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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杯酒 ...

  •   难得的冬日暖阳,天气真是不错,穿戴好的凌慕昀内心虽然忐忑,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走出了房门,他依旧一身青衣,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但不同的是今日他的眼睛没有戴缎带,杜若忍不住问道“公子今日不戴缎带了吗?”,凌慕昀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她说我的眼睛不吓人,我信她,若是放不下缎带,又怎么能让她相信,我下定决心要娶她回家呢。”,杜若不语,他陪在公子身边已经十几年了,见他真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看来还是瑶华公主的话有用,一句话就让凌慕昀放弃了戴了十五年的缎带。许久没见儿子真容的凌尚书也恍惚了一下,在他的眼里,凌慕昀又变成了那个失明前英俊伶俐的十二岁少年。因为不是提亲,所以两人只是带了一些轻便的礼物到长公主家拜访,今日之后,朝堂上的人都会嘲笑凌家异想天开,凌尚书也算是为了儿子舍了这张脸。与宫九川被赶走的待遇不同,陆清晗的哥哥陆清远亲自出来迎二人入府,昨夜他在宫中当值,听说妹妹回来本来很高兴,但又听说妹妹遇到的事,心中愤愤不平,一心想着日后定要修理那宫九川,今早到家就迫不及待去看望陆清晗,一边喝茶水一边听陆清晗讲昨夜之事,听完说道“妹妹,你这一回来,就被那宫九川坏了名声,怕是更没有人敢上门求娶了。”,陆清晗无所谓的说道“我才不在意那些假模假式的公子哥们,我已经心有所属啦。”,本来嬉皮笑脸的陆清远神色突然正经起来,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你可以不找公子哥,但你要找个健全人,那凌家二公子未受伤时我倒是见过,确实长得俊秀,但受伤之后就没再见过了,再说了,妹妹,男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和才气,这才气可以是武力也可以是文力,你说他目不能视,要文看不了书写不了字,要武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这样的男人,你要他做什么呢,难不成天天在家给你弹琴啊!”,陆清晗没有说话,她默默的站起身,打开房门转过身直视着陆清远说道“你,带着你这张破嘴,从我屋里出去!”,这时正巧空青来到门前告诉陆清晗,凌尚书带着凌家二公子上门拜访老爷和夫人,陆清远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前门去迎客,他实在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抓住他们这一代唯一的公主的心。陆清远向凌尚书行了礼,凌慕昀循着声音的方向对陆清远也行了礼,陆清远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他,虽说长相气质都属上乘,但在上京的公子哥中也只能算出众不能说唯一,陆清远又特意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灰白,看着不仅不吓人,还让他的脸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神秘感,这双不同寻常的眼睛,让他在上京这么多精心装扮的公子哥中脱颖而出,也算因祸得福了。
