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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灵剑镇峰弈传薪火 季朔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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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朔冰正与卢彦明谈及七日后赴卢家的一些具体安排。
忽然,季朔冰神色一滞。
“季峰主,可来荡魔峰一叙。”
一道传音透过空间阻隔,落入他的识海中。
是元贞散人。
此人不仅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之一,更是在前世宗门覆灭之际,与仙门百家里应外合的最大内鬼。此刻传召,绝非简单。
面对尚在殷切等待自己回应的卢家众人,季朔冰拱手致歉:“卢道友,实在抱歉,峰内突发要事,需即刻处理,具体事宜,待七日后,季某当亲赴河间,与贵家主细商。”
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打了个卢家人措不及防。
但卢彦明是何等精明之人,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当即识趣的顺着台阶而下:“季长老言重,宗门事务要紧,今日冒昧来访,已是多有叨扰。这便告辞,七日后,卢家必以礼相迎,恭候季长老登临。”
对于季朔冰的异常,解朗松看在眼里,暗中传音问询:“师弟,何事?”
季朔冰并未隐瞒,以传音简短回应:“是元贞长老,令我前往荡魔峰一见,还需劳烦师兄代为送客。”
元贞散人?这位太上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于宗门事务基本上不闻不问,就连他这个掌门也少有得见,此刻却突然传召师弟……
解朗松心中担忧,面上已是笑容和煦,自然的接过话头:“既有急事,师弟快去便是,卢道友这边,由我相送即可。”
“有劳师兄了。”
解朗松转向卢家三人:“诸位,请随我来。”
卢家三人对视一眼,客气应承:“那便有劳解掌门了。”
冲着卢家人拱手致意,季朔冰不再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遁出大殿,朝着宗门深处疾掠而去。
他本打算在这七日内,寻一处稳妥密地,服用龙鱼涅槃丹,彻底解决神识与肉身不容的隐患,将状态调整至全盛,再赴卢家之约,应对协助卢家炼制八品丹药的请求。
然而元贞散人偏偏在此时传召。
恐怕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从他拒绝三名天等灵台,独独选了贺青阳这个玄等灵台,乃至晋升七品,卢家到访的种种异常,已引发了不少修士关注。
他已被盯上。
此刻若贸然服用龙鱼涅槃丹,闭关炼化,动静或许能遮掩,但元贞散人若是有心探查,难保不会被察觉出端倪,一旦引起元贞散人更深的猜忌,他神识本就有异,若被诬陷为遭人夺舍,恐难解释。
服用龙鱼涅槃丹,需另寻稳妥时机了,季朔冰深知不宜在此刻横生枝节。
他脑中念头碰撞,速度丝毫不减,朝着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的遁去。
荡魔峰,位于北冥宗领地西侧,由重重阵法结界笼罩。平日里除了几位峰主与宗门太上长老,寻常门人不得入内。
此峰原本只是北冥宗境内一座不起眼的无名小峰,直到百余年前,一桩震动宗门上下的大事发生,才让它得了如今的名字。
北冥宗上任掌门,亦是季朔冰与解朗松的师父,道号叁玄真人。
他自知命劫难渡,寿元将尽,这位性格刚烈的修士并未选择在宗门内坐化,而是在一个清晨,携剑孤身离峰。
百日后,一柄无主长剑破空而归。
剑身染血,煞气冲霄,在众目睽睽之下,坠落于一座孤峰之巅,剑身尽数没入山石,只余剑柄露与山石之外。
此剑竟是以山峰为鞘,自我封存。
后有消息传来,叁玄真人离宗后,单人之剑,与魔修肆虐之地辗转纵横,剑下诛魔无数,最终力尽于某处魔巢。
其本命灵剑虽在叁玄真人临逝前解除命契,归还自由,但其剑有灵,感应前主陨落后,携其遗念归宗,落于一峰,似在替前主镇守,又似在等待主人归来。
此事震动修界,被世人称作“百日荡魔”,剑落之峰也因此得名“荡魔峰”,被北冥宗布下层层禁制,列为禁地。
季朔冰于结界外围落下,步行入内。越是接近灵剑,越能感受到剑身散逸出厚重威压。
峰顶并没有奢华殿宇,只有古朴道观依山势而建,呈众星拱月之态环绕长剑,青瓦灰墙,与山石相融,隐没在苍松翠柏之间。
顺着感应牵引,季朔冰沿着石径,立足于其中一座道观前,推开木门,步入院中。
道观清净,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间缀着嫩绿苔藓,庭中院墙处生有金紫斑竹,一口古井落于西北角,一指挂着青色石榴的枝桠颤颤巍巍的探出水面。
正堂门敞开,内里光线昏暗,正中方桌上燃着一支长明灯,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案上香炉内点着三支尚未燃尽的香。
一个身影端坐于堂中蒲团上。
此人看面容不过而立之年,肤色红润,不见岁月痕迹,可其两鬓却已是斑白一片。
他双目微阖,气息全无,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人就在眼前,只凭神识探查,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弟子季朔冰,拜见元贞前辈。”季朔冰于堂前站定,躬身行礼。
蒲团上的身影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与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灰白双眼,眼神深邃平和,波澜不惊,但又能洞察世情,观人如观眼前无物,又似得见万物。
“不必多礼。”声音与眼眸一般平和,无悲无喜,听不出情绪。
元贞散人随和指向空闲蒲团,示意季朔冰坐下。
季朔冰跪坐蒲团上,垂眸静待发话。
“今日唤你前来,一是得知你丹道精进,荣登七品。”元贞散人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北冥宗能出一位七品丹修,是宗门之幸。”
“前辈谬赞,晚辈只是侥幸成功,丹道一途,浩渺无涯,晚辈尚有诸多不足,日后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宗门培养。”
“想必叁玄真人若是泉下有知,也定当欣慰。”元贞散人话锋随即一转,又道,“按照宗门规例,若有长老,弟子修为到达元婴,或是于丹、器、阵等技艺修行至七品,便可擢升为宗门太上长老,享受供奉,你如今已满足后者,老夫与几位长老商议过此事,你意下如何?”
