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卢家拜临明谢暗请 山 ...
-
山门外,云霞散人的碧霄鹤已展翼待飞,日光掠过青羽,其上流转生辉,片片光斑坠落石阶,与阶隙积水映照,宛若蓄满一池碎金。
北冥宗众人正相送丹阁使者,季朔冰方与云霞散人作揖道别,抬头却见山道一端,一行人影拾阶而上。
为首的是名中年男子,身着湖蓝锦袍,面容儒雅。
他眼神敏锐,在认出云霞散人那身极具丹阁特色的服饰时,眸光一亮,旋即化作面上讶色,疾步上前行礼,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热络:“晚辈河间卢氏彦明,见过解掌门,巫峰主,季峰主。”
说罢,他又转向即将登鹤的云霞散人,深深一拜:“晚辈见过云霞仙长,没想到能在此处巧遇仙长,实乃幸会。”
云霞散人欣然受礼:“卢道友,别来无恙,数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仙长谬赞。”卢彦明谦逊回应,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捧着空盘的道童,面露探寻之色:“仙长这是?要事在身?”
云霞散人与卢家是旧识,当下有意点拨:“鄙人奉阁主之命,前来为季道友送上七品贺礼。”
“七品?”卢彦明震惊地看向季朔冰,反应过来,赶忙恭贺,“原来如此!不想今日竟逢季长老破境之喜!晚辈谨代河间卢氏为季长老贺!”
卢彦明自觉自己这番的表演情真意切,却不知季朔冰早在从丹阁赶回北冥宗时,神识便已觉察到了卢家在他前往道场,完成七品晋升时的布下的探子行踪。
卢家此行,并非只为道谢,想必还有别的请求,季朔冰心中早已明了,并未戳穿,只客气还礼:“卢家客气了。”
云霞散人不再耽搁,与众人辞别:“诸位,鄙人还需回阁复命,便不多扰了,他日有缘,定与诸位把盏论道。”
“仙长慢行。”众人齐齐还礼。
碧霄鹤长唳一声,双翼鼓荡,载着云霞散人与两名道童冲天而起,化作天边一点黑影。
送走丹阁使者,巫明烛拱手告辞,直言乘英峰尚有要事处理,还望卢家使者见谅。
卢家一行人表示无妨,跟随解朗松与季朔冰,来到大殿会客。
殿内,随着茶水倾入杯中,水雾袅袅而起。
侍奉弟子奉上灵茶,悄然退下。
卢家此番来了三人,除卢彦明外,另外两人,一名是年纪颇长的家老,另一名,则是个青年,观其气度,应是卢家年轻一代中随行历练的后辈。
他们并未入座,季朔冰抬手示意,却见卢彦明对着季朔冰深深一揖,其余两人也随着行礼:“季长老,解掌门,今日冒昧来访,首要之事,便是代表河间卢氏向季长老致谢。”
解朗松对此已然麻木。
他这位师弟的丹阁之行,属实热闹的过头了。
“当日丹阁之中,若非长老慧眼如炬,点破‘寄平生之毒’,救下我卢家弟子,此等大恩,卢家上下,铭记于心。”
一道灵气匹练扶起三人:“卢道友言重,不过恰好遇见,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季朔冰话锋忽转:“倒是卢小友天资卓绝,不过十余岁便能连考两场,放眼整个修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这话说的漂亮,既抬高了卢钦和与卢家的面子,又将恩情略过,令卢家一行人好感大增。
“对季长老而言是举手之劳,对卢家而言,却是大恩。”
卢彦明的语气已从原先出于讨好的恭维,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真挚感激:“钦和那孩子是我卢家这代中丹道天赋最高者,若真遭了暗算,对卢家而言,是极大的损失。钦和他归家后,对季长老可是时常提起,敬佩有加。”
卢彦明自袖中取出装有谢礼的乾坤袋,双手奉上:“此乃卢家一点心意,其中有各类灵材若干,还有三张六品丹方,其中一张有九成八的完善度,另外两张则要低上一些,但也有八成以上,区区薄礼,不足以报答季长老恩情,还望长老笑纳。”
丹方?
季朔冰在听闻卢家谢礼后,颇觉意外。虽说是残方,但足有八成以上,另一分甚至接近完方,是极为珍贵的。卢家此次前来,倒是舍得。
“此外,家主再三叮嘱,务必邀请长老得暇时,来河间做客,容我族聊尽地主之宜。”卢彦明观察季朔冰的反应,进一步试探着想要拉近关系。
季朔冰接过乾坤袋,神识探入其中,确认无误后收入袖中:“卢家盛情,季某领受,只是近来事务繁多,恐难抽身远行,还望卢家见谅。”
见到季朔冰收下谢礼,卢彦明心下稍松,愿意收便代表他默认了卢家的拉拢。
对于季朔冰的婉拒,卢彦明并不意外。若是一口应下,才是反常,失了七品丹修的位份。更何况方才话语中,可是留了“近来”与“恐”两个活口,有商量的余地。
他面上笑容不变,直入正题:“长老事务繁忙,卢某自然理解,只是……实不相瞒,卢某此番前来,不只是代表卢家为丹阁毒草一事答谢,还受家主所托,另有一事相求。”
终是来了,不枉他一番谋划。
季朔冰心中清明,知道卢家所求为何,面上却是不显:“卢道友,但说无妨。”
卢彦明借势沉吟,似在斟酌措辞,随即下定决心般坦言:“卢家传承久远,族中珍藏有数张上古丹方残方,其中有一味丹方,由我族历代丹修长老不断完善,方成完方,品阶可达八品,于家族至关重要,只是我族丹修倾注心血,却始终未能炼制成功。”
八品?