      长公主和陆尚书对两人十分客气,说话也没有官腔,都很随意,这与凌慕昀想象中并不相同,他本以为经过昨晚的事,长公主会很生气,现在看来还好,只是他不知道,长公主和陆尚书虽然一直在跟凌尚书寒暄,但他们时不时会看他一眼,寒暄过后,长公主先把话挑明“这昀儿多年未见,已经这么大了,今日来我府上有何事呀?”,凌慕昀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唤他的乳名,他站起身对着长公主的方向行了礼说道“回长公主,昨日之事,是我害瑶华公主无辜受累,今日特意登门请罪。”,长公主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我还担心你是来提亲的。”,此话一出,凌慕昀只觉得心头的火被一盆冷水浇灭,但他很快定了心神说道“回长公主,我确有此意,但我自知当下尚没有资格求娶公主,我游历江湖多年,上京已经快要将我遗忘,请长公主、陆尚书能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会为自己在上京争得一席之地,到时,我一定会上门求娶瑶华公主!”,凌尚书手里虽然握着茶杯,但手心里已经全是汗,现在的朝堂明争暗斗,陆尚书和凌尚书表面上并无交集,但私下里,两人从幼童起就是好友,后来刚入仕因公事结识了侯爷,三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只可惜现在侯爷殉国,两人对外也刻意保持着距离,当然这些事晚辈们并不知晓,可就算二人私交甚笃,眼盲的儿子想要求娶公主,他也摸不准长公主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二人撵出去。长公主看了陆尚书一眼,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凌慕昀,这个孩子不止皇帝喜欢,他也很喜欢,陆清远小时调皮,怕他无法无天,陆清远把他送到了侯爷那里磨磨性子,上京大的门户总喜欢举办家宴,所以陆尚书常能看到凌尚书拉着小小的凌慕昀的手穿梭在人群中,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抱抱这个乖巧秀气的侄儿,时光飞逝,一转眼十五年没见了。长公主叹了口气,看来恶人也只能她来做了,她刚要开口拒绝,陆清晗小跑着进来,她的手链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旁人倒不会特别注意,但凌慕昀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他转过身对着声音的方向浅笑着柔声说“箫箫!”,听到他这么称呼陆清晗,三人都愣住了,陆清远惊讶的说“你叫她什么?”,陆清晗默默的站到凌慕昀身边,眼波流转,满是爱意,看女儿这样,长公主把话咽了回去,她神色黯淡的说道“箫箫常年漂泊在外,琴棋书画,样样都拿不出手,若是长留上京,没有一技之长总归是要被那些千金小姐们笑话的,我记得慕昀贤侄儿时就善琴艺,不如教一教箫箫,让她在世族贵女面前不至于太逊色。”,长公主没有一口回绝,凌慕昀听出了转机,他高兴的应了下来。
      送走凌家父子,陆清远有些不满的说“陆清晗,你的乳名只有家里人知道,你才认识那个瞎子几天,就把乳名告诉他了!”,陆清晗白了陆清远一眼没有说话,陆尚书说道“箫箫,凌慕昀虽好,但他看不见,你当真想好了?”,陆清晗点了点头说道“爹,女儿真的想好了!”,陆尚书也不再说话,看到爹娘默许的样子,陆清远惊愕的说道“爹娘,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们真的让妹妹嫁给一个目盲之人,你们忍心叫她受苦?”,长公主默默说了一句“总好过,被人摆布,此生再难相见吧。”。
      虽然长公主并未明确阻止两人,但凌慕昀也不便总到公主府教陆清晗弹琴,两人若总是私下见面也怕落人口舌,于是凌慕昀买下一栋幽静的宅院,当做茶舍,他开设了琴艺班,班里算上陆清晗一共五个人,其余四人皆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她们年纪尚小,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只有陆清晗年纪最大,已经二十有二,实打实的大龄未婚女子。与城中的那些多才多艺的千金小姐们不同,陆清晗并不喜欢跳舞抚琴,也不喜欢刺绣茶艺,她所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自在生活。年龄大,手指也不似孩子那样灵活,陆清晗的曲子弹得跟她的手指一般,都是硬邦邦的,其余几个小姑娘偶尔会笑话她,但她也不在意,学艺不精自然是要留堂的,只不过陆清晗不是为了多跟凌慕昀相处刻意为之,她是真的不会弹琴。