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渡初心》齐全

57、第 57 章

　　幼儿一醒来就开始哭闹，想是时候久了饿肚子，于是老妇抱走孩子找人帮忙喂奶。

　　不一会，老妇抱回熟睡幼儿，并小心放到床上，转身对乐悠然道：“道长放心，孩子是吃饱后睡着的。”

　　乐悠然道：“好。多亏遇到善良的你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举手之劳。都别站着，我们先到外面坐下再说，别吵醒孩子。”

　　乐篁不想惹人耳目，便守在床头看着幼儿，乐悠然就和老妇搬个凳子坐门口闲聊，随便等周晏锦回来。

　　坐下后老妇道：“给孩子重新包布的时候，发现他腿上长有块蛇皮，应该不是胎记吧。但得知是道长您带来，便打消孩子是蛇妖的念头。道长可知他腿上是什么？”

　　“第一眼见的时候我也吓一跳，更令我费解的是，孩子竟富有神气，但没有神力。”

　　“神气但没有神力，莫非是人和柳仙蛇的孩子？可我们是以蛇价值为生，即使我们自产自销能够稳定生灵平衡，眼不见为净，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才对。”

　　“有蛇形不一定跟蛇有关。猴子不就与我们人相仿，但人就是人，猴子就是猴子。还有路上遇到的神仙，多多少少都有兽类特征，但相互都没有关系。”

　　“先等等看年儿、啊不，等周道长消息再说，万一真是村里孩子呢。”

　　“老人家不必分这么清楚，就算他记起来，我想他已经把你当成亲人。您要这样，反而寒了他的心。”

　　“我不想成为他的心结拖累他。你们学道的不是讲什么清心寡欲吗，不就要断绝凡尘往事。”

　　“不不，这叫被狗吃了良心，我们也讲报恩的。本就为苍生而活，又怎会如此。无情则有情，大爱每一生灵但不偏袒。”

　　“无情则有情？哎呀算了，本来大字就不识几个，再聊我更晕了。但说真的，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比起舍不得，我更痛心他被断了前途。毕竟我不能陪他一辈子，他最终只能靠自己。”

　　“您说您不懂，但您此举差不多是这道理。表面无情放手，实则如水般无私奉献，不图回报。他若懂报答，便会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道长说过他有天赋，他定不会让我失望，就怕到时我不坚定，乱了他的道心。”

　　“别这么说。您那么大方无私，看得出来，您绝非那种自私自利之人。”

　　“哪里，我没道长说得这么好。”

　　“奶奶！”话说一半，周晏锦跑来道，“奶奶，我挨家挨户问了个遍，没有人丢孩子。”

　　“孩子。”老妇先给周晏锦搬来个凳子，招手示意他坐下，“你先坐，道长有事要跟你说。”

　　“奶奶。”周晏锦顿感气氛特殊，一头雾水地坐下道，“怎么了这是，道长刚来就有话要跟我说。”

　　乐悠然看着他道：“你看我可熟悉？”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无为派的九弟子周晏锦。由于我跟你不太熟，我对你只有这么多了解。”

　　“啊——啊？”突然被告知真实身份，周晏锦一时反应不过来。

　　“无妨，跟我回无为派，慢慢接触你所熟悉的事物，对恢复记忆有帮助。不必担心将来，我们会负责到底。”

　　“我捋捋、好像也没什么好捋你就交代一句话。我就说我怎么遍体鳞伤，定是与谁殊死搏斗过，一到时辰便忍不住练练身子，出手就是各种搏杀功夫。因为容易吓到邻居，只好把剑藏着了。”

　　“啊对，印象里你的确练得勤奋，早中晚不曾落下。看来只是忘记事，身体记忆还在。有一定自保能力，便无需我三心二意看着你。”

　　乐悠然再问老妇道：“不知他昏迷的地方，什么终盛桃林，可能带我们过去？我想会有什么有关他失忆的原因线索。”

　　老妇伸手指了指方向：“一直往北走，便到终年茂盛的桃林。”

　　“好。”乐悠然再对周晏锦道，“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事一并办好，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启程。”

　　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周晏锦没能反应过来：“明早？你们才刚来，我……”

　　周晏锦踌躇不决，乐悠然声色俱厉道：“不要用狭隘的小恩情，去做令双方都后悔的蠢事。”

　　“啊、呃……”

　　面对稚嫩的容貌，周晏锦却肃然生敬，幻视到一个道行高深的前辈，心想：“好奇怪，就算有印象，怎会是这种感觉？话说回来，她的模样也越看越熟悉。”

　　乐悠然走后，老妇对周晏锦和蔼笑道：“我的年儿真不得了，居然是无为派的弟子，奶奶我好高兴，街坊邻居定会百般羡慕我。”

　　“可是奶奶。”周晏锦依依不舍地搀扶老妇道，“我走了您一人怎么生活？”

　　“这不是还有大家吗。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真正该报答的是你的师长，他们对你才是真正的呕心沥血。我又上不了哪去，你有空随时能来看我。”

　　“是，凭我养成的习惯来看，师长定在我身上注入许多心血。”

　　“况且乐于助人是你的终生目标，这或许你唯一的机会。走出大山，向世间无私贡献出所有力量，这也是我对你最高的期盼。你且跟我来。”

　　周晏锦扶着老妇进到屋头，老妇从供桌抽屉里翻出一幅画卷摆在前面的空桌子上，并招呼守床头的乐篁道：“小伙子你也来看看。”

　　乐篁走来欣赏画卷中的女子，问：“莫非是无为派的知守掌门？”

