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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四 抑情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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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情丹入腹,季朔冰迟迟不见药效发作,信香并未如往常那般在抑情丹的作用下沉寂,香络朝外渗着更浓烈的信香。
不对。
依照他方才服下的剂量,哪怕药效有所衰减,这时也该起效了。
可如今信香非但没有收敛,情热反倒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
季朔冰最不愿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抑情丹失效了。
服用丹药抑制雨露期本就是违背坤泽本性,长久下去,对身体损伤极大。
现在抑情丹失效,多年积攒的坤泽信香四溢而散,倘若没有乾元信香安抚,等待他的,将是散香而亡。
季朔冰绝望的蜷缩起身体,咬住唇,哪怕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不让声音溢出。
“师尊。”
意识模糊间,有人唤他。
屋内不是只有他一人吗?
季朔冰惊醒,倏地睁开眼。
本该离去的贺青阳站在他身前,正朝他不断逼近。
窗外月色被彻底遮住,投射而下的黑影将倒伏在地的坤泽完全罩住。
“出去。”季朔冰艰难撑起头,他本意想厉声喝退,可声音出口,满是颤意,全无平日威严。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蛮横地闯入他的感知中。
干净,明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像极了呼气成雾的冬日里,黄澄澄的橘子剥开,汁水迸溅的那一瞬间。
是乾元的信香。
季朔冰一愣,旋即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眼前这个由他亲手教导数年,一直是个中庸,与他记忆中那个乖巧温顺的少年判若两人的弟子。
信香的的确确是从贺青阳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将室内的坤泽信香尽数包裹。
“你!”季朔冰又惊又怒,刚吐/出一字,便被涌上的喘息堵了回去。
贺青阳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背对着光,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声音压抑平静到冷漠。
“师尊,回雪峰内有百余人皆是乾元,您的信香已经传到院中了,您说,再过多久,便会传到弟子居所呢。”
季朔冰怔怔看着贺青阳。
明明身前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弟子,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如此陌生。
“届时,所有乾元弟子会被师尊的信香引出甘霖期,他们会循着信香找到这里,他们会看到您现在的样子。”
“别说了。”季朔冰扭过头,不愿再听。
“是。”贺青阳依言止声。
可季朔冰怎会不明白贺青阳没说完的是什么,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隐瞒多年的秘密,回雪峰乃至北冥宗的名声,都会在今夜彻底碎掉。
他什么都做不到。
“师尊。”贺青阳伸出手,“让弟子帮你。”
坤泽的身体因雨露期的到来而格外敏感,只是手背被乾元滚烫的掌心握住,便令季朔冰身躯一颤。
他想甩开手,他该甩开手的。
但身体违背了他的意识,濒临枯竭的香络嗅到近在咫尺的乾元信香,叫嚣着回应,渴求得到更多信香安抚。
“弟子欺瞒师尊多年,甘受任何责罚。”贺青阳终于伪装不下去,平静的声音裂开缝隙,但他并未逃避,直直与季朔冰对视。
乾元眼中的情绪太复杂,有愧疚,有恳求,有压抑到极致后的决绝。
“弟子知晓师尊不愿受信香束缚,弟子可以向师尊保证。”贺青阳抬手立誓,“弟子绝不会与师尊结契,今日只是为了助师尊渡过雨露期。”
“师尊,冒犯了。”贺青阳动作轻柔地将季朔冰揽入怀中,拨开坤泽香络处汗湿的墨发,低下头。
后颈传来湿润的角虫感。
季朔冰僵住,他张嘴,想说荒唐,想说他不需要一个欺瞒师长的逆徒来帮助。
但坤泽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擅自做出选择,朝乾元信香源头靠近。
“师尊。”贺青阳轻声唤道,手却捂上坤泽的下半张脸,封住可能出现的拒绝。
季朔冰闭眼,偏过头。
这个动作落在贺青阳眼中,与默许无异。
当带着乾元信香的尖齿没入皮肉,刺破香络,季朔冰最后的抗拒随着信香安抚而沉寂。
窗外落雪无声,室内兰香与橘香触碰,纠缠,交融,直到不分彼此。
“去,去丹室。”季朔冰的声音自指缝中漏出。
“好。”贺青阳应下,将季朔冰安置到丹室内,不用季朔冰指挥,自觉的关门,开启隔绝的信香阵法。
季朔冰偏头面向墙壁,脸埋在枕间,颈间衣领层层叠叠,盖住香络齿痕,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乾元缠绵的信香。
他依旧不愿去看贺青阳,不愿让乾元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榻上一沉,有人自身后环住他,贺青阳凑到耳边,缓缓开口:“弟子的信香,可还令师尊满意?”
