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暗犹疑戏语生嫌隙 一番倾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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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岚在朝中的相好？柏越一惊，只当自己迷糊了不曾听清，哪知柏珞一字一句说得坚定：“我想着问别人恐怕问不出个什么来，你好歹与他同朝为官，总该比我知道的多些。”
柏越只得蹙眉思索起来：“他公务繁忙，倒从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他与谁人走得近，与宫中朝中女官也从无叫人疑心的关系……他不是与姐姐定了婚么？这话从何说起？”
柏珞瞧柏越神色茫然，便明白她也一无所知，柏越是天子近前的女官，若有风声，定然不至于瞒个水泄不通，如此看来他也同她一般一厢情愿，好在尚未全然疯癫。她心里盘算一回，随即惨然一笑，怪道旁人都说他洁身自好，他那一番情意原为某人守着！听柏越说起婚事，柏珞心中愈发难捱，又不敢向柏越吐露半分，思来想去，她也只讷讷道：“我想着……怎么和他退婚才好？”
柏越闻言瞠目结舌，忙问道：“姐姐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念头，是虞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若果然如此，我先寻了绳子来，暗里捉住他捆了，叫你出一通气再退婚！”
柏珞见她愤慨，不由笑道：“你也是大家闺秀，怎的进了朝堂就跟进了江湖似的？打打杀杀的，说出去叫人笑话。他倒也不曾……”
她蓦地一顿，话锋一转，只说起婚事来：“我也只是才有这个离经叛道的念头，尚未拿定主意。”
柏越见她敛下话头，自知不好逼问，心念一转，便道：“姐姐若怀疑虞大人有旁的心思，我替你打探一回，是好是歹到时再定也不迟。”
她说罢瞄着柏珞面上神色，又试探道：“又或是……是姐姐有旁的念头？想要换个郎君，这便又要从长计议。”
柏珞道：“我日日在家里待着，外头公子们也不曾见过几个，哪能有那样的心思？”
她又叹了口气，木然道：“我知道他的门第人品，的确是我这样的姑娘能寻到的最好的郎君了，这府里人人不都羡慕我日后要做国公夫人么？你也别怨我说话太直截了当，我早听说了，你们西院里还有人暗地里说我烧高香才得了个好亲事。”
柏越自然从未有过这般念头，只是同在西院，到底听得出柏珞话语里点的是谁，她面上一片讪讪，忙要找补两句，柏珞却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她只转着手中杯子，又道：“我哪里能不知道好处？日后我若当真有做国公夫人的造化，母亲也高看我一眼，姨娘也能因着我过得更好些。如今我若舍了这亲事，可不真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傻子，再寻婚事，恐怕也不能像今日这般如意。”
常言道姐妹情深，殊不知情深之中也有个亲疏远近，柏珞素来脾性淡淡，与柏越也算不得最亲近的一对，无奈忧思过重、苦楚难耐，委实无人可诉，此时捉住个柏越，一来自己头脑昏昏，二来心下也信她品行，宛如病急乱投医一般，只恨不能前因后果统统剖白，叫她替自己指条明路。
柏越也跟着叹口气，当日水行望舒夜，柏珞与虞岚衣装相配，俨然一对璧人，还叫众人调笑一回，她也只当他两个情深意笃，哪想转眼间这有情人之间也有了变故。她托起柏珞的手，悄声问道：“那姐姐呢？抛开这门第、家世，姐姐觉着虞大人好不好？姐姐心里头……有没有他？”
柏珞怔住，这番话好生熟悉，她蓦然想起江家出事的时候，她与柏璎一道守在江夫人病床跟前，柏璎挣扎着要退了与陆敬的婚事，她还曾茫然无措询问过柏璎，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为了一个情字，便不能留下这婚事吗？
柏璎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说情意薄弱不可信，她似懂非懂，只觉得情意绵绵总好过盲婚哑嫁，心底里到底悄悄反驳了一回，哪知今日竟有柏越这一问。
柏珞心中一震，终于尝到柏璎心中滋味，原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细细想来，柏璎的情也曾两心相悦，她的情却是自作多情。只是这又怎么能怨她一人？陆敬那厮不肯担当，可虞岚他虽无情却有心，逢年逢节，礼数周全，应酬往来，每多馈赠，姐妹们都说她得了好郎君，连她自己也信了这番惺惺作态。平心而论，凡为人夫者应尽之事，他并无亏欠，只是虽尽了本分，却从不曾有过情分，姑娘们大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如何全凭天定，难得她摊着个样样都好的郎君，稀里糊涂过了十多年日子的小姐竟破天荒地不想糊涂了，偏要攒一个明明白白、锦上添花的好事，难道是她太贪心了么？