　　周晏锦猛然想到刚才的不对劲，说道：“对，我就看得眼熟，小道长的模样跟知守掌门很相似，她们有亲缘关系吗？”

　　老妇道：“我族人非常欣赏她的勇气，经过允许，照猫画虎画来她的画像作为收藏。她不愿意我们四处显摆她的事迹，但我想你们都认识，拿出来说说不碍事。自打见到小道长，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其实是不想天机泄露。”

　　“难道是？”周晏锦出了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奈何实在夸张，不敢说出，“怎么可能。”

　　“天机天机，岂是我等凡人随意能领悟的。奇迹不正是从不可能变为一定、哦，我自己说的话也晕头转向的。道真复杂，瞬息万变，却时时发生在我们身边难以言喻。”

　　乐篁认为乐悠然就是乐悠然，说道：“一人只有一个道号，她是不居掌门。”

　　“就是、等等什么？”周晏锦惊叹不已，“我能方便问一下她今年多大吗，二十有没有，这就当掌门了？”

　　“还差一年。”

　　“我想说的是，她、这么厉害？”

　　“光口头解释，不如亲自与她较量较量，你才会真正地心服口服。”

　　老妇真怕他会跟人家较量，急道：“万万不可。她可是你的掌门，你应该尊敬她，这样人家才会耐心指导你。”

　　周晏锦点头道：“是。奶奶放心，我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只是从未遇到过类似的事，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老妇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不是个重视声誉的人，不然也不会这样举棋不定。跟对师长，才有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我有预感，她就是你值得跟随的师长。”

　　说回正事，周晏锦神情再次凝重：“但没有您，我现在不可能还站在这。”

　　“没有她，更没有现在的我们，她却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并且还有许多英雄出手相助，不足挂齿。我也是，你一样不求回报。想想自己，你若再犹豫，将有多少人错过你的救命帮助。”

　　周晏锦逐渐被说动：“我……”

　　老妇眼里满是对他的骄傲和得意，眉飞色舞道：“我等你意气风发地回来。现在路上没什么人，你再舞一段剑秀给我看吧。”

　　有了奶奶的期盼，周晏锦坚定点头：“好！”

　　即将入冬的节气，终盛桃林名不虚传，每棵树上都结满饱满的桃子，看得乐悠然不停地咽口水，便摘一颗，被摘掉的枝头竟迅速生长出新的桃子。

　　“不愧是夸父的神杖。”乐悠然边啃边感慨，“一扔就扔出大片神桃林。哎、哎！”

　　乐悠然吃得太快，汁水哗哗流得一手都是：“黏答答的，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河。”

　　“前面就有条小溪。”

　　“嗯？”乐悠然听到声音，转身就见到一个气质干净纯真，双眼灵动有神的彩纹黑衣女子。仅仅一眼，就被她的气场所迷住。

　　女人以为她也被自己的发髻所吸引，洋洋自得道：“还好啦，就是用各种颜色的头绳编发成盘，很有特色对吧。”

　　“啊、啊对对。”

　　乐悠然慌乱附和，心想：“只是靠近，便感受到她充沛的灵气，跟我们捡来、难道是她？”

　　乐悠然道：“姑娘打扮跟本地人不太像，难道也是外地来的？”

　　“是啊。不过你说本地人，据我所知，这里就只有一处村庄。”

　　“是，我刚从后面的山翻过来。我是谨菟林凇人，不知姑娘是？”

　　“实在抱歉，因为特殊原因，规定我们不准对外人透露身份。不过姑娘竟是从这么远的地方来的。”

　　“我觉得还行，哈哈哈。”

　　此话让乐悠然心里更加肯定：“女娲后裔吧，是女娲后裔吧。”

　　女人道：“有点距离，要不我带你去溪边。”

　　“想得真周到，谢谢。”乐悠然跟上女人的步伐，又说道，“贫道从无为派下山，携灵兽云游到此，姑娘喊我不居道长便可。”

　　“无为的不居道长啊，我目前还没遇到过道士呢，怪不得一见道长就觉得气质不凡。我叫风浅草。”

　　“可是春草初生的浅草？姑娘不仅长得灵动，名字亦是如此。要取个简单又有寓意的名字可不容易，初次交谈我便觉得你平易近人。”

　　“道长客气，不过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眼看聊得融洽，风浅草趁机问道，“我也是无意来到此地，远见村里到处高山人，我有点不敢进去。他们是？”

　　“他们是夸父族人，高大威猛但心地格外善良，我进去的时候都当自己人似的围、啊欢迎我。”

　　“难道是有什么事需要道长帮忙吗？”

　　“没有没有，单纯路过，反倒麻烦人家，替我们打听谁丢了孩子，但好像都没有。”

　　“孩子？”

　　正好乐悠然想看看她的反应，如实交代：“在村外深山里见到一个腿长蛇鳞的男婴？”

　　“还有这事。”风浅草语气漫不经心，但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乐悠然，“具体怎么说？”

　　“跟你说，你别不信，那孩子居然优哉游哉地骑着花豹。我还以为是妖怪，可他反而一身神气。”

　　“既然不是妖，道长带着婴儿游历诸多不便，要不我替您找找孩子父母？”

　　“明明我们才刚见面，你的心地也太善良了。”

　　“没有没有。只是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请让我来帮助这个孩子吧。要论气息，谁比我们熟悉。”

　　“你是说你能根据孩子的气找到亲人的气？好厉害的法术，真让人好奇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总之我们也承担世间责任就对了，道长不必多虑。”

　　“我没有怀疑的意思，我还庆幸自己遇到你。”乐悠然到溪边冲干净手，拉上风浅草走回去，“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