闻言,一直端坐主位的解朗松神色一凝。
八品仙丹,每一粒出世,都足以引动一方风云,卢家竟在炼制八品丹药,且敢对他们这群外人提及。
解朗松当即与季朔冰暗中传音,令他务必谨慎。
季朔冰表示心中有数,有劳师兄挂心。
见此,解朗松便不再多言。
季朔冰故意面露讶然。
卢彦明观察两人反应,继续道:“此丹炼制过程极难,其中有一道关键步骤,需以极寒灵力相辅,包裹药液,助其相融,期间对于火候,时机的把控要求苛刻至极,稍有不慎,便是丹毁炉损,前功尽弃。”
“实不相瞒,我卢家曾暗中邀请了数位冰修大能相助,其中不乏元婴化神者,奈何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损耗甚巨。非是灵力不足,实乃隔行如隔山。”卢彦明摇头苦笑,“丹道之妙,在于火候,神识,灵力三者精微掌控,纵使那些大能冰法通玄,却不懂丹理,难以把握融合时的微妙变化。”
“故而。”卢彦明目光灼灼的看向季朔冰,“最佳之法,便是寻找一位本身,即为高阶丹修,且为冰属灵力之人。可丹道修士虽众,但多以火炼之法为主,血炼,金炼等偏门之法稀少,更遑论精研冰炼之法,并能触及高品阶门槛者……纵观古今,天下罕绝。”
“直至季长老出现。”卢彦明声音提高,其中恭维满溢而出,“长老身具冰火双灵根,丹道造诣更是惊才绝艳,卢家上下反复思量,纵观九域,若说何人有望助我卢家炼成此丹,非季长老莫属!”
殿内一时寂静,无人应声。
解朗松看向季朔冰。此事关系重大,全凭季朔冰自行决断。
季朔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卢道友抬爱,季某虽侥幸晋升七品,但八品丹药,炼制风险甚高,且耗时日久,季某恐难胜任。”
这话让旁人来听,只是合乎情理的婉拒,但季朔冰自知此番话语,落在卢家使者耳中,不过是欲擒故纵,他深知卢家此次,是绝不会轻言放弃的。
卢家早有预料,卢彦明立即道:“卢家深知此请强人所难,但请季长老放心,卢家愿倾尽全力,备齐所需一切灵材,无论成败,损耗皆由卢家承担。此外,丹药炼成与否,我卢家都愿奉上厚酬,灵石宝矿,奇草异珍,乃至族库库藏,只要长老开口,卢家力所能及之物,定当满足,绝无二话。”
卢家条件开得极其丰厚,姿态也放够低,足见其诚意。卢彦明对此势在必得,不信季朔冰能不动心。
季朔冰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静如深潭,似在权衡。
良久,他开口问询:“非是报酬问题。八品丹药炼制,牵涉甚广,季某需对丹方,药材,炼丹者,乃至炼丹环境,都要有所了解,方能判断是否可行。”
他正色试探:“不知卢道友可否将我所问,以及当前的炼制进度,告知一二。”
卢彦明面露难色。
八品丹方,可是家族最高机密之一,他一个小小家老,所知甚少,又该如何作答。
随行的年长家老看出卢彦明的窘迫,忽然开口:“季长老,老夫卢景平,为卢家炼丹堂长老。”他声音苍老,又格外沉稳有力,“那逆转天元丹的炼制,只差最后三步,现如今卡在了冰魄熔炼这一步,以僵持数十余年。”
“季长老若愿出手,老夫可做主,让长老入我丹道场一观,到时再做决定。”
“长老!”卢彦明见他擅作主张,出言提醒。
卢景平并未理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季长老既开口询问,便是存了相助之心,卢家若是连这点诚意都无,何必来此?”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枚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玉简,双手奉上。
“此简记载了部分丹方以及前人心得,供长老参详。完整丹方,待长老亲临卢家后,家主会亲自奉上。”
接过玉简,上面的禁制却为解除。季朔冰明白这是卢家在试探他,若是他连这上面的禁制都破解不了,卢家也就没有邀请他的必要了。
想通此种关窍,一股神识侵入玉简,势如破竹般钻开层层禁制,三息后,便已阅览完其中信息。
他搁下玉简,闭目沉思。
只是季朔冰未曾料到,卢景平在看到他如此速度便破解完禁制后,会惊喜万分。
季朔冰不知玉简的禁制是卢家太上长老所设,本来给出的破解时限是一盏茶内,卢景平在见到季朔冰如此迅速的便成功破解,下定决心,无论代价几何,务必邀请至卢家炼丹。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忐忑等待季朔冰的答复。
终于,在众人期待中,季朔冰睁开眼,将玉简还给卢景平:“此丹玄奥非常,季某不敢夸口必成,但……确有几分兴趣尝试。”
卢家一行人闻言,大喜过望,正要说话,季朔冰抬手止住。
“不过。”他话锋一转,“近日实在无暇,峰内诸事需要安排。”
“无妨无妨。”卢彦明连连点头,“只要能得长老允诺,卢家便已感激不尽,时间自然由长老方便为准,届时,卢家定扫榻而待。敢问长老何时动身?”
季朔冰略一思索:“七日后。”
他需要时间,先服用龙鱼涅槃丹,解决肉身隐患,八品丹药炼制容不得半分差错,需以最佳状态应对。
“好。”卢彦明再次拱手,“七日后,卢家会亲迎季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