看着凌慕昀认真为她讲解指法的样子,陆清晗忍不住说道“你琴艺高超,自然能听出,我对弹琴一窍不通。”,凌慕昀微微笑着说“箫箫既然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弹了,可以学别的。”,陆清晗双手托腮伏在案上含情脉脉的望着凌慕昀柔声说道“可是弹琴是最简单的了,书画你能教我吗?”,凌慕昀顿了一下说道“箫箫说笑了,我如何教你书画,我已多年没有握笔,有些字已经忘了。”,陆清晗拉着凌慕昀到另一侧的案台,上面是记录每日来学琴人员的花名册,笔墨纸砚都有,凌慕昀坐在椅子上,陆清晗把笔放到他的手里说“试着写下我的名字可好,陆清晗。”,凌慕昀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他好久没写字了,勉强写了个陆字,虽然笔画之间离得有些远,但能看出来他是有很深厚的书法功底,但是清晗二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陆清晗见状握着他的手慢慢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他耳边柔声说道“这下想起来了吧,要记住我的名字怎么写呀。”,凌慕昀红了耳朵,点了点头,陆清晗又说道“明日寒城的使者会进京贺岁,朝中宴请,我本不想去,但是现在全上京都知道我回来了,不去实在于礼不合,明日我就不来学琴了。”,凌慕昀刚要张口,空青在门口提醒陆清晗时间不早了,要回公主府,陆清晗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凌慕昀。
      寒城虽国小,但胜在地理位置好,大梁要想与北部各国通商,有一段必须经过寒城的十八弯,越往北越荒凉,野兽山贼时常攻击经商之人,寒城的十八弯是在群山中穿行而过的一条路,因为地质特殊,山上常年没有绿植,虽然远看荒凉,但贼人无法在山上设埋伏,野兽也不会到这里去攻击人类,再加上寒城派兵驻守在十八弯,所以周边想通商贸的各国都与寒城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每年的年底,寒城使者会到上京,美其名曰贺岁,实际上就是要过路钱。今年的寒城使者刚刚上任,听说性格霸道些,但鸿胪寺也没有特别准备,毕竟鸿胪寺少卿的儿子刚断了一只手,他的心思也不在朝堂之上。两国交好,除了新上任的使臣,其余人已是旧相识,因此这场宴请更像是家宴,往年都是凌尚书带着大儿子去,但今年凌尚书没有带大儿子而是带着凌慕昀参加宫宴,凌慕昀坐在角落里,身边站着的宫女已经提前打点好,一直在旁照顾着凌慕昀,皇帝坐在龙椅上扫视一圈参加宴会的人,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凌慕昀身上,没人能猜出此刻皇帝的心思,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并没有被凌慕昀吸引太久,长公主一家到来,群臣站起行礼,陆清晗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宫宴,臣子和他们的孩子也几乎没见过十五岁之后的陆清晗,之前一直有传瑶华公主性格乖张,长相粗鄙,但今日陆清晗身着绯红色华服,盛装打扮,跟近些年上京流行的素颜妆不同,陆清晗虽没有浓妆艳抹,但朱唇皓齿,眼尾生花,实打实的美人胚子,对于流言,她从不辩解,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真实想法,他们在意的是瑶华公主的意见,仅此而已。凌慕昀看不到今日的陆清晗有多么美艳,但是来赴宴的公子哥们心里很是欢喜,多年未见瑶华公主,以为她已如传言般变得面目可憎,没想到竟有如此的美貌,一个个的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皇帝看向陆清晗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他很喜欢这个外甥女,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但他忘了高处不胜寒,这样极致的宠爱差点毁了这个内心纯良的女孩。