屋内香烟袅袅,季朔冰沉默不语,似在思索是否晋升宗门太上长老一事。
前世,元贞散人便是以提拔、重用为名,一步步将宗门内颇有潜力的弟子或是长老拉拢至麾下。
重活一世,原来,元贞散人早在此时,便已开始进行施恩笼络的手段了。
元贞散人在一旁静静等待,终于,季朔冰结束了权衡,认真答复:“承蒙前辈抬爱,只是晚辈资历浅薄,恐难担大任。且回雪峰一脉,至今未培养出堪当大任的传承者,此时晋升太上长老,恐难服众,于宗门而言,更是弊大于利,还请前辈收回成命,容晚辈再沉淀些岁月,待回雪峰后继有人,再议不迟。”
“你倒是有心了。”元贞散人缓声道,“说起传承后人,老夫倒是有些话说,不知该不该讲。”
“前辈直言,晚辈洗耳恭听。”季朔冰心知接下来便要步入正题了。
“当日收徒大典上,那林、李、牧三家的小子,皆是九寸天等灵台,根骨绝佳,放在哪里,都是竞相争抢的好苗子,难得他们主动拜你为师,可你为何要将他们拒之门外,选了一贺家那个只有五寸灵台的小子。”
不等季朔冰将早就在心中滚得烂熟的理由说出,元贞散人又自顾自的把话接了下去:“你可是顾忌那三家势力盘根错节,牵扯太深,不愿卷入是非,这才退求其次,选了二流末尾的贺家?”
“前辈明鉴。”季朔冰顺势下坡。
“若真是如此,你选贺家那小子,倒也能理解,贺家虽已没落,但也是二流世家,正因其式微,反倒没有太多顾虑,只是,听说后面贺家家主携其流落在外的子弟上门,你又再次拒绝了?”
“确有其事。”季朔冰如实回答。
“唉。”元贞散人摇头惋惜,“那贺青云同样是天等灵台,身具贺家血脉却流落在外,与家族没有过多感情,背景更为单纯。你若收下他,既能卖给贺家一个面子,又能得一优秀传人。你偏偏固执己见,那贺青阳不过玄等之资,与丹道一途,能走多远?”
“前辈教训的是。”季朔冰似是想证明贺青阳并非不堪,找补道,“但请前辈明鉴,晚辈收徒更看重心性,贺青阳虽天赋寻常,但心志坚韧,入门不过十余天,便已经突破炼气一层,晚辈认为他是可造之材。”
“心志坚韧?”元贞散人复述一句,轻轻摇头,不以为然,“修行之道,根骨为先,心性再好,若无天赋支撑,终难走远。你年轻气盛,有些想法可以理解,但为一己之念,耽误宗门传承,便是糊涂了。”
元贞散人自觉话重了些,又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好在如今尚有回旋余地,听闻你似乎还未曾带那贺青阳去行拜师典仪?”
“是。”季朔冰心下一沉。他自重生之后,一直忙于奔走周旋,本打算从卢家归来后再行仪式,没想到元贞散人连这都查得一清二楚。
“既未行礼,名分便未彻底定下。”元贞散人提议,“我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上选,你若愿意,不妨见上一见,若有瞧上的,收下便是,届时一起带去行拜师礼,如何?”
图穷匕见。
朝回雪峰塞人,这便是元贞散人传召来此的真正目的。
前世,元贞散人便是用类似手段,或明或暗地在各峰安插人手,潜移默化的侵蚀这北冥宗的根基,最终在宗门受敌之时,反戈一击,致使北冥宗防线从内部崩溃,众多弟子阵亡。
若非此刻修为悬殊,季朔冰恨不能将这元贞散人炼成丹药。
杀意在胸膛沸腾,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化神大圆满与金丹后期,中间天堑般差了两个大境界,他需徐徐图之。
就在季朔冰思索该如何不露破绽地应对时,异变徒生。
“哦?元贞道友对季师侄的传承之事,倒是上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