柏珞心下细细密密如同针扎一般泛着疼痛，不知该如何答柏越这话，柏越见她不语，心中多少明白了一二，姑娘们不愿说出口，这点沉寂便是给了答案。
柏越心里掂掇一回，既她把那虞岚放在了心上，又不知那虞岚何处惹她气恨，竟激得这惯来温婉顺从的小姐打起了退婚的主意。
如此一想，柏越倒怜惜起来，她本便有几分仁义心思，何况也曾受过柏珞诸般好意，此时蒙柏珞信赖，更觉义不容辞，要替她分担难处，自然愈发上心，近前执了柏珞的手，转圜着问道：“虞大人虽难得，可在京中强寻几个有能耐的郎君也不是没有。只是我想着这里头更难得的是你的心，今日舍得抛下了这桩，日后可会后悔？”
柏珞叹她机敏，竟一眼看出端倪，只得低垂了眉目，黯然道：“正是为着这个难捱，叫我怎生是好！再者便是我有再多想头，老爷夫人那关也难过，当日里陆家无礼在先，璎姐姐退婚尚那般困难，如今虞岚万事无恙，我与璎姐姐又有不同，这婚事哪里能由得我！”
“姐姐若还有意，不如请虞大人见上一回？有什么话，你两个说开……”
“我不见他！”柏珞攥紧了杯子，扭头气声道，“他哪想着见我，我上赶着做什么！”
柏越眼神一挑，仿佛听出些眉目，笑道：“那叫他请你一见，如何？”
“不见，不见！”柏珞难得气性上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不见谁？我听着你们东院来客了，你见不见？”
窗外传来一声笑意，柏越柏珞二人皆是一惊，却听出来这正是柏琼的声音。
柏琼见无人回应，又朗声问道：“你两个偷偷摸摸地关了门，院里又没人，我倒不敢贸然进去，只听见珞姐姐喊什么不见，我且问问二位姑娘，能不能叫我先进去？”
柏珞面上一滞，忙起身冲柏越挤眉弄眼，柏越见状抬手指了指门，她忙不迭点头，小声道：“待会子再说吧！”
柏越这才快步到门前，笑道：“今日是怎么了，真真叫寒舍蓬荜生辉。”
柏琼笑应道：“这是寒舍？你也太不知足了！”
柏珞也迎上前来，招呼两声，方扭扭捏捏问道：“东院里谁来了？你如何知道？”
柏琼上下打量她一回，睨着眼笑道：“瞧瞧，急成这样，你不知道谁来了？方才云烟去东院里送了个东西，说是小丫头们净往茶房里跑，问了问才知道那边来客了！”
柏越哪还猜不出来，忙道：“你偏寻她的开心！是虞公子来拜访么？”
柏琼拉起柏珞的胳膊往外一推，笑道：“我这才明白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天皇庄上见了还不够，今日还要再见，不曾想这虞大人是个痴情种！爱你爱得不得了了！你快去吧，别叫他着急！”
这话偏说到柏珞心弦上，她难堪不已，气鼓鼓将柏琼手臂甩开，扭身到绣墩上坐下，拧着眉冷笑：“他是个痴情种，你喜欢，你拿了去！叫他日日为你痴情！”
柏琼原是玩乐，却听她说什么“喜欢”“痴情”，立时便恼了，哪有人拿姐夫和小姨子编排的？她面皮涨个通红，顿了一顿，便笑嘻嘻讽刺道：“还是个小姐呢！说话荤素不忌的，我不爱听！我不像你柏珞姑娘这般好运气，占尽了好处还在人前卖乖！”
柏珞霎时气得发抖，她勉力压了压怒火，冷哼一声，扭头瞧着柏越，竟弯了弯唇角道：“瞧我说什么？”
柏越哭笑不得，方才柏珞意指冯姨娘，这会子竟给安到了柏琼身上，叫柏琼知道了，她两个岂不得一场好吵！她忙打圆场道：“两位姐姐都消消气，这一时话赶话说到这里也是有的，何必当真与自家姐妹生气？东院里来了客，想是去拜访老夫人了，倘或当真要见谁，金粟姐姐自会传话。且先在我这里吃吃茶，吃够了再去老夫人那里吃。”
柏琼惯来心细得紧，早从她俩那一句话的机锋里听出些首尾，她本就因着冯姨娘有桩心病，此时只怕姐妹们暗暗笑她，遂也拉了脸，冷笑一声先占了理去：“自家姐妹？可惜了，我做妹妹的不过与姐姐玩笑一二，姐姐便要拿妹妹和姐夫说浑话，这是做姐姐的该说的话么？”
柏珞叫她说的又羞又恼，回过神来也知自己那话确乎辱了柏琼，待要与她赔不是，却一时抹不开脸面，又因着虞岚委屈不已，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竟叫架在这里不知如何张口。
柏琼本要再激她两句，又顾忌着在胡笳院里，总不好给了柏越没脸，便不理会她，自顾自寻了圈椅，朝柏越笑道：“许久不喝你这里的竹叶茶了，我来讨口茶喝！”
房里偏又没有旁人，柏越少不得自己亲自为她沏茶，忙从多宝格里取了个紫砂罐，拣了白釉刻竹叶玲珑杯，拿滚水沏茶。苦了一个柏珞，独自坐在那里，既不敢扭身就走拂了柏越脸面，又不好低声下气朝柏琼道歉，自顾自盯着衣袖上纹理，心里一派酸涩，只埋怨虞岚又跑来闹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暗犹疑戏语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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