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每天都在与徒弟互演》哈基鱼

22、灵剑镇峰弈传薪火（二） 寻着声

　　寻着声音，季朔冰与元贞散人抬头，只见室内空地之上泛起涟漪，一道墨色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显现。

　　来人青年模样，束着高马尾，肩上各垂着两根银白色发带，单论外貌，活似一个世家小公子，可周身气息锐利，叫人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北冥宗当今修为最高者，唤作洞冥真人。他是叁玄真人的师弟，季朔冰的师叔，其修为已达化神大圆满，距离突破合体境只差临门一脚，长年于洞府秘地内闭关修炼。

　　“弟子拜见师叔。”

　　“晚辈见过洞冥前辈。”

　　二人一齐行礼。

　　洞冥真人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先是对着元贞散人颔首，闲谈道：“元贞道友，许久不见，今日感知宗内出了大事，特意出来走走，没想在此处遇到你。”

　　“洞冥前辈修为愈发高深，晚辈竟未察觉，实在失礼。”元贞散人在洞冥真人面前，表现得可谓是毕恭毕敬，全无半分化神的矜傲。

　　“无妨。”洞冥真人淡淡扫视元贞散人一眼，转而面向季朔冰：“听闻你已晋升七品，倒是不错。师兄当年便说你于丹道一途，才情绝佳。不过……你金丹修为便急于晋升，未免太过冒险。”

　　“师叔教诲的是。”季朔冰知晓他这位师叔的脾气，恭顺应下。

　　见状，洞冥真人满意颔首，话题再次落回亲传弟子一事上：“朗松他们都已带着新收的弟子行过拜师典仪了。你既已收了亲传，便当尽心教导，哪怕只是玄等灵台，该行之礼也当早日完成。”

　　季朔冰意识到洞冥师叔这是在为他撑腰解围，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将贺青阳的亲传名分定下，同时敲打了别有用心之人，杜绝了元贞散人塞人的心思。

　　“是弟子思虑不周，既师叔发话，弟子这就择日带贺青阳行礼。”季朔冰顺势道。

　　“何须择日，便今日吧。早些定下名分，你也好专心应对卢家邀约。”

　　“是。弟子这就去办。”季朔冰躬身一礼，告退。

　　待季朔冰的气息彻底远离荡魔峰，一股无形压力落在元贞散人身上。

　　元贞散人面色不变，笑容依旧：“不知前辈何时出关？若有需要晚辈的地方，只需一声，晚辈在所不辞。”

　　“机缘未至，强求不得。元贞道友倒是有心了。”洞冥真人并未接过话柄，感慨，“就连峰主收徒这种事情，道友也是关怀备至。”

　　身上笼罩的威压随着话音加重，元贞散人气息一滞。

　　他明白洞冥真人这是在警告他。

　　他原以为这洞冥真人一直闭关冲境，无暇顾及宗门事务，这才敢暗中收拢一些资源，只是不想这洞冥真人竟在外界留了分身。宗内一切，恐怕都逃不过洞冥真人的感知。

　　他原先只是贪墨些许资源，于宗门传承无关紧要，所以洞冥真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的动作。只是这次他的行动太过越界，洞冥真人方才现身敲打。

　　元贞散人当即表示忠心：“晚辈一介散修，蒙恩于叁玄真人，遵守约定，坐镇北冥宗百余年，已将自己视若宗门所出，一切所为，皆为宗门兴盛。”

　　闻言，洞冥真人不再多说，身形如来时一般，悄然淡去。

　　元贞散人独自立于堂中，望着洞冥真人消失的方向，面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轻吐一口浊气。

　　他的身影渐次朦胧，化为一缕青烟，四逸而散。

　　出现在荡魔峰内的元贞散人，不过是一道化神分身罢了。

　　道观重归寂静，唯有长明灯焰火不灭。

　　_______

　　广场上。

　　贺青阳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那些热情过头的同门弟子中脱身。

　　他面上维持着受宠若惊的表情，心下盘算着后续该如何处理这些“情谊”。

　　匆匆与人群告别，贺青阳离开喧嚣人群，那些带着或艳羡、或探究的视线被抛之身后。

　　他清楚的明白这些追捧，根源来自于师父季朔冰身上。

　　不过，现下他只想尽快返回回雪峰中那方属于他的清静地，特意选了条人迹稀少的小径。

　　“贺师弟。”一道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响起。

　　贺青阳脚步一顿，循声抬头。

　　只见小径旁一株古松下，立着名身着蔚涛峰弟子服饰的少年，正忐忑地看着他。

　　见贺青阳望向自己，少年犹豫一瞬，抬手招呼。

　　那名少年面容圆润温和，眉眼弯弯，带着一丝怯懦，正是季朔冰前世的徒弟之一，牧川。

　　“牧师兄。”贺青阳拱手行礼，“不知师兄找我何事？”

　　牧川见他搭话，舒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前挪了几步：“方才在广场……恭喜贺师弟。”

　　贺青阳面露疑惑：“牧师兄是指？”他不相信牧川特意寻他只是为了道贺。

　　“就是季长老晋升七品，还有你夺得头名的事。”牧川解释道。

　　他语气真挚，令人察觉不出恶意，像是真心在朝他祝贺：“玄等灵台，能这么快突破，想必贺师弟一定付出了比其他弟子百倍的努力。”