客人已经入座,简单的礼节互通之后,宫宴开始,为了迎接使臣到来,舞姬们先是表演了一支寒城的传统舞蹈,接着便是大梁最近比较风靡的袅袅舞,所谓袅袅就是几位瘦弱的女子穿着拖地素色长裙,把脸色涂得苍白一些,手持飘带不断旋转轻跳,配着的曲子也很寡淡,曲调很平,让人听了昏昏欲睡,这支舞本意是想给人如临仙境看到仙女起舞的感觉,领舞的女子是最近人气正盛的宫婉晴,宫婉晴是宫九川大伯家的庶女,因为大伯的正室无所处但又善妒,侧室也一直未能有一儿半女,近些年正室身体不好,对大伯的看管也不似从前那般严格,宫九川的大伯终于老来得女,这宫婉晴虽是庶女但也没有受过委屈,可即便家中只有她这一个孩子,但常年生活在正室的压迫下,她从小便心思缜密善于伪装自己,在外人面前总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虽然容貌娇好,但因为正室善妒,她不敢过度打扮自己,身形婀娜,喜穿长裙,平日善抚琴起舞,远远望去像仙女一般,甚得上京公子哥们的欢心,提亲之人络绎不绝,但她早已心有所属,倒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人,只是单纯迷恋他的权力罢了,这宫家本是世族大家,但不知是不是缺德事做得太多,自宫傲也就是宫九川的父亲这一辈开始,就只有两兄弟,到了宫九川这一辈,一家就只有一个孩子,宫九川上面有过几个哥哥和姐姐,但都没有活过十岁,给宫九川取个九字,即是希望他能长命百岁也是图日后宫家能再次人丁兴旺。宫婉晴舞蹈功底扎实,各位公子哥看得如痴如醉,但许久没有回京的陆清晗看呆了,她心想这是什么舞啊,一群瘦得有些病态的面容苍白的女子穿着长裙在那转来转去,哪里像仙女简直跟女鬼索命一样,她看了看各位公子哥们满是欣赏的表情,算是明白现在上京的女子怎么都喜欢穿的跟鬼一样,看来都是在学这个宫婉晴,陆清晗微微探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凌慕昀,他坐的笔直,面无表情,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这是他特有的习惯,两人在山里时,陆清晗发现他有这个习惯,期初她以为他是手里有什么,后来发现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忍不住问了他,凌慕昀说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总觉得这世间仿佛只有他自己,他会有些紧张,便习惯性的搓一搓拇指和食指,缓解一下内心的不安,之前她还挺同情凌慕昀,但此刻她很羡慕他,这样的舞蹈,看过之后今晚怕是要做噩梦的。一舞结束,皇帝的表情也很微妙,但是自家出的节目,就算是再难看,他也得表现出喜欢,倒是寒城的使臣们面面相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新任大使名叫乌塔,四十出头,目光如炬,像雄鹰一般,他起身举起酒杯说道“大梁的歌舞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陛下有心了。”,短短一句话,皇帝听完脸颊都热热的。接下来表演的乐师像往年一样演奏寒城的传统民谣——颂羊曲,这民谣的内容讲诉的是一只羊被狼群包围,路过的男子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小羊,结果小羊是天神所化,她为了报恩赐给了男人茂盛的草场和不会干涸的泉眼,男子带领部落里的人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他也成了寒城的第一代国君,这曲子年年听,不少宫中的侍女都会哼唱几句,曲子弹到一半,乌塔站起身来不满的说道“皇帝陛下这是在羞辱我们国君吗?”,这没来由的质问,让满朝文武大臣都愣了一下,乌塔环顾一下四周不屑的笑了一声说道“这就是大梁的待客之道啊,先是给我们看不人不鬼的舞蹈,又用旧曲来嘲笑我们新继位的国君!”,鸿胪寺卿几个月前因病去世,前段时间皇帝一意孤行让年征去攻打匈奴南大营,一直也没有心思再任命新的鸿胪寺卿,因此鸿胪寺一直由卓少卿全权管理,他本就没有为官之德,家里孩子又出了事,所以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次宫宴上,一切节目都照旧,只是简单的重新编排了一下,袅袅舞他连看都没看,只听说是最近比较流行的舞蹈,而且领舞的是近段时间风