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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abo番外·三 季朔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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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朔冰此次闭关的时间格外长。
服用一次抑情丹的药效已撑不过一月。他试着改良了多次丹方,增减药量,替换丹材,能想的办法都试遍了,可无论如何改进,效用都不明显。
至此,季朔冰不再将精力放在改良丹方上。
他将丹室内积攒的丹材一一清点,着手为宗门炼制丹药。
回春丹,破障丹,清心丹……这些宗门弟子常用的丹药,他炼了一炉又一炉,品阶更高,炼制过程更难的丹药,他也尽数炼制。
他按照品级分装,为每一种丹药都附上相应的丹方,存放于乾坤袋中,整齐码放到外室的多宝阁上。
若自己熬不住,起码也能留下些丹药与丹方,助北冥宗可以等到下一个丹道大能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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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众人只当是峰主又在钻研什么了不得的丹药。
毕竟季朔冰沉迷丹道,常常数月不出关。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的回雪峰弟子都察觉出了不对。
丹室的门始终紧闭,几位亲传弟子顾忌炼制丹药时不得分心,也不敢贸然打扰。
“贺师弟,峰主这次闭关快两年了吧?”白客传端着药篓,屈肘去撞贺青阳的胳膊。
贺青阳手中动作一顿,面色如常:“师尊许是在炼制什么高阶丹药吧。”
“可峰主他从前闭关时,总会留下一缕元神处理事务,可这次却是没留。”白客传摇摇头,“算了,你们这群亲传弟子都不着急,是我多心了吧。”
贺青阳没有接话。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他察觉到了。
他数次来到师尊的丹室前,偶然间曾闻到过一丝清冽幽洁的信香自门缝泄出。
那气息极淡,被阵法压制着,可还是被贺青阳敏锐的捕捉到。
是师尊的信香。
贺青阳长吐一口气,将那不受控制浮上的念头压下。
这具身体已不可逆转的完成分化,他已经是乾元,他能做的,只是藏好信香,继续当一个中庸,当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弟子。
可师尊的信香……
似乎与他异常契合。
那股清幽的气息勾得他体内沉寂的信香蠢蠢欲动,此后每周都要多服一枚丹药才能压制。
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露馅的。
贺青阳明知自己应当离师尊远一些,再远一些,但他总是做不到。
“我再去师尊那里看看。”贺青阳转身。
“峰主闭关前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得打扰的。”白客传提醒。
“我不进去,看看就走。”
贺青阳踏过落满积雪的小径,穿过回廊。
他前日才扫过庭中积雪,如今又积了厚厚一层。
贺青阳如旧时般来到丹室外的廊下,只静静坐着。
近些时日,他几乎每晚都来,有时坐上一两个时辰,有时坐到天亮。
他从不敲门打扰,只是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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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室的门始终紧闭。
季朔冰盯着炉中翻滚的药液,不敢有半丝分神。
这炉丹药已炼了整整半月,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任何一点差池都会前功尽弃。
只差最后一味丹材了。
季朔冰小心控制着丹火,最后一份丹材被投入丹炉中,与不断翻滚,变化的药液融合。
一阵灼痛自后颈香络处猛然袭遍全身。
炉中药液一时失去控制,疯狂挣动,几欲破炉,哪怕季朔冰瞬间回神挽救,也无济于事。
面对即将失控的狂暴药液,季朔冰当机立断,决定中止炼丹,神识与灵力尽数涌入丹炉。
几番明暗后,丹火被强行熄灭。
一股焦糊味在丹室中弥漫开来。
这炉炼了半月有余的丹算是彻底废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神识本就消耗过多,为了阻止药液失控炸毁丹炉,他强行中断炼丹,遭到反噬,神识之力近乎耗尽,灵力也一时滞涩不通,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季朔冰此刻却无暇顾及。
他单手撑地,大口喘息着,身体在不住发颤。
热,好热。
信香不受控制的溢出,原本清淡冷冽,存在感并不强的信香此刻浓烈得近乎疯狂,连那焦糊药液的苦涩味都被压过,填满每一寸空间。
是雨露期。
季朔冰伸手去够腰间乾坤袋,却什么也没掏出来。
他明明记得袋中存放了不少抑情丹的,可他翻遍了所有空间,只找到了一堆空掉的瓶子。
他闭关炼丹的这段时间,竟将所有抑情丹都用光了。
他本以为还能再撑几日,以为炼完这炉丹药后,还留有再炼一炉抑情丹的时间。
季朔冰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雨露期的热潮,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他记得外间的多宝格上有个暗匣,里面还放有抑情丹,以备不时之需。
只要能拿到丹药,把自己锁在丹室里,便能熬过雨露期了。
信香仍在朝外散逸,屋内的兰香越来越浓,浓到季朔冰自己都感到喘不上气来。
他挣扎起身,双腿发软,如同踩在云端,用不上力气,季朔冰扶着墙壁,一步步朝外室挪去。
分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对此刻的他来说无意于隔着千山万水。
终于,他摸到了门扉。
