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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烛照壁垂门生目 贺青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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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阳被那名弟子捞到剑上,带回了回雪峰主殿。
殿内,季朔冰负手而立,望着殿内香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师父。”贺青阳匆匆上前,恭敬行礼。
“嗯。”季朔冰应下,径直朝贺青阳走去,伸手递去一枚令牌。
贺青阳赶忙接过,心中疑惑,搞不清季朔冰突然召见究竟所为何事,难道真如他所想,与方才牧川所说的拜师典仪有关?
“将灵力注入其中。”季朔冰指点道,没有多余的解释。
“是。”贺青阳依言,试探着调出一股灵力。
碧色灵力流经手心,缓缓注入令牌,待碧色充盈至每一处刻痕时,光芒大盛。
贺青阳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景色已变。
此处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山岩斑驳,与北冥宗其他山峰景致并无区别。
现下正值午后,日头西斜,为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坳盖上一层金纱。
“这是哪里?”贺青阳扭头,见季朔冰也跟了过来,舒了口气,疑道:“师父,为何要来此处?”
“是拜师典仪。”季朔冰向前走去,声音随着山风清晰传入贺青阳耳中,“寻常弟子入门,可得基础功法与修炼资源,而亲传弟子可在师长带领下前往宗内禁地,接受一份传承馈赠。”
季朔冰所言与牧川先前透露的并无二致,贺青阳不再多问,一低头,便瞧见身上衣服在方才众多弟子的围拢下,挤得满是褶子,赶忙伸手使劲掸平。
早知道就好好收拾一番了。贺青阳不禁感到懊悔。
前世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修炼全靠自己,何曾有过被师门纳入正统传承的时候,以至于完全没有提前准备参加重大仪式的服饰。
可转念一想,他现在能被季朔冰收入门下,郑重对待,已是天大的好运。
那点因为没能提前为典仪做好准备的懊恼被抛之脑后,脚下步伐也随之变得轻快雀跃。
季朔冰于一处峭壁前站定,自乾坤袋中取出象征身份的令牌,平举于身前,右手掐诀,指尖处灵光流转。
一道道玄奥道痕于空中汇聚,符文成型的瞬间,那面浑然一体的岩壁上凭空撕裂开一条狭窄幽深的裂隙。
浓稠的乳白色雾气自裂隙中弥漫而出,顷刻间便将季朔冰与贺青阳包裹其中。
贺青阳只觉身体陷入了一团温和水液中,五感似乎都被这奇异雾气隔绝,眼前白茫茫一片,唯有季朔冰那身显眼的蓝袍在前方若隐若现。
雾气托举着二人,无需迈步,便自行向裂谷中进发。
穿过裂隙的刹那,一股推拒感出现,又被周身水膜消解。
待贺青阳重新感知到脚下实地后,雾气散开,视野重获清晰。
他们已置身于一道贯穿山腹的洞窟之中。
贺青阳回头,进入时的裂隙已悄然闭合。
“随我来。”季朔冰在前方引路。
贺青阳紧跟其后,下意识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两面洞壁上,一尊尊石窟雕像错落分布。
每座石窟内,皆立一尊尊真人大小的雕像,他们或坐或立,手持各式法器,身着不同时代的服饰。
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佝偻身体的老者,有垂眸嗅花的女子,有执剑而立的青年。
洞穴内的光线便来自每座石窟内供奉的一盏盏香烛。
烛火非寻常焰火,呈现出纯粹的金色,沉默燃烧着,既不跳动,也不摇曳,为那些石像增添数分肃穆庄严。
贺青阳注意到石像下的台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都是为北冥宗做出过重大贡献的的长老与弟子。”季朔冰充满敬意的声音在空旷洞穴中回响,“身故后,皆于此立像,受后人供奉。”
贺青阳正要应声,无意间与一尊雕像对上视线。
那是一名盘膝而坐,正垂目盯着身前棋盘的男子。
他方才分明见到那下棋男子的石雕双眼正直直凝视着他。
不对?