头正盛的宫婉晴,便应允表演了,皇帝看向卓少卿想从他那里得到乌塔这么生气的答案,但显然吓得满头大汗的卓少卿根本答不上来,乌塔见状生气的说道“皇帝陛下这是欺我寒城国小,折辱我们不成!”,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宫人侍女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当朝太子梁景谦缓缓开口道“使臣怕是刚刚上任,还不太了解我们大梁的规矩吧!”,这话一出,形势更是急转而下,乌塔冷笑一声说道“看来大梁并不如传闻中好客谦和,连对邻国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枉费我们尽心尽力的保障大梁的通商之路,在座的各位竟无一人知道我们为何生怒!”,又是一阵沉默,这时凌慕昀站起身说道“启禀陛下,在下不才,略懂音律,平日里喜欢研习各地的曲谱,愿为各位使臣弹凑一曲,以示我朝对寒城的友好之意!”,有人打破僵局,皇帝求之不得,立马应允了。侍女将凌慕昀带到琴前,吓得花容失色的乐师赶紧退到一边,凌慕昀双手抚琴,开始弹奏起来,他弹奏的曲子跟刚刚那首曲调婉转的曲子完全相反,他弹奏的曲子曲调轻快,让在座的诸位都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用手指来打节拍,陆清晗满眼爱意的望着凌慕昀,长公主轻咳一声,陆清晗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赶紧收回了目光,只能悄悄的偷看几眼。一曲弹奏完毕,寒城使团都高兴得起立鼓掌,乌塔也难得的露出了微笑,他拿着酒杯走到凌慕昀面前说道“这位兄弟可否知晓我们刚刚为何生怒?”,凌慕昀行了礼说道“寒城新任国君的祖父因夺嫡之争被贬到苦寒之地,新任国君儿时给权贵放羊不慎丢了一只羊羔,结果被砍断两根手指,继位之后朝中为了避讳新任国君幼时的悲惨经历,便不再演奏颂羊曲。”,乌塔赞许的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刚才弹奏的曲子大梁知道的人不多,敢问这位兄弟可知道曲子的含义?”,凌慕昀答道“新任国君刚继位平内乱时不慎受伤,下落不明,是乌使臣养的雄鹰找到了新任国君的位置,这件事被谱成了曲子,以纪念君臣同心,这段主仆情谊也造就了一段佳话随着曲子最近在寒城流传开来!”,乌塔高兴的举起酒杯,一旁的侍女见状也把酒杯放到凌慕昀的手上,凌慕昀微微弓着身子把酒杯前倾道“在下目不能视,请使臣恕我不能上前碰杯!”,乌塔高兴的往前一步,主动碰了凌慕昀手里的酒杯高兴的说道“没想到在这大梁的皇宫之内能听到家乡的曲子,原来皇帝陛下是先抑后扬,想给我们一个惊喜,这位兄台品貌出众,博学广知,而且很有胆识,虽然看不见,但可比那些看得见却无知的人强多了,我很喜欢这个小兄弟,我希望接下来的行程都由这个小兄弟安排!”,皇帝松了口气说道“难得使臣能遇到意气相投之人,接下来在上京的行程便由凌慕昀安排吧!”,上京的官员们都微微一怔,谁都没有想到,皇帝会记得凌家二公子的名字,上京官员们的公子很多,但是能被皇帝记住名字的寥寥无几,凌慕昀眼盲之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皇帝没有提过他,但也没有忘记过他。凌慕昀对着皇帝的方向行礼说道“草民领旨!”,乌塔默不作声但是看了皇帝一眼,其余的使臣也都默默的拿起酒杯,面露不悦,皇帝看出了端倪,堂堂一国使臣来大梁,必须得是鸿胪寺出面安排相关事宜才对,想到这皇帝说道“凌慕昀听旨,即日起,封凌慕昀为鸿胪寺主簿,宫宴结束之后到鸿胪寺任职,负责此次寒城使团来访事宜。”凌慕昀立马下跪行礼道“微臣接旨!”,这回寒城的使臣们才露出了笑脸,大口喝起酒来。眼盲之人当宫廷乐师都很少见,而且基本都只是负责教学,不会到宴会上公开演奏,眼盲之人入朝为官更是前所未见,众人虽颇有微词,但眼下确实没有人能明目张胆的反对,况且鸿胪寺主簿职位不高,以凌尚书的身份,他的儿子得到这样低的职位,众人倒也不值得为此事惹皇帝不悦。在座的各怀心思,太子梁景谦面色如常,但手心里的酒杯已经被他握得紧紧的,长公主倒是露出了欣赏的目光,那日她只当凌慕昀为了求得陆清晗说的话有些意气用事了些,没想到半月未到,他竟能在殿上为自己争取到官职,当下情景,就算有人不满也不敢当面发难,难怪陆尚书这么多年对这孩子还是念念不忘,着实有一些手段。这里最感意外的是陆清晗,她以为凌慕昀作为东来帮的帮主,可以用财富和人脉来求娶自己,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入朝为官,一个眼盲之人要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搏杀出自己的位置,她有些自责,会不会是自己逼得太紧,让他走上了如此艰难的为官之路。