　　“牧师兄过誉了，不瞒你说，当初初入门时领到的灵石，我全部用光，这才勉强突破。”说罢，贺青阳笑着感慨，“牧师兄也突破了一层了吧？实在比不得师兄天资卓绝。”

　　“是。”牧川对于贺青阳发觉他突破一事虽有惊讶，却也没多过问，抿唇犹豫片刻，道，“我上面有个天等灵台的兄长，叫牧野，你也见过的。”

　　“当然。”贺青阳作为贺家主脉，与其他世家多少都有交集，他回忆道，“之前父亲领我去赴宴时，曾见过面，说上过几句话。”

　　“兄长他少年早智，天资又高，族中长辈对兄长多有青睐，我灵台未显时，其实家中对我期望不大，我也乐得清闲，但在被测出天等灵台后，族中长辈忽然也对我寄予厚望，非要把我送来北冥宗。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压力，其实很大。”

　　牧川声音越来越低，话里是一种属于同辈间的倾诉，无意识拉近了与贺青阳之间的距离。

　　贺青阳沉默，只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心下揣测着牧川特意找他的意图。

　　是示好？还是打探？

　　前世的牧川为人行事温吞，在季朔冰的三名弟子中是最低调内敛的那一个，贺青阳前世与牧川交集甚少，并不清楚眼前人是否仅仅如他所表现的那样，是个温和怯懦，受家族摆布，没什么主见的少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牧川摆摆手，不太想继续方才的话题，转而问道：“对了，你既已拜入季长老门下，可曾行过拜师典仪？”

　　“拜师典仪？”贺青阳面露疑惑。他前世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只隐约听人聊过，具体如何并不清楚，这一世的季朔冰也从未提及此事。

　　他摇摇头，如实回答：“尚未。师父他一直忙于事务，并未提及此事，可是有何讲究？”

　　“没有吗？”牧川闻言，圆润稚气的脸上涌现出讶色，不敢相信的询问，“季长老竟还没带你去吗？”

　　“是。”贺青阳道。

　　牧川懊恼的抬手掩嘴。

　　“若是方便，还请师兄解惑。”贺青阳好奇道，“收徒大典不是早就行过礼了吗？拜师典仪又是什么？”

　　“自然可以。”见贺青阳是真的不懂，牧川热心解释，“你是不知，这拜师典仪，与收徒大典大不相同，收徒大典是宗门广纳门徒，由各位长老挑选完亲传弟子后，其余天资高的弟子再请愿派往各峰，成为内门弟子，剩下的那些天资没那么好的弟子，想留下的就去往外门，不愿留下的，宗门也会赠予一些盘缠。”

　　“先前大典举行到一半，就便跟着季长老走了，不知道也正常。在定下亲传名分后，需由师父引领，前往宗门禁地，举行正式典仪。”

　　“原来如此。”贺青阳了然。

　　“这些不过是走个流程，你跟着磕磕头，行行礼便是。典仪之后，重头戏才要开始呢。”牧川故意卖关子地停顿片刻，在贺青阳的催促下，抿唇一笑凑到他身侧，带着分享秘密的雀跃，附耳低语，“作为亲传弟子，是有资格进入禁地深处，获得一份传承的。至于是什么真传，全看个人机缘了，不过放心，里面的传承可都是外界难得的珍品，选到什么都不亏。”

　　说着，他略不好意思，又掩不住欣喜地补充：“就拿我来说吧，几日前，师父便带我去过了，我运气不错，获得了一份心仪的阵道传承。我师父是阵道修士，我未来也是要走阵道的。”

　　前世牧川虽是季朔冰的徒弟，但他主修仍是阵道，丹道只是辅修，今世能拜入以阵道见长的蔚涛峰峰主门下，也算是合了牧川心愿。

　　“恭喜牧师兄得偿所愿。”贺青阳感受到了牧川话语中不自觉流露的骄傲，顺势恭维一番，借机旁敲侧击的打探，“师兄能获得阵道传承，可是有什么诀窍？快说说！”

　　“也谈不上什么诀窍。就是在选择前，师父曾提点我，当静心感应，莫要强求品阶最高的传承，关键在于契合共鸣。”牧川将自身所得经验分享出来，“季长老如此看重你，相信你也能获得一份极好的传承。”

　　贺青阳点头应和，心中波澜渐起。前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为了修炼资源到处奔波，有关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触及的宗门秘辛并不知晓。今世他被季朔冰收为亲传弟子，获得的资源机遇的过程，皆是前世的他不敢想象的轻松。

　　“多谢师兄告知。”贺青阳诚挚道谢。无论牧川意图为何，这番透露令在他在后续选择传承时，可以提前规划准备。

　　“没事没事。”牧川摆手，正欲再说些什么时，一名回雪峰弟子匆匆寻来，在见到贺青阳后，明显松了口气。

　　“贺师弟，你可叫我好找！”那弟子气息微喘，显然是找他多时。

　　“牧师弟也在？”那名弟子认出贺青阳身边的人，招呼道。

　　“师兄好。”牧川颔首致意。

　　“峰主命你即刻前往峰内主殿。”那名弟子伸手去拽贺青阳的胳膊，“快和我走吧。”

　　贺青阳隐约猜到了什么，立刻向牧川告辞：“牧师兄，师父相召，告辞。”

　　“快去吧，别让季长老久等。”牧川表示理解，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