闻言,心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是被欺瞒多年的愤怒,还是对弟子的失望,亦或是被人拿捏在股掌之间,无法反抗的屈辱。
季朔冰记得雪下了一晚,落在檐角,落在梅枝,落在青石砖上。
他记得乾元的口勿落在他眉目,滑过鼻尖。
他记得乾元是如何敲开他的牙关,与他交换气息。
他想说放肆,却被乾元堵在喉间,化作细碎呜咽。
“师尊。”贺青阳一遍遍唤他,声音虔诚如信徒,动作却不止分毫,“师尊,您看看我。”
无论贺青阳怎么哄,怎么骗,季朔冰都不依他所愿睁眼。
他害怕看见乾元望着自己时,眼中那近乎要将人灼伤的赤诚。
待季朔冰清醒过来时,已是七日后。
雨露期已经彻底结束,他躺在榻上,躺了很久,久到将那七日发生的一切都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遍。
炼丹反噬,雨露期,抑情丹失效,以及……
贺青阳。
他一时心软留下,尽心培养的弟子,竟然是个乾元,在他最不堪的时刻出现,与他临时结契,还发生了那种事情。
愤怒是最先涌上来的。
被欺骗了那么多年,被最信任的弟子蒙在鼓里,对季朔冰来说,这比雨露期的忄青潮更令人窒息。
可愤怒之后,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坐起身,被标记过的香络还在隐隐发烫,季朔冰伸手去碰后颈,指尖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上面满是齿痕。
同时,他发现床上被褥已经换过,方才盖的被子明显是不属于他的,身上的里衣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不妥帖的地方,身体残留着雨露期过后的酸软,却无半分黏腻,显然是有人仔细清理过。
若非香络出还有残余的刺痛,以及融入血肉的柑橘信香在不断提醒着他,季朔冰几乎要以为他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屋内并没有贺青阳的身影。
季朔冰伸手,摸到身侧一片冰凉,显然人是离开有一会了。
他穿上外袍,整理好衣冠,推开丹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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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阳端端正正地跪在石砖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
屋内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扌察声,接着就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贺青阳不敢抬头。
直到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绣着回雪峰纹样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何时的事。”季朔冰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青阳绷紧身体,不敢抬头,只如实回答:“是弟子十七岁那年。”
上方沉默片刻。
“十七岁。”季朔冰重复一声,“藏了四年。”
贺青阳听不出他话中是什么情绪,没有接话,只将头伏得更低。
“抬起头,看我。”季朔冰命令。
贺青阳老实照做。
他的师尊已束好发冠,密密麻麻的红痕被衣袍遮挡得不露分毫,除了唇色艳红外,与平日并无二致。
那双点墨般的眸子已恢复清明,正静静地看着他。
贺青阳宁愿季朔冰责骂他,惩罚他,也不愿季朔冰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
“弟子贺青阳,欺瞒师长,罪无可恕,弟子,请求责罚。”
“为何隐瞒?”
这是贺青阳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难道说他怕师尊赶他走?说他怕被师尊发现他如其他乾元一样?说他怕师尊不要他?
他不能回答。
因为这些话一出口,就暴露了他在自己还是个中庸时,便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弟子……”贺青阳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弟子求师尊责罚。”
闻言,季朔冰沉默良久,久到贺青阳以为师尊已经彻底厌弃他,不会再同他说话。
“你回去吧。”季朔冰终于出声。
回去?
贺青阳不可置信的抬头。
是回弟子居所,还是回含山贺家?
贺青阳没有追问的勇气。
“弟子告退。”他起身,倒退着出了门。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贺青阳抬手去挡,才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扌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