雨露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只是推开门这么简单的动作,便已耗光了所有力气。
膝盖磕在石砖上,发出闷响。
季朔冰试图爬起,可四肢早已无力支撑他起身。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一阵冷风吹过,缓解被情热炙烤的心神。
季朔冰循着凉意看去,外室的窗户敞着,正好能瞧见院中梅树,外面应当是下雪了,艳红的花瓣覆了层银盖。
他猛然惊觉。
此刻他因炼丹反噬,灵力无法使用,开启不了阵法隔绝信香,回雪峰上上下下数百名弟子,大多数是乾元,若他再耽搁下去,信香便会扩散到整座山峰,引发乾元的甘霖期,令他们失去理智。
季朔冰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汗水顺着鼻尖下颌滴落在地。
他不能停下,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用手指扣进石砖缝隙,一点点朝前挪动。
所幸他居所偏僻,常年无人打扰,只要他赶在信香蔓延出庭院前,拿到抑情丹,将自己锁在丹室,他便能挨过这次雨露期。
就在这时,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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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阳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夜风带着细雪,将他的衣袍染上点点白痕,可他却毫不在意,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留意屋内的动静。
哪怕他明知丹室的隔音极好,内里的一切都被掩盖的严严实实,他所能听到的,只有风声,雪落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贺青阳以为今夜也会同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变化时,一声闷响令他猛然起身。
他贴近门前,不敢妄动,只屏息凝神,这一次,他听的更真切。
隔着厚重门板,他听到喘息声,急促又压抑,同时,他闻到了信香。
不同于以往若有若无的一丝,这一次的信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铺天盖地,浓烈得连廊下寒气都被冲淡了。
贺青阳所服用的用于压制压制信香的丹药在这一瞬间形同虚设,与他异常契合的坤泽信香勾他体内沉寂已久的乾元信香躁动不已,本能叫嚣着他去回应,去占有。
贺青阳摇头,抛掉不该有的念头。
师尊出事了。
他顾不得什么不能擅自打扰的规矩,伸手推开门,比刚才更浓烈的信香扑面而来。
他的师尊,回雪峰峰主,北冥宗长老,此刻正伏在地上。
季朔冰的衣衫被汗水打湿,凌乱的贴在身上,平日里包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扯开,露出冷白纤细的脖颈,位于后颈处的香络泛着一层薄红。
束得端正的发冠歪斜,几缕墨发披散,贴在脸侧与颈间,那张素来清冷疏离的脸上一片红晕,双眼湿漉/漉的,眼尾染着红,嘴唇微张,喘息紊乱急促,再没了往日不可亵渎的模样。
贺青阳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抓住门框,废了好大力才将目光从香络出挪开。
标记,结契,彻底占有他。
贺青阳喉结滚动,忍住想要咬下去的冲动,垂下眼,松开抠住门框的手。
他的身体在发颤,兴奋的发颤,可他面上控制的极好,没有什么表情。
季朔冰抬头看向门口。
那双点墨般的眸子不复往日的清明锐利,蒙着层水雾,可他还是依照身形,一眼认出来人。
是贺青阳。
他松了口气。
贺青阳是个中庸,中庸是闻不到信香的。
季朔冰将脸埋低,藏在衣袖后,他努力平复呼吸,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常。
“书案后的多宝格。”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还要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右下第二匣,有个乾坤袋。”
他停下,喘了口气续力,继续吩咐:“替我拿来。”
过了几息,也可能是更久,季朔冰才听到贺青阳应了声“是”。
那声音有些低,有些沉,不像他所熟悉的那个乖巧弟子。
季朔冰此刻却是无力多想。
他的感知被雨露期搅得支离破碎,他实在抽不出心神去分辨徒弟的反常,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雨露期的热/潮,维持自己仅存的一点体面上了。
脚步声响起,是朝书案方向去的。
季朔冰垂眸,额头抵着地砖,贪/婪的汲取着一点可怜的凉意维持清醒。
雨露期发作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咬住唇,咽下即将溢出的口耑息。
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徒弟面前失态。
一道黑影笼罩在季朔冰面前,遮住窗外投射的月光:“师尊说的可是这个?”
季朔冰抬头。
贺青阳单手拎着乾坤袋,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去接,可他的手抖的厉害,第一次竟没能抓紧,乾坤袋顺着指缝溜走。
贺青阳赶在季朔冰之前捡起乾坤袋,送到他的手边。
这一次,季朔冰终于攥住了乾坤袋。
随着乾坤袋入手,他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地。
拿到抑情丹了。
“是。”季朔冰声音哑声道,“你回去吧,带上门。”
他从中取出药瓶,拔开瓶塞,也顾不得细数,胡乱倒出一把便朝嘴里塞去,几颗不听话的圆润丹药滚落在地,发出“”哒哒”声。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
他闭上眼,等待药力起效。
因此,他全然没注意到,贺青阳并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