空青上前一步言词恳切的说道“奴婢恳请凌公子好好劝劝我家小姐,莫要再像从前那般,每日自苦。”,凌慕昀点了点头,他敲了敲门说道“箫箫,是我。”,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空青只能大声说道“还请小姐莫怪!”,说完掏出匕首从门缝插入,活动活动刀子打开了门栓,房门打开,空青告诉了凌慕昀屋子里的布局,凌慕昀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去,他感觉到眼前有光,看来屋子里面点着蜡烛,他怕撞到东西,只能拿出盲杖,一边唤着陆清晗的名字,一边慢慢的往屋子里面走去,走了几步,他终于听到了铃铛声,那声音从前方传来,离他越来越近,接着他便闻到了淡淡的茉莉香味,然后就被陆清晗拉着坐到了椅子上,陆清晗坐在另一侧,她一直没有出声,凌慕昀柔声问道“来福客栈最近来了一伙杂耍团,听说节目很精彩,夜夜客满,要不要去看看?”,陆清晗站起身来到凌慕昀身边,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喉咙处,然后摇了摇头,凌慕昀一脸疑惑,他不理解陆清晗的意思,陆清晗见状张开口,努力的发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凌慕昀感觉到陆清晗的喉咙在动,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他终于明白过来,陆清晗说不出话了。凌慕昀没想过走马灯这件事对陆清晗的影响这么大,竟能让她失语,他站起身,满是心疼的把陆清晗轻轻搂入怀中说道“箫箫,这几日我休沐,陪我去采购年货可好?”,陆清晗点了点头,凌慕昀柔声说道“那说好了,今晚早些歇息,明早我来接你。”,陆清晗又点了点头。
回到陆清远的房间,凌慕昀问道“请问陆兄,清晗之前失语过吗?”,陆清远放下酒杯着急的说道“箫箫又说不出话了?这个该杀的沈俪,我真该撕烂她的嘴!”,稍微平静了一会儿,陆清远讲起了往事,那日看到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子,陆清晗崩溃得大叫一声冲了过去,她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女子的身上,接着便说不出话了,陆清远习过武,几下便把那商人打趴下了,一直暗中跟着他们二人的公主府的侍卫迅速控制了商人,两人把女子带回了公主府,长公主发现陆清晗怎么都说不出话,急得把宫中的太医都请了过来,结果陆清晗不肯医治,她一直指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长公主拗不过她,便遣散了医馆的大夫,让太医先给女子医治,太医看到女子的伤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前三日,女子气息微弱,一直徘徊在鬼门关,陆清晗衣不解带的守在一旁,期间不吃不喝,若不是长公主威胁若是她不吃饭就不给女子医治,陆清晗怕是早就饿晕过去,待到第四天,女子终于睁开了眼,太医也说女子的命保了下来,陆清晗这才站起身,因为之前受了刺激又熬了几日,她刚起身便又倒在了地上。陆清晗病了大半月,直到那女子能下地,来到她床前感激她的救命之恩,陆清晗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之后又过了几日才又能说话,时隔多年,每次不经意看到走马灯,陆清晗都会整日闷闷不乐,可见当时这件事带给她多大的痛苦,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沈俪重提旧事,又刺激到了陆清晗,她以为时隔多年大家应该已经忘记了,却不曾想,所有人都记得。听陆清远说完,凌慕昀陷入了沉默,李词也摇头叹气,陆清远看着凌慕昀冷冷的说道“箫箫虽贵为公主,但为了让她无忧长大,爹娘总是想尽法子让她远离上京,她原本是心思单纯之人,却不想我们一个疏忽,被歹人钻了空子,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从此再也不敢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喜好,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她如此在意的人,爹娘怕她再受刺激不好说什么,但是我作为她的哥哥,我郑重的警告你,若是你没有那个能力娶她,就不要轻易给她承诺,若是你敢负她,纵然有凌尚书在,我也不会饶过你!”,自古无情皆在帝王家,像陆清远这样护着妹妹,不把妹妹的婚事当筹码的,着实不多见,凌慕昀对着陆清远的方向面色郑重的承诺道“请陆兄放心,凌某定不会负了清晗的深情,凌某说到做到。”,其实陆清远也听说过凌慕昀的事,他年幼时也常去皇宫跟皇子们一起玩,但是回家之后,陆尚书发现他越发的没规矩,便把他送入了军营磨炼品性,年节回京时,他遇到过凌慕昀几次,翩翩少年,是他父亲喜欢的样子,有一阵子,他还有些嫉妒凌慕昀,但是后来凌慕昀出事,他也默默的难过了一段时间,这样优秀的人,虽然活了下来,但从此目不能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二天一早,凌慕昀来到了公主府门前,还没等敲门,便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骑马而来的正是年征,年征虽然常年征战在外,但样貌端庄,身材壮硕,骑马这一路,路边的少女们早已春心荡漾。潇洒的下马,年征来到凌慕昀身前,他知道凌慕昀看不见便先拱手说道“凌兄,在下年征,幸会幸会。”,听到年征这两个字,凌慕昀心里有些不安,他来干什么,昨日宴会上听李词说他看着陆清晗入了神,莫不是今日要到府上提亲?凌慕昀礼貌的回了礼,两人便一起进了公主府。年征的到来让长公主和陆尚书很意外,他们也不知道年征来干什么,只见年征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镇远侯的遗物,是他最喜欢的防身武器,只是年征不知这把匕首皇帝、凌尚书和陆尚书各有一把,更不知道,这把匕首是东方月阳也就是凌慕昀赠给镇远侯的,镇远侯很喜欢,便又跟东方月阳讨了几把,东方月阳也不知道这几把匕首都去了何处。年征说道“这把匕首我曾见镇远侯爱不释手,攻入匈奴南大营时,我见到这把匕首正被一个匈奴把玩,我便抢了回来,镇远侯膝下无子,他的族人一心分割他的家产,他们不配拥有这把匕首,于是末将擅作主张,将这把匕首送给镇远侯的挚友,还请陆尚书收下。”,陆尚书接过匕首,眼前满是老友对酒当歌的画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年将军有心了。”,这时陆清晗也来到前堂,今日的她穿着彩色的衣裙,妆容发髻都很简单,虽然脸色憔悴些,但还是很美。看到陆清晗,年征眼前一亮,他走上前高兴地行礼道“末将拜见瑶华公主。”,陆清晗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走到凌慕昀身边,拉了拉凌慕昀的衣袖,凌慕昀随即露出微笑,两人便一起出了公主府,年征见状也跟了出去,凌慕昀眼盲,两人走得慢一些,年征是个急性子,跑了两步就追了上去,他一边放慢脚步一边说道“不知二位要去哪里,我也好久没有回上京了,可否结伴而行?”,陆清晗转过身看着他,摇了摇头,凌慕昀说道“今日有些不便,改日我定到年府登门拜访。”,年征知趣的停下脚步,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