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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abo番外·二   贺青阳 ...

  •   贺青阳就这样留在了回雪峰。

      一个只有玄等灵台的中庸,成了回雪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消息传出后,北冥宗上下都不理解季朔冰为何放着那么多好苗子不要,偏偏选了个最没用的当亲传弟子。

      传功堂的长老私下找过季朔冰好几次,委婉表示这孩子占着亲传之位,恐难服众。

      也不是嫌这孩子不上进,他够努力,待人也谦逊有礼,只是天赋这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季朔冰不该把心思浪费到一个天赋平庸的弟子身上。

      季朔冰每次听完,都会回上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该怎么样,还怎样。

      他亲自为贺青阳挑选功法,手把手教他如何引起入体。

      贺青阳的经脉滞涩不通,灵气运转艰难,季朔冰便用灵力裹着他的经脉,不厌其烦地为他引导疏通。

      他又寻来灵药,为贺青阳改善资质。

      提升资质如同脱胎重造,其中痛楚连季朔冰这个旁观者都心生不忍,可贺青阳咬着牙,生生熬了过来。

      “疼吗?”季朔冰问。

      少年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珠,可还是笑得眉眼弯弯:“不疼。”

      贺青阳的修为慢慢追了上来,他待人和气,从不摆亲传弟子的架子,渐渐地,那些原本质疑他的声音变小了,有人开始真心实意的唤他一声“贺师兄”。

      季朔冰却是常常闭关。

      抑情丹的药效越来越差,他不得不在丹室中待得越来越久。

      可每次出来时,总能见到廊下坐着一个人。

      贺青阳抱着膝盖,背抵着柱子,手里攥着本丹经,看得认真,连季朔冰推门的声响都没听见。

      “怎么在这里坐着?”

      少年吓得坐直身子,忙乱间,手中书卷险些落到地上,待反应过来后,贺青阳眼睛一下子便有光彩,整个如点燃的烛火般一跃而起,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师尊,您出来了。”

      “怎么不在屋里等?”

      “屋里闷,我出来透透气。”

      “嗯。”季朔冰瞧见他冻得发红的耳尖,“以后去屋里坐着吧。”

      “是。”贺青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应下。

      可下一次,季朔冰还是会在廊下看到少年的身影。

      后来,季朔冰开始教贺青阳炼丹,他从最基础的辨识药材开始教起,一株一株,一味一味的为贺青阳讲解。

      令人意外的是,贺青阳在这方面竟有些天赋,看过的药材过目不忘,季朔冰教起来倒也省心。

      丹材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控火,这是炼制丹药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对神识的要求极高。

      贺青阳的根骨虽差,神识却格外坚韧,控火的手法在熟练之后,竟要比许多资质更好的弟子还要稳当。

      季朔冰最初手把手的教导贺青阳,随着少年的动作的越来越从容熟练,他只坐在一旁看着,偶尔贺青阳投错了药材,或是火候掌控不当,他会出声指点一二。

      每次丹成,贺青阳总会捧着新出炉的丹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讲上半天,从药材的处理,到凝丹时机的把控,事无巨细。

      季朔冰就那样听着,不时指出他疏漏的地方。

      贺青阳一一记下,绝不再犯。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紧不慢,如回雪峰的积雪,终年不化,新霜叠旧雪,看着没什么变化,可总归不是先前的那片了。

      不知何时起,廊下不再有人蹲坐,耳边也无人再叽叽喳喳。

      贺青阳窜高了许多,站在季朔冰身边,已经比他高出半头之多。

      他开始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依旧谦逊,依旧勤勉,在见到季朔冰后,依旧会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师尊”。

      可季朔冰总觉得,那个蹲在廊下,一见到他便雀跃不已的少年,好像不见了。

      ——————

      贺青阳是在十二岁那年分化的。

      他分化成了中庸。

      父亲的眼神从期待到失落,族老大态度从热络到冷淡,同辈的神情从奉承到不屑。

      他花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件事。

      在进入北冥宗后,他甚至为此庆幸。

      若非他分化为中庸,否则解掌门不会选中他,师尊也不会收下他。

      他本该和老宅的旧物一起,慢慢落满灰尘的。

      是季朔冰改变了他的命运。

      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贺青阳是极满足的。

      有为他传道受业的师尊,有相亲相爱的同门。

      幸好,他是个中庸。

      变故发生在贺青阳十七岁那年。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阳光暖绒绒的,照的人脸庞发烫。

      贺青阳带着药材,正与白师兄一同前往传功堂交差,途径演武场,一股浓烈的木香袭来,他驻足,循着味道看去,是两个乾元师兄在切磋。

      他本想问身旁师兄是不是那两人熏了什么香,不待他开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与他同行的白客传身上飘着一股酒香,不远处正瞧热闹的小师弟身上是一股雨后泥土的味道。

      他以前是闻不到这些的。

      信香,只有乾元和坤泽才有的信香。

      手中的药材簌簌落下,滚了一地。

      直到有人喊他,贺青阳这才回过神。

      “怎么了,忽然心不在焉的?”白客传关心道。

      “没,没什么。”贺青阳下意识掩饰,“可能是最近修行的太累了。”

      当夜,他察觉自己身上也开始出现味道,很淡,干净清冽,像极了剥开橘子时迸发的气味。

      他分化了。

      从一个中庸,分化成了乾元。

      此事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他曾翻阅古籍,其上有记载极少数人的分化时间会延长许多,此类人通常先天资质模糊,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显现。

      他没进入北冥宗前,也曾幻想过自己是这类人。

      可为何要在他已经接受自己是个中庸后,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未完成分化的乾元。

      这本该是好事。乾元意味着更强的天赋,更广阔的前路,可落在贺青阳身上,无异于天塌了。

      他是中庸。因为他是中庸,解掌门才会选中他,带到师尊面前,成为那个替师尊解决雨露期的合适人选,因为他是中庸,师尊才会心软,收他为徒,给他一个容身之处。

      可他不是中庸。

      他从来都不是。

      倘若此事被师尊知晓……

      师尊是个坤泽,一个隐瞒身份半生的坤泽,一个宁可服用抑情丹也不愿被信香支配的坤泽。

      而他现在成了师尊最防备,最不愿靠近的那种人。

      贺青阳不敢再想。

      他枯坐一晚,窗外月色从东移到西。

      天亮时,他起身,去丹塔买了些药材,为自己炼了一炉丹。

      盯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丹药,贺青阳仰头服下。

      初生的乾元信香被药力压下,直到他再也闻不见任何气味。

      他还是那个中庸。

      此后,他每周都要服用一枚丹药压制信香,随着他完全分化,一枚丹药已经不够,他不得不加大的剂量。

      药材渐渐成了他开销的大头,为了不引起同门怀疑,他便多接些炼丹的活计攒些灵石,应付开销,顺便为炼制隐藏信香的丹药做掩护。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季朔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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