      宫宴结束,吏部尚书特意差人带凌慕昀到吏部办了手续,然后特意安排人送凌慕昀到鸿胪寺任职,卓少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毕竟儿子少了一只手跟这个瞎子脱不了关系,但碍于皇威还是不得不亲自在鸿胪寺大门口迎接凌慕昀上任,这么着急捋顺流程一个是怕迟则生变,二是乌塔一干人等都在鸿胪寺门前等着跟凌慕昀去喝酒,所以入职的事项比凌慕昀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凌慕昀带大家来到来福客栈,其余的使臣都得到了很好的安排,只有乌塔跟着凌慕昀来到了单独的房间。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乌塔一改在宫中的冷峻模样,笑着说“今日一切倒还顺利,不过,若是那乐师没有弹错曲子,你该如何呀?”,凌慕昀浅笑一下说道“她一定会弹颂羊曲的,寒城新君继位,所有的礼制都需要更改,但是卓少卿每日为自家儿子忧心,平日里他就不是尽责之人,这个时候断然不会去看手下呈上来的寒城宫廷最新的消息,况且那呈上去的册子还压到了公文的最下方,听人说卓少卿的案台上各种册子总是堆积如山,他没有心思看,堆一堆也就让人归档了。”,乌塔笑着说“经此一事,鸿胪寺卿的职位便与他无缘了。”,凌慕昀对着乌塔行了礼说道“多谢使臣相助,让我能顺利的取得官职。”,乌塔摆了摆手说道“你我二人都是嫉恶如仇之人,这样的蠢材还能身居高位,要不是怕节外生枝,我一定向皇帝开口定他个渎职之罪。”,凌慕昀看不到,他不知道,宫宴上那么多人,不是谁都不知道寒城最近的变化,若不是乌塔那个略带狠厉的眼神扫视一周,让大家都不想出头以免被针对,否则,今日之事还真不好说,但是凌慕昀也不是没考虑过会有人为了解围而发声,所以他差杜若去寒城找乌塔想个万全之策。那日从公主府出来,凌慕昀就在思考如何能成功走上仕途,正巧东来帮的人跟他汇报最近跟寒城谈成了一笔生意,他便想到了乌塔。寒城国都离边境线很近,而上京的位置也偏北方,两地相距不远,一人一马日夜兼程,四五天便到了,杜若日夜兼程赶到寒城找到乌塔,乌塔便想到了弹曲子这件事,这首曲子刚刚在寒城流传,大梁知道的人很少,凌慕昀看不到,为了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不能给他带去琴谱然后再去找别的人帮他看,乌塔特意差乐师随杜若回到上京去亲自教凌慕昀弹奏,杜若为了给凌慕昀争取更多的练习时间,带着乐师快马加鞭,赶到来福客栈时,寒城的乐师下了马,刚落地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不过还好,凌慕昀天资聪慧,很快便学会了。两人又聊了几句,杜若敲门进来告诉两人酒菜已经备好,凌慕昀点了点头,外面的侍女便把酒菜都摆上了餐桌,所有的菜都是现做的,还冒着热气,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寒城寻常百姓家餐桌上常有的几道菜而已,两人落座之后,乌塔感叹道“就是在寒城,我也好久没吃过这些家常菜了,新君继位,我们每日都要周旋在那些老臣之中,早就吃腻了那些山珍海味,没想到今日能在凌兄这里吃到昔日的菜肴呀。”,杜若在旁为两人倒了酒,凌慕昀浅笑一下说道“使臣喜欢便好。”,乌塔拿起一根水煮羊排吃了一口感叹道“没想到上京还能有这样鲜嫩的羊肉,比起寒城的羊肉竟毫不逊色!”,凌慕昀说道“这就是寒城的羊,当日我们相遇时,你给我了我几只羊羔,我没有把他们卖掉,我在边境寻得一户人家把这些羊养了起来,本以为这些羊会水土不服,没想到长得越来越好,几只羊已经变成羊群了。”,乌塔看着手中的羊排陷入了回忆。