贺青阳心生异样,左右环顾,发觉周遭雕像的石目全都在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凝神细观,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些石像的眼睛,确实是在“盯着”他,无论他走到何处,视线都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但石目并非真的在转动,而是这些石像的雕刻者用了某种技巧,令其呈现出随观者移动而变化的错觉。
“发现了吗?”季朔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贺青阳的观察。
“那些雕像的眼睛……”贺青阳虽已知晓原理,仍旧装出一副不懂的模样,害怕道,“像是在看人。”
“此法名为睇目,一些雕刻技巧罢了,不必在意。”季朔冰解释。
不知何时,季朔冰脚下步伐放慢,贺青阳跟得紧,一时不察,直撞了上去。
身体踉跄几步,正要朝后跌去,肩头忽然被人扣住,助他稳住了身形。
“师父我——”贺青阳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乱认错。
他抬起头,措不及防撞上季朔冰的目光,幽暗的洞道中,那双点墨般的眸子,借着灯火,清晰的映照出他的投影。
一时间,贺青阳脑中搅成一团浆糊,冲到嘴边的声音弱了下来:“是弟子……”
“无妨。”季朔冰打断贺青阳未出口的道歉,继续前进。
见师父并未在意自己的冒失,贺青阳松了口气,提步跟上。
洞道似乎没有尽头。
两侧的石像不断向后退去,新一批的石像又迎面而来,贺青阳起初还有闲心去一一辨认那些刻在底座的铭文,渐渐地,便收回了目光。
太多了,多到无法记得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只能任由文字从眼前滑过。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贺青阳几乎误以为这条漫长的通道是进行拜师典仪前的一场考验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洞厅出现。
厅内正中是一座巨型宫殿。
红柱粗壮,需数人合抱;青瓦如墨,层层叠叠铺陈而开;檐角飞翘,其上蹲坐着各类仙兽刻像;檐下正中悬着一块金匾,上书“万灵殿”。
白玉般的台阶延伸至贺青阳脚下,每一阶台阶都光洁如镜,可照人影。
贺青阳只是站在上面,便能感受到磅礴灵气蒸腾。
此时殿门大开,内里百烛齐燃,金芒璀璨夺目,将整个洞厅照耀得亮如白昼。
贺青阳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殿内供奉着一道道灵牌,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他们分列于一层层架格上,那是历代掌门与宗门太上长老的牌位,每一位,都曾是名震一方的存在。
万载岁月,百代传承,尽数凝聚于此。
贺青阳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多少惊才绝艳,叱咤风云之人,最终也不过化作壁上石雕,堂内灵牌,供后人瞻仰。
而他一介玄等灵台,有朝一日,竟也能以北冥宗回雪峰亲传弟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万灵殿前。
贺青阳悄悄抬眼,看向身前半步之遥的身影。
季朔冰神色平静,并无异常,但贺青阳分明感受到他在见到殿内灵牌后,气息有一瞬的颤动。
那颤动极淡,可贺青阳感受到了。
他想起了前世。
据说在北冥宗覆灭之际,有各位先辈大能遗留下的手段现世,为北冥宗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想必这些遗手,便出自于此吧。
“随我入殿。”季朔冰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落得不疾不徐,脚步声于空寂回响。
石阶宽敞可供十余人并排行走,但贺青阳始终保持着落后于季朔冰半步的距离。
殿内比外面所见更加宽阔,供奉在中间的,是北冥宗的开派祖师——
北冥道君。
北冥宗正是以此为名。
“跪。”季朔冰道。
贺青阳敛神,依言跪于蒲团上。
蒲团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不知有多少人曾在此跪拜过。
“叩首。”
贺青阳俯身,额头触地。
“再叩首。”
季朔冰立于一旁,看着贺青阳恭敬叩拜的身影,不紧触景生情,思绪飘忽,想起前世的拜师典仪。
迟迟未闻下一声,贺青阳心有不解,却也不敢妄动,只老实等待
“三叩首。”声音终于响起。
三拜过后,贺青阳跪直身子,接过季朔冰递来的香。
朱红色细香入手,贺青阳起身点燃,依礼奉上,缕缕白烟飘起。
至此,礼成。
炉内朱红细香燃起的烟雾升腾,并未如常散去,反倒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汇聚成流,盘旋于殿内上空,越聚越多,近乎凝成实质,翻涌间逐渐成型。
先是两道垂莲柱,再是檐枋、抱框……
不多时,一扇完整的垂花大门就这样由烟雾凝聚而成,浮在半空中。
贺青阳正惊叹间,便见门扉上猛然睁开两只眼睛。
正是那对铺首。
铺首如眼珠般咕噜噜转动,在门扉上滚来滚去,格外起劲。
铺首上的门环随着动作剧烈摆动,叮当作响,清脆的吵人。
它们转了几圈,终于定住,直直朝下望去,正正好落到贺青阳身上。
“呦呦呦!”门板正中的圆形雕花门心饰扭曲变形,如人嘴般张张合合,发出雀跃声响 ,“稀客,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