      乌塔出身世家,他早已看出前朝国君的几个孩子都不成气候,国内前几年遇天灾,朝廷不仅不赈灾还增加赋税,民众苦不堪言,军中将领为了中饱私囊,在十八弯那里漫天要价,很多商户不得不选择绕路而行,乌塔见状,便私下里开始寻找流落民间的皇室一脉,很快便找到了当时还在放羊的国君,其实这个国君当时为了避人耳目白天按部就班的放养喂马,但私下里已经带领一伙人反抗朝廷,两人相遇之后秉烛夜谈,发现在治国和为人处世上两人很相似,便达成一致要推翻当前国君,但盟军刚成立不久就被朝廷知晓,二人被手下掩护,趁乱混入商队逃进了十八弯,正巧他们混入的商队是凌慕昀带头的东来帮,二人很快被杜若发现,东来帮的商队因为给的过路费丰厚,所以很少会被官兵排查,但是这次不同,官兵硬是要来商队里找人,凌慕昀感觉到事有蹊跷,便把二人藏了起来,待官兵走后,凌慕昀开始盘问二人,乌塔是个直性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凌慕昀很喜欢这样的人,国君看出凌慕昀不会把他们交出去,便大胆的向凌慕昀借钱财继续招兵买马,凌慕昀之所以这次亲自跟着商队来寒城,就是听说寒城国内出了几股势力都在抢夺十八弯,他为了保证商队畅通无阻,便想待上三个月,完成帮里跟北方各处的订单,没想到就这样偶遇了乌塔和未来国君。凌慕昀听两人谈吐,知道他们定能成事,便给足了钱,而且了解到守着十八弯的军队大部分都是跟随过未来国君祖上的将领的后裔,军中只有几个品阶高的将领是朝廷派来的外人,他们平日里在军中横行霸道,军中众人早就对他们不满,凌慕昀知晓这些之后便从中牵线,让乌塔和未来国君杀了军中的几个败类,让两人顺势收了守着十八弯的军队。当日凌慕昀也只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两人起势最少也能守住十八弯三个月,能让东来帮稳赚不赔就好,三个月之后,孰生孰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结果没想到,这未来国君竟然真的成了,他血统纯正,追随他的人很多,很快他就带兵直接杀到皇宫,逼前朝国君退位,结果这前朝国君刚宣布禅位,起身走下王位,便摔了一跤一命呜呼了。凌慕昀没想到当日他的一个善念,今日便有了回报。
      乌塔喝了一口酒问道“国君还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寒城,当日我们在你的商队连吃带拿的,总要回报你呀。”,凌慕昀笑了笑说道“我从没想过这些,今日之事得使臣成全,我已经很感激了。”,乌塔又问道“若不是杜若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东方兄弟居然是凌尚书家的二公子,说实话我感觉凌兄弟不是贪图富贵之人,为何非要入朝为官,我说话可能难听些,凌兄弟看不见,这为官之路,不见得走得通啊!”,凌慕昀微微点了下头说道“确实不见得走得通,但我想试试。”,乌塔一脸坏笑的说道“莫不是因为瑶华公主?”,凌慕昀一怔心想难道他和父亲上公主府拜访的事连寒城都知道了?按说这件事也不值得传到那么远的地方啊,于是不解的问道“乌兄为何这样说?”,乌塔笑着说“刚刚在宫宴上,瑶华公主对所有的表演都没有兴趣,看几眼便望向了别处,唯有凌兄弟弹琴时,瑶华公主的眼睛一直盯着你,眼波流转,嘴角含笑,若不是长公主出声提醒,瑶华公主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那里了。”,凌慕昀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听乌塔这样说心里很高兴,但他心底却泛起一股难以释怀的惆怅,他也好想看看爱人的目光是什么样的,宴席开始前,他听到身边人窃窃私语,说没想到一直被传面容丑陋的公主竟然是如此的美人,虽不及宫婉晴貌美,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凌慕昀对陆清晗的印象只停留在他十岁,陆清晗五岁时,两人进宫给叶贵妃过生辰,参加生辰宴的人很多,下人们都忙不过来,也就无人在意小小的陆清晗,陆清晗一个人跑到院子里追蝴蝶,结果意外掉到了水池里,水池不深,但是陆清晗太小,再加上落水受惊一直挣扎,结果越挣扎越站不起身,他和七皇子正好也在院子里玩,看到小小的陆清晗在哭,赶紧跳下池子把她捞了上来,七皇子让凌慕昀悄悄的去找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不要被别人看见,唯一的小公主落水,今夜当值的宫人们都会被严惩的,这便是凌慕昀对陆清晗最后的印象,目盲太久,回忆起陆清晗幼时的脸庞已经十分模糊了,只记得她小脸粉粉嫩嫩很是可爱,转眼过去多年,也不知她什么样子了。凌慕昀浅笑着说道“乌兄真是好眼力,竟看出了公主的心思,正如乌兄所言,我想入朝为官,也是想求娶清晗。”,听到凌慕昀没有用尊称,乌塔心里便知晓两人的关系匪浅,感情也应该很深了,他饮下一杯酒看着眼前神情坚定的凌慕昀有些担忧的说道“凌兄弟,求娶公主这条路只会比为官更难的,大梁周边的各国皇室最近都收到了消息,说是瑶华公主离京多年,现已回京,尚未婚配,公主体恤民情,愿为大梁子民奉献一切!我这次来也是替新君看看大梁朝中形势,大梁皇帝对瑶华公主宠爱有加,若是能把公主娶回去,相信大梁皇帝定会准备丰厚的嫁妆。”,凌慕昀眉头紧皱在一起,他急切的问道“公主回京不过半月,怎会有这样的谣言传出?”,乌塔笑了笑说道“我再告诉凌兄弟一件事,前段时间铜岩镇城破,大家心知肚明是有奸细,只不过奸细是谁这需要你们大梁自己去抓,但是屠城之后跑出来的那些匈奴人喜欢到十八弯尽头处的一处歌舞坊寻乐子,几杯酒下肚,什么都说了出来,屠城不是目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找人,匈奴首领明知道屠城会招来大梁的报复,但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证明他们要找的人很重要,这个人能顶千军万马,那几个匈奴人说他们在找一个女人,歌舞坊的坊主假意说他们在吹牛,结果那几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女子的画像,在他们酒醉之后,坊主偷偷差人把画像拓了下来,我看过之后并不知道画中人是谁,也不解匈奴为何铤而走险去抓这个人,但是今天在宫宴上我终于想明白了,因为我看到了画像中的女子,那女子正是瑶华公主。”,凌慕昀恍然大悟,他之前也不解匈奴为何会去屠铜岩镇,而且速战速决,赶在援军到来之前便撤出了镇子,他想过会不会是匈奴寻仇想杀掉侯爷,但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现在知道那些人是为了抓陆清晗才铤而走险,一切便都说得通了,皇帝对陆清晗的宠爱远胜过自己的那些皇子们,有了陆清晗,匈奴提什么要求皇帝都会考虑,而且被抓之后,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名声尽毁,或许皇帝会迫于无奈答应和亲,可是这些年陆清晗一直在外漂泊很少回上京,知道她行踪的人很少,知道她长相的人就更少了,凌慕昀问道“那画像跟真人有几分相似?”,乌塔又喝了一杯酒一字一顿的说道“一模一样!”,凌慕昀倒吸一口凉气,陆清晗回京要么回公主府要么会刻意避开人群进宫去探望皇帝,能画出她的画像而且让匈奴相信这画像上的人真的是瑶华公主的人,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自己的父亲身居高位都多年未见到瑶华公主,看来这幕后黑手应该是宫里的人,可是大梁国泰民安,这人为何要与匈奴联手,凌慕昀不得其解,乌塔看凌慕昀眉头紧皱的样子,安慰道“凌兄弟倒也不必忧心,现在公主回了上京,活跃在大家眼皮底下,这人就算再心急也不敢冒然行动,公主是安全的,再说了,有凌兄弟护着,她也不会有事的。”,大部分人因为凌慕昀眼盲,都对他的能力不屑一顾,像乌塔这样信任他的人,真的少之又少,不知道萧萧会不会也像乌塔这般相信自己,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已经决定出发,便没有回头的道理了。想到这,凌慕昀对着乌塔的方向举起酒杯,乌塔主动与他碰杯,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凌慕昀目不能视,但是乌塔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国君和他与东方月阳在帐篷里把酒言欢的场景,短短数年,牧羊人成了国君,东来帮帮主成了凌